第五十九章

    華庭的房子在裝修，沈星喬和紀又涵留在紀家大宅過年，紀東涵一家人也來了。大年三十這天，寒風夾著雪花飄揚而下，很快地面蒙上一層白色。grace興奮不已，拍著手大叫：“下雪啦，下雪啦！”鬧著要堆雪人。

    外面天寒地凍，李安琪怕她凍著，不讓出去。她委屈的直掉眼淚，一個人坐在那里生氣，誰也不理。沈星喬拿出一個硬幣，哄她：“grace，要不要看魔術？”

    沈星喬做出魔術大師的樣子，一本正經說：“看好了，這是硬幣，現(xiàn)在放進這只手里?！彼笫治杖?，往上吹了口氣，伸到grace跟前，“猜猜看，硬幣在哪里？”

    grace指了指她左手。沈星喬打開，左手是空的。她睜大眼睛，撲過來抓她的手，到處找硬幣。紀又涵拆她的臺，“在另外一只手里?！鄙蛐菃填┝怂谎?，攤開兩只手，都是空的，得意笑道：“不見了。”grace表示驚奇，“auntie好厲害！”

    紀又涵說：“肯定在袖子里。”

    沈星喬把袖子捋起來，抖了抖，斜睨他：“事不過三，再找不到，可是要受罰的哦?！?br/>
    紀又涵不服氣，“你起來。”

    沈星喬站起來，轉了個圈，沙發(fā)上沒有。

    “口袋里?！?br/>
    沈星喬把口袋翻出來，空空如也。

    grace捂著嘴笑，“uncle輸了。”

    沈星喬問grace，“你說我們罰uncle什么好？”

    grace皺著眉頭苦思冥想。

    沈星喬出主意，“我們罰uncle包餃子好不好？”

    “好！”

    沈星喬要走，紀又涵拉住她，在她身上到處亂搜，問她到底把硬幣藏哪兒了。

    沈星喬扭著身子笑，說癢，從折起的褲腿處拿出硬幣，推他去廚房，“愿賭服輸?！?br/>
    餃子皮和餡兒都是現(xiàn)成的，grace興致勃勃也要包，一會兒捏只兔子，一會兒捏只烏龜，玩的不亦樂乎，弄的身上臉上到處是面粉。沈星喬點著她鼻子笑：“哪里來的小花貓??？”她咯咯地笑，把黏糊糊的小手往沈星喬臉上抹。沈星喬忙鉆到紀又涵身后，紀又涵被抹個正著，身上兩個白乎乎的小手印。他抓住沈星喬，不讓她跑，沾了面粉的手在她臉上擰了一下。沈星喬掙脫不開，一邊擦一邊叫：“grace，快幫幫auntie.”grace立即跳下椅子，抱住紀又涵的大腿，又拖又拽。

    關幕青和李安琪在一邊看著哈哈大笑。關幕青說：“星喬很會哄孩子嘛?！崩畎茬鲾D眉弄眼說：“星喬，你這么喜歡小孩，自己也生一個啊?！鄙蛐菃棠樜⑽⒁患t，笑笑不語。

    這時紀東涵走過來，挑了團肉餡出其不意抹在紀又涵臉上，“欺負女人小孩，不要臉。”抱起grace就跑。

    紀東涵突然來這么一下，把紀又涵嚇一跳，兄弟倆還從來有沒這么玩鬧過。

    grace在父親懷里，沖uncle做鬼臉，鸚鵡學舌：“不要臉?！?br/>
    紀又涵抽出紙巾擦臉，訕訕說：“偷襲的人才不要臉?！鄙蠘菗Q衣服去了。對比去年過年時的慘淡凄涼，今年的歡聲笑語讓紀又涵頗多感觸，他第一次在這個所謂的家感受到歡快團圓的節(jié)日氣氛。他原本以為，父親的離去，帶走了他對家的最后一點留戀，可是沈星喬的到來，改變了這種情況。

    吃過年夜飯放煙花是grace最期待的，大家來到院子里。紀東涵為了討女兒歡心，親自上陣。grace捂著耳朵又蹦又跳，大聲叫著：“還要，還要?！?br/>
    沈星喬仰頭看著夜空中一團團炸開的五顏六色的花火，明明滅滅，轉瞬即逝，搓著手呼了口冷氣。紀又涵握著她的手放進自己衣服里，問：“冷嗎？”

