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極夜之日,整個魔界的上方被靛紫色的天空籠罩,各城燃起星火流光,夜蕊純白的花心化為黑色,嫩白的玉晝小蝶閃著點點的熒光,自夜蕊花中翩翩飛起。
此時,夜蕊玉晝應(yīng)永夜之變,晝夜倒息,一日一夜,輪回不絕。
酆泉城內(nèi),漫天的星火流光,飄于靛紫色的華夜,極為漂亮。
九曦仍住在原先的至尊殿,前任魔君夜嵐已經(jīng)搬離了王宮,他仍是酆泉城的城主,住在主城內(nèi)的一座行宮中,每日代魔君九靈處理酆泉城的事務(wù)。
今日娃娃興致頗高,自從跟著九曦后,她每日都會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拉著九曦去到處實踐,九曦?zé)o意擾了她的興致,遂都陪同去了,盡管這些在遇到娃娃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會做出這些事來。
今夜朗夜無風(fēng),娃娃見了這漫天的星光流火心間歡喜。她在云境天淵時,從未看過如此繁麗美景。
在凡界作女君時有沒有見過……
她是記不清了。
做劍靈的時間越久,她便會漸漸忘了自己曾經(jīng)歷過那些,曾做過那些事,到最后,也會漸漸忘了自己是誰,徹底被玄昰神劍的意識同化,真正成為此劍之靈……
唯有在九曦,這個原本的自己面前,她才能克制這種同化的發(fā)生,才能更加清醒的意識到,她到底是誰。
她是娃娃,就九曦,是云境天淵青堯上神的小弟子,是四位師兄的小師妹。
“在想什么?”突然傳來的一道淡漠聲音,擾亂了娃娃的思緒。她回過了頭來,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平靜而淡然,卻也因此,更顯得風(fēng)華絕代。
她的視線隨著娃娃的動作落到她手中拿著的東西上,微微挑眉道:“來找我飲酒?”
彼時她正在翻看一本魔界異靈錄,書中記載了一則雙魂合一之法,她略有些興趣,故而看得深了些,翻看完本頁的最后一行字正準(zhǔn)備翻過去看另一頁時,余光掃到了前來尋她的粉嫩女娃,小小的手里費力握著兩個大酒壺。
“啊……嗯!”
娃娃揚了揚手里的酒,彎著眼睛問她:“要喝嗎?”
“好?!彼屏坎诲e,愿意陪小家伙喝一杯。
只是……
凡界的小孩子如她這般大,都不會喝酒的吧?
于是皺眉懷疑了一句:“你能飲酒?”
娃娃撇撇嘴無奈道:“魔君大人,我們本為一人,只是我受劍靈身份的束縛,魂魄不全,才只能以重生前娃娃的身份現(xiàn)身,我也能變成你這幅模樣的,不過太過耗費我的靈力了,所以你不要小看我好不好?”
九曦仍是皺著眉頭的樣子,然而縱使好似有些懊惱面上也只是漠然,那種名為懊惱的情緒,在她這里,還沒來得及滋長,就已經(jīng)沉寂了,如同一顆水珠,落入深不見底的沉淵。
“好?!彼K于還是點點頭,伸手向她:“給我吧?!?br/>
娃娃雙手往后一挪,避開她伸過來的手,卻是不給。
“嗯?”九曦略歪了歪頭看她。
娃娃覺得似乎被自己這張臉變現(xiàn)出來的無意識反差萌電到。
“你不會想要在這殿內(nèi)喝吧?太沒有情趣了!”
“要是……咳,不是,難道我們不應(yīng)該出去宮殿,找一處露天觀景的好地方,一邊欣賞靛夜流火,一邊暢快飲酒嘛?這才叫做酣暢淋漓,不負(fù)盛景不負(fù)卿呀?!?br/>
要是師兄的話,必會找一處風(fēng)景絕妙之地,好好享受一杯離音醉。
她眼底劃過一絲黯然,又很快隱去,抬起頭來滿是期待的看著九曦,泛著水光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柔聲道:“好不好呀?”
小孩的聲音軟軟糯糯,聽起來便像是在撒嬌。講起話來又一套一套的,縱使九曦心底無瀾,也有些抵擋招架不住,故而只能拉了她的手,飛身出了至尊殿,離開了王宮,找了一處空曠的郊野,陪她飲酒賞夜。
同一片夜空下的幽泉城內(nèi),亦有人百無聊賴,無所適從,找了處僻靜的檐角,屈膝仰躺,飲酒賞夜。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擾亂了一方寂靜。
“對酒當(dāng)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不知少暝在此飲酒,是為哪般?解悶,或是去愁?”
“不過觀你現(xiàn)在這般模樣,倒是像極了相思?!?br/>
來的正是幽泉城城主,鬼蜮七使排行第五的歸尋。
也唯有他,敢如此打趣調(diào)侃冥府鬼尊少暝大人了。
“哦,何以見得?”他隨口答了一句,又仰頭喝了一口酒。
此酒入喉辛辣,火辣辣的刺感灼燒著喉頭,帶給人無限的刺激和快慰。
“猜的?!睔w尋惡劣地笑了笑,在他身邊找了個地兒坐下,順著他的視線往遠(yuǎn)處看去,促狹道,“此處望過去,星火甚微,不如別處繁麗。不過這個方向……好像是酆泉城吧?!?br/>
他終于垂眸理了他一下,幽幽道:“與你無關(guān)?!?br/>
歸尋撇了撇嘴角,點點頭,行,好的,與我無關(guān)。
不過就此作罷向來不是他歸尋的作風(fēng)。
需要迎難而上啊。
魔界之刃性情果決剛烈,愛恨分明,若是愛了,便是死不放手,永世糾纏,故而對少暝,他還是很有同理心。于是大手一攬不怕死地搭上他的肩膀,一副過來人你死鴨子不說哥們也懂的樣子道: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br/>
“長夜漫漫,少暝兄獨自一人,是否格外想念佳人???”
“如此夜色醉人,盛景難卻,若是溫香軟玉在懷,豈不更加美哉?!?br/>
“少暝兄可是如此想的?”
少暝將一旁搭在他肩上的手拿下來,也不理他,任由他自說自話。
歸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彈舌輕嗤了一聲。不過他愈加這般不理他的模樣,就愈發(fā)讓他認(rèn)定了某人這是心虛。
“來,今日雖無美人,但有兄弟相陪,痛快飲酒,一醉方休,可好?”
他舉起手中酒壺,伸向到少暝身前,抬眼示意道。
少暝沒有言語,卻是將手中之酒同他碰了一下,仰首又飲了一口。
在歸尋也抬首飲酒沒有瞥見的時候,臉上現(xiàn)過一抹黯然。
他確實是因為娃娃不在身邊,有些失魂了。
自他三百年前受過往生咒術(shù)徹底墮魔統(tǒng)治鬼府冥關(guān)直到現(xiàn)在,小娃娃一直跟在他身邊,未曾離開過這般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