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滿樓位于云河中路上,這條路屬于沿江風光帶,也是云城主干道之一。河邊是沒有建筑的,只有古代大詩人李白登樓留下的李白江閣遙遙矗立在江邊。
徐徐晚風自云河而來,拂過翠綠的岳湖山崗,幽雅地吹向遠方。一輪彎月高高掛起,夜幕仿佛是一塊漆黑的桌布,點點繁星如無數(shù)盞明亮的油燈,為那漆黑的桌布染上一份不一樣的色彩。
夜晚八點,華燈初上。一條璀璨的燈路,閃爍著昏黃的燈光,沿著蜿蜒的河道岸整齊排列,將整條云河中路點亮。河岸邊街對面,是一條條與云河橫向排列的商業(yè)街,這些商業(yè)街非常繁華熱鬧,從南到北依次排列,鱗次櫛比足足十幾條云城最出名的步行街口,構成整個云城最繁華的市中心地帶。其中,全國著名的酒吧不夜一條街,就在云河一橋岸的西中路上,那里霓虹閃爍,燈火通宵達旦不停,歡醉的人們穿梭在這個燈紅酒綠的游樂場,流連忘返,紙醉金迷。
福滿樓的位置,就在云河東岸的一條商業(yè)街口,與云河隔著云河中路。總共七層,猶如一棟老式酒樓,裝飾得金碧輝煌,古香古色,坐在樓頂,遠遠得能看到波瀾壯闊的云河大江。
趙皓在福滿樓的四樓定了兩個桌子,就在靠馬路一邊的大廳,實木圓桌,九葷四素,每桌能坐十幾個人。打開木窗,晚風徐徐吹來,夜空低垂,車流如海。
林明的酒量向來不怎么樣,大多數(shù)時候,要看狀態(tài)。
只是喝啤酒的話,他還能喝幾瓶,要是白酒,頂多五六兩就要醉得不省人事。
不過遇到狀態(tài)好的時候,林明是真的能喝。
有一年大二下學期,遇見一件很開心的事情。林明和大學一個玩的很好的朋友,從晚上八點鐘,喝到第二天早上四點才回去。兩個人在大學附近的小酒館里喝了足足九泡啤酒,一泡相當于六瓶500毫升的百威,接近5箱的量。
雖然是兩個人喝,但對半分,他一個人也喝了兩箱了,而且第二天回去的時候,并沒有感覺特別醉意,反倒精神十足。由此可見,喝酒這種東西,并不完全靠自身酒量,狀態(tài)也是一個相當大的因素。
林明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就很一般,飯桌上趙皓在大家的慫恿下,上了幾十瓶炸彈,炸彈是一種高度白酒,一瓶約有二兩。作為酒桌前鋒的孫一飛幫他擋了三杯后,已經紅光滿面,暈乎乎的了。而眾人不僅要求趙皓每人碰一杯,還要再來回打個轉。這種喝酒方式在云城相當流行,一般要是誰過生日或者結婚之類的大喜日子,基本很難逃脫這種花式灌酒的下場。不過云城人不會勉強你,實在喝不了了,一般讓人扶你到一旁休息,頂多損你幾句垃圾之類的話,不會繼續(xù)勸酒。
上一世趙皓在飯桌上沒有喝太多,是因為他要等著在KTV向安然表白。但現(xiàn)在這個節(jié)目取消,自然不用再克制自己,幾乎是來者不拒,只要有人跟他碰杯說一句生日快樂,他都會站起來跟那人一同一飲而盡。畢竟是他十五歲的生日宴會,作為主角本應該接受這種待遇,很少有人會因為這個而發(fā)脾氣。趙皓自己喝了三瓶啤酒兩杯炸彈,人已經有了醉意。他們喝完一箱啤酒上炸彈,喝完炸彈就繼續(xù)上啤酒,就連不喝酒的劉赫,都幫他擋了好些杯,不然他就醉死在這里。
其實按道理來說,最應該灌他酒的是身邊這群兄弟才對??上Ы裉靵淼娜藢嵲谔?,要是林明他們都不幫忙擋一下酒,那先不說啤酒,光這三十多杯炸彈下去,就得出人命。更何況按照規(guī)矩,每人敬完后,還得再還一杯回去。
這樣算的話,趙皓就得喝六十多杯白酒,總共十多斤高度白酒,別說趙皓一個普通高中生,就算是云城最能喝的,也要喝死在這。
所以不僅林明他們得幫趙皓擋酒,連袁雯雯這群女生,都一個個上來幫忙,才勉強應付下來。
眾人推杯換盞,喝到興頭,唱起了生日快樂的歌曲。
林明為趙皓唱完歌,在大家起哄聲中,悄然離身。不過幾瓶啤酒,兩杯白酒下肚,就尿意涌來。上一世林明就精通尿遁,大一的時候寢室?guī)讉€兄弟就愛喝酒,他喝得醉醺醺的時候,又不想陪他們,就借口上廁所打車回宿舍睡覺。
這一世林明自然不會這么煞風景在兄弟生日的時候用這種蹩腳的招數(shù),他是真的要去廁所。福滿樓屬于那種回字形結構,兩邊都是吃飯的地方,中間是樓梯。左手邊,也就是靠馬路的方向是大廳,右手邊是一排包廂?;刈中沃虚g那個口字有點像是天井,兩邊都架設了樓梯。更形象一點的話,就是有些像我們平時去逛的那種大商場。只不過福滿樓的樓梯不是商場里的自動扶梯。廁所的位置在大廳與包廂中央的位置,林明借著酒意,有些搖搖晃晃地向廁所方向走去。
因為包廂與大廳中間是隔著那個天井的,視野比較狹小,包廂那一邊放了窗簾,從大廳的方向往廁所走,看不到包廂那一邊。林明穿過走廊,迷迷糊糊地在拐角的位置忽然感覺撞到了什么東西。