    “還好。”沈星喬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你還記得中心廣場的煙花嗎？”

    “嗯?！?br/>
    “那晚你一直跟著我嗎？”她還以為他要對她不利，結果什么都沒做。

    紀又涵想起那晚的情景，她跟王應容并肩站在人群里，不時說著什么，王應容手虛虛攏在她肩膀周圍，護著她不被擁擠的人群擠到，兩人看起來是那么的親密。他當時恨得眼睛都紅了，憤怒、不甘、嫉妒各種情緒紛至沓來，才會不顧一切堵住她。當她看到他，露出意外神情時，他又狼狽的什么都說不出來，只能轉身逃跑。

    回憶那時的心情，紀又涵突然萌生出一種強烈的幸運感，他緊緊抱著沈星喬，在她頭上親了一下，“那天晚上回去，我做了一個夢。”

    “什么夢？”

    紀又涵看著她笑，在她耳邊呢喃：“就像我們每天晚上做的那樣?！碑敃r明明那么恨，卻又對她有了欲望。愛與恨的界限是那么的模糊不清，年少的他還無法分辨。

    沈星喬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從小就色?！?br/>
    無論以后發(fā)生什么，哪怕天崩地裂，都阻止不了他們現(xiàn)在很幸福。

    正月初四，沈星喬和紀又涵去高舅舅家拜年。高舅媽看著兩人手里提的大包小包，說：“哎呀，怎么帶這么多東西來??？”沈星喬說：“有些是我們買的，這幾樣是關阿姨讓拿的。舅媽，我們的你就別回禮了，回了我也不要?！备呔藡屘匾饪戳岁P幕青送的，有人參有酒，還有一大盒不知什么東西。

    沈星喬拆開盒子，拿出一瓶，“這是雞樅菌，用油炸的，下飯很好吃。關阿姨說喜歡你做的腌菜?！?br/>
    “我又做了腐乳，等下帶兩罐回去，還有臘肉香腸?！?br/>
    “肉不用，有親戚送了許多，還是野豬肉做的呢?！?br/>
    “那就算了。對了，前兩天熬了肉醬，要不要？”

    “啊，這個要，下面最好了?！?br/>
    兩人說著閑話，沈星喬沒看見高以誠，問：“哥哥呢？”

    “去女朋友家了?！?br/>
    “啊，好事要近了嗎？”

    “不知道，兩人好像又吵架了，我也懶得管?！备呔藡寭u頭，“不說這個了，我問你，初二你們回家，你媽跟你說了什么？”

    沈星喬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好一會兒說：“我媽說要攢錢給弟弟出國讀書，打算在師大附中附近再開一個超市，問我有沒有錢?！?br/>
    高舅媽皺眉，“你沒給吧？”

    沈星喬搖頭，“買房子貸了好幾百萬的款，今年公司打算在北京開一個分店，真的沒有。”那些錢又不是她一個人的。本來打算住一晚，因為這件事，她跟紀又涵連夜回了江城。

    高舅媽看了看，見高舅舅不在，小聲說：“你媽打電話說了你一通，還問你舅舅借錢?！?br/>
    “?。俊鄙蛐菃坛粤艘惑@。

    “我沒答應，說高以誠馬上要結婚，隨時要用錢。你弟弟才上初一，出國讀書？哼，八字還沒一撇呢，急什么！”

    沈星喬嘆氣，生活中的這些雞毛蒜皮家長里短就跟風濕一樣，無法根治，發(fā)作了也只能緩解一時是一時。

    三月底的時候，房子重裝好了，沈星喬收拾東西，準備搬回去。秦阿姨有次聊天時感嘆：“你們這一走，家里又該冷冷清清的嘍。”關幕青近六十的人了，既不上網也不打麻將，平時在家就養(yǎng)養(yǎng)花種種草，頂多和朋友出去逛街做個頭發(fā)按按摩什么的，也不喜歡在外面吃飯，紀東涵一家又不?；貋?，日子過的挺無聊。

    沈星喬想了想問：“阿姨怎么不養(yǎng)只狗或貓什么的？”

    “夫人倒是挺喜歡這些小動物，看見別人的寵物狗還會逗一逗，不過老爺有哮喘，不能養(yǎng)這些，老爺走了也一直沒養(yǎng)。”

    沈星喬搬家前一天，帶回了一只白色的小奶狗，濃密的毛發(fā)，尖尖的豎起的耳朵，滴溜溜的黑眼珠，濕乎乎的圓潤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粉色的小舌頭一舔一舔的，健康又可愛。關幕青一見就喜歡上了，抱著問：“哪里來的小狗?。慷啻罅?？”

    純種博美犬，沈星喬在寵物店花大價錢買的，謊稱朋友送的，“才一個半月，阿姨養(yǎng)著玩吧?！?br/>
    “給我啊，你自己不養(yǎng)？”

    “這么小的小狗一天要喂好幾頓，我天天要上班，哪有時間，別把小狗餓壞了?！?br/>
    “那要怎么養(yǎng)？有什么注意的沒？”

    沈星喬對養(yǎng)狗也沒什么經驗，兩人對著電腦看了大半夜的帖子。

    關幕青說：“小狗不能喝牛奶要喝羊奶，狗糧要先泡軟了，還有好多東西不能吃……哎呀，我怕記不住，你給我打印出來吧。”

    “好，我先整理一下?！?br/>
    關幕青當天就去買了狗窩、狗盆、狗鏈、玩具這些東西回來，興致勃勃的，人都精神了幾分，還征求大家意見問叫什么名字好。秦阿姨說叫毛毛，紀又涵說叫white，沈星喬說那還不如叫李白呢，眾說紛紜，最后關幕青決定隨大流叫小白。

    此后關幕青的微信可以改為養(yǎng)狗日常。

    小白一天天長大，學會了握手、打滾、作揖等簡單指令，等到關幕青煩惱該不該給它絕育時，一年倏忽過去。

    沈星喬從北京出差回來，扔下行李箱就跑去洗澡。紀又涵拿起她扔在床上的手機，隨手翻了翻，看著她朋友圈的照片，臉色有些不好。

    沈星喬很快出來，站在鏡子前吹頭發(fā)。

    紀又涵倚在門口，“北京分店的事還順利嗎？”

    “嗯，中間有點波折，不過最后都解決了，順利開業(yè)?！?br/>
    “這次你去北京，除了公事，有沒有見誰？”

    沈星喬動作一頓，從鏡子里偷瞄了他一眼，隨即若無其事說：“那么多同學朋友在北京，當然要見面吃飯什么的啦?！?br/>
    “都有誰？”

    “比如魏茵啊，崔宇軒啊，你不認識?！?br/>
    紀又涵輕輕哼了一聲，“還有呢？和你一起游未名湖的是誰？”

    沈星喬轉過身來，一臉無奈，“又不是我一個人，魏茵也去了?！?br/>
    “你為什么要去？不去不行嗎？”

    “未名湖挺漂亮的啊，草木蔥蘢，生機旺盛，比沒有人氣的頤和園圓明園有趣多了?！?br/>
    紀又涵很生氣，指責她：“你明知道他對你心懷不軌，你還不避嫌！”

    沈星喬拿起毛巾扔在他臉上，“莫名其妙！”

    紀又涵氣得把王應容從沈星喬微信好友里刪除了，為此，沈星喬跟他吵了一架，當天兩人睡在床頭，各據(jù)一方，誰也不理誰。

    第二天紀又涵就后悔了，特意繞道城西的老字號買了沈星喬愛吃的鹵鴨舌，回家時發(fā)現(xiàn)關幕青竟然也在。關幕青見他回來，拿起包要走。他忙說：“吃了飯再走吧？”關幕青說不了，讓他好好照顧沈星喬。

    紀又涵問：“阿姨來做什么？”

    沈星喬橫了他一眼，顯然還在生氣。

    他忙跪在沙發(fā)旁，奉上鴨舌，“別生氣了好不好？”

    “你怎么能亂刪我好友？”

    “不是我刪的，是這只手不聽話，昨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不自禁就刪了?！奔o又涵裝模作樣打了下右手，“對不起，我已經教訓過它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沈星喬噗嗤一聲笑出來。紀又涵立即順桿爬，坐在旁邊，抱著她親了一下。

    沈星喬清了清嗓子，“阿姨問我什么時候辦婚禮。”

    紀又涵想了想，“十月吧，天氣不冷不熱，咱們要好好準備，辦一場盛大的婚禮?！?br/>
    “十月可不行，太晚了?！鄙蛐菃涛⑽⒁恍Γ岸亲哟罅舜┗榧啿缓每?。”

    全文完

    李李新文《通事官》微博連載中，希望大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