“哎喲。”
林明被這慣性沖撞退后了幾步,他因為酒意沒有把住慣性,身體是一個向前傾的姿態(tài),所以收不住力,只是走路碰撞,就輕松把對面那個人撞到了地上。
見撞倒了人,林明的酒意清醒了幾分。一邊埋怨這酒樓視野設計真是個問題,一邊連忙上前幾步扶人。
那是個年輕人,很瘦弱,戴著一副眼鏡,頭發(fā)留長,遮住了臉頰。他眼鏡掉在地上,可能是高度近視的原因,正趴在地上四處找眼鏡,然而眼鏡就在他腳旁邊,卻根本沒有找到。林明上前幫他把眼鏡撿起來,輕松將他扶起來。
即便林明是醉酒狀態(tài),收不住力,可也難怪這個年輕人會被撞倒。因為這個人實在是太瘦了,比竹竿還瘦,可能不到一百斤,林明本就是練散打的,力氣很大,提小雞仔一樣就把他拉了起來。
“沒事吧。不好意思,我喝多了沒看清楚路?!绷置鬟B忙道歉。
那人把眼鏡在襯衫上擦了好幾遍這才戴上,看清楚林明的模樣。他的脾氣還算不錯,擺擺手說:“沒事,下次注意?!?br/>
可林明看到他戴著眼鏡的樣子,卻是渾身打了個激靈。
“彭晨!”
彭晨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明,遲疑道:“我們認識?”
認識。
怎么不認識?
上一世我們公司的攝影團隊還給你打過工呢。
但這話肯定沒法說出口,林明總不能說十多年后我們在北京見過面,你還請我們攝制組一起吃過飯吧。
清醒過來的林明斟酌了一下用句,說道:“也不算認識,在我們學校BBS上聽過學長的大名。去年全國信息技術應用水平大賽特等獎,為我們學校爭光,學校還貼了光榮墻,上面有你的照片呢?!?br/>
聽到這話,彭晨靦腆地笑了笑說:“多大點事啊,特等獎有三個呢,不是什么特別的榮耀。你看起來好小,也是松大的嗎?”
彭晨是北方人,在南方上大學。他上的學校是本省排名第一,全國排名前十的重點985院校松南大學。林明這一世還在上高一,上一世在北方一所二本藝術類學院,跟松大這種全國性大學八輩子都打不著關系。
彭晨當時候已經是國內互聯(lián)網大鱷之一,做瀏覽器和播放器起家,于06年年底進軍網絡游戲產業(yè),經營了好幾款十多年經久不衰的國產網絡游戲。在14年進軍手游市場,大獲成功,在國內屬于數(shù)一數(shù)二的游戲產業(yè)巨頭。
林明當時候要拍攝的這部紀錄片說的是早期互聯(lián)網的發(fā)展歷程,屬于國家電視臺紀錄片頻道與林明公司合作拍攝項目。在很早以前,大型影視公司與電視臺之間就有合作,不僅資源共享,人員也通用。
在生活中,我們有時候會看到一些穿著某某電視臺衣服的拍攝人員在進行拍攝,但事實上這些工作人員其實很有可能并非電視臺里的員工,而是電視臺某個導演從影視公司借來的劇組,真正屬于電視臺的,也只有那么幾個人而已。
林明當時候的情況就是這樣,他所在的分組的采訪對象有三個,其中一個就是彭晨。當年他們不僅對彭晨進行采訪,還因為人物介紹和敘述,特意找了很多關于彭晨的資料進行側寫,深入彭晨的公司中實際采訪調研。
正因為做一部紀錄片需要太多的資料準備,作為攝制組攝像師,才讓林明有機會見到這位未來互聯(lián)網大佬的早期履歷,并且在長時間親身跟蹤記錄下,了解了一些這位大佬當初創(chuàng)業(yè)路上的一些事情。
如果資料沒有錯的話,彭晨今年26歲,剛剛從松大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學院的研究生畢業(yè)不到一個月?,F(xiàn)在應該是準備回北方老家,在老家的省城找了一家普通的網絡公司打工,當了兩年苦逼的程序員后,繼續(xù)北上去了首都創(chuàng)建宇晨科技,接著人生跟開了掛一樣,公司做的第一款瀏覽器和播放軟件就爆火,接著入股融資,進軍游戲產業(yè),宇晨科技越做越大,涉及數(shù)個互聯(lián)網領域,總市值在16年后最終超過百億,一騎絕塵,成為未來互聯(lián)網頂級巨頭。
“是的,我是松大的?!?br/>
聽到彭晨的話,林明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他的臉現(xiàn)在的確很嫩,皮膚又白又滑看起來像個初中生,好在身高能湊一湊,倒勉強能冒充一下大一新生。他點點頭厚顏無恥地道:“去年九月份的新生,現(xiàn)在讀大一下半期?!?br/>
“哦?學弟是哪個學院的?”彭晨別看像個技術宅,其實相當健談。
林明被問得一下子卡殼,吱吱唔唔眼看要穿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