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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來如山倒,寧嫣徹底陷入了昏迷中。
老軍醫(yī)前來號脈,摸著胡須搖搖頭說:“不過是感染了風(fēng)寒,又加上連日舟車勞頓、思慮過甚。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何況長公主底子差,可得好好靜養(yǎng)一番?!比缓箝_了副方子抓藥去了。
青鸞坐在床頭,輕輕地擦拭寧嫣額頭上的冷汗,臉上憂心忡忡。洛華和流觴一站一坐都是眉頭深鎖。一時間帳子內(nèi)的三個人都無話。
青鸞摩挲這寧嫣的手憂愁道:“公主真瘦了,以前手上還有些肉,現(xiàn)在全是皮包骨頭了?!?br/>
流觴拍了拍她的肩沒有說話。
這時,帳外有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岳江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從帳子外面?zhèn)鱽恚骸扒帑[姑娘,末將聽見消息匆匆趕了來。不知長公主現(xiàn)在情況如何?”
她連忙走出營帳,帳外等候的那個青年將軍滿臉焦急?!盎卦缹④姷脑挘鬟€未清醒。不過軍醫(yī)已經(jīng)號過脈了,并無大礙?!?br/>
岳江皺著眉頭,臉色深沉:“如果公主醒了,煩請青鸞姑娘派人通知一下末將?!?br/>
青鸞點點頭。岳江略一頷首,大步離開了,走得匆匆忙忙。
斥候來報,駐扎與三十里外的南武軍已于凌晨悄悄地拔營,向月散關(guān)方向進(jìn)軍。這消息本該第一時間上報長公主,誰知長公主卻突然病倒了。眼看著南武大軍逼近,據(jù)說,這一次是南武九王爺領(lǐng)兵。此人智計無雙,運籌帷幄,他雖無把握,可也只有全力應(yīng)戰(zhàn),死守月散關(guān)。
其實人生在世,也不過一死而已。他蒙長公主厚愛,從一個區(qū)區(qū)仁勇校尉升任月散關(guān)守將,此生已是無憾了,更何況能與蕭凜這樣的傳奇人物一戰(zhàn)。他不在乎是否能夠青史留名,他這一生父母雙亡、喜歡的女子也嫁給了別人,無牽無掛。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這一幫風(fēng)里來、火里去的兄弟。
他不能讓他們馬革裹尸,埋骨沙場。
于是下令全軍,嚴(yán)陣以待。月散關(guān)城樓上高高地飄揚起了東和的旗幟,連營的號角吹徹長空,飄蕩在群山之中。
青鸞打了一盆水,準(zhǔn)備給寧嫣擦拭手腳。剛進(jìn)帳了就發(fā)現(xiàn),躺在床上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時已經(jīng)清醒過來。那眼眸清亮,無一絲混沌,竟然一點也不像生著重病的人。
那女子笑了笑輕聲道:“青鸞,扶我起來?!?br/>
青鸞搖頭,緊張道:“病還沒好,怎么能隨便起來了呢?躺好躺好!”
寧嫣被她重重按了回去,又忍不住咳嗽了幾聲。青鸞問:“洛華流觴呢?不會又跑到哪里玩了吧?”
“咳咳……他們?nèi)バ∷拿魃搅??!?br/>
“還要燒山嗎?”
“不是燒山,是燒糧。我聽見了號角的聲音,是不是南武大軍已經(jīng)來了?”她閉著眼睛,似在專注地聽著連綿的號角聲。那聲音粗狂中,帶著一絲無言的凄涼。
“是的,岳將軍在備戰(zhàn),外面現(xiàn)在很亂?!鼻帑[點點頭,用溫?zé)岬拿聿潦弥氖帜_,溫暖似乎一點一點地恢復(fù),從四肢傳遍全身。
寧嫣笑得燦爛:“我們家青青真好,知道心疼人了。以后誰要是娶了你,肯定很有福氣!”
青鸞臉色一黑:“公主,您是不是但凡跟我說話,就一定要說道我的終身大事上去?”
“你家公主我至今孑然一身,也沒什么兄弟姐妹好讓我張羅,身邊就你一個小丫鬟。可不得好好替你謀劃謀劃嗎?”她眼睛瞇縫起來,笑道像只狐貍。
青鸞喃喃念叨:“您和陸離還真像,都是屬狐貍的。”
“說什么?”
“青鸞說,您要是再逼她,她就出家做尼姑去!”她脖子一揚,說得大義凜然。
寧嫣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肚子都痛了,可是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青鸞漸漸感覺到了不對勁:“公主?您怎么了?”
她擺了擺手,突然孩子氣地用被子蒙住了頭。聲音悶悶地從被子里傳出來:“青鸞,讓岳江來見我?!?br/>
聽見腳步聲遠(yuǎn)去了,低低的抽泣聲又從被子里傳了出來。
顧明軒,顧明軒,顧明軒,顧明軒……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你等等我好嗎,等月散關(guān)戰(zhàn)事一解決,我就回歸嵐山看你好嗎?
等到岳江風(fēng)塵仆仆地趕到時,寧嫣身著素服端坐在案前,臉上無一絲淚痕。青鸞一撩簾子進(jìn)來,臉都綠了,眼睛里都在冒火。
她裝作隨手示意:“青鸞,給本宮倒杯水?!比缓竽切∧葑訚M心怨念地出了營帳。
“打擾長公主休息,末將實在罪該萬死!”岳江慚愧道。
“無妨。目前情形如何?”
“南武軍已兵臨城下,但是還未發(fā)動攻勢?!?br/>
“主帥是誰?”
“主帥正是九王爺蕭凜,肖元奇為先鋒。”
“多少人馬?”
“粗略估計有五萬人馬?!?br/>
“五萬人馬?之前肖元奇率軍多少人馬?”
“二十萬大軍!”
“沉羽軍什么時候到?”
“付將軍傳來消息,說是已經(jīng)到底徽州城。最早也要明日?!?br/>
寧嫣點點頭,眸色幽深,不置可否。
過了一會兒,她起身離座,走到門前掀起一角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艾F(xiàn)在已是酉時,夜間視物不清,五萬人馬不過是是小打小鬧。蕭凜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了想便道:“不管如何提高警惕?!?br/>
岳江領(lǐng)命而去。
寧嫣又回到了案前,看著月散關(guān)的地形圖細(xì)細(xì)思索?!蔽迦f人馬攻關(guān),那其余的十五萬呢?三清山到月散關(guān)中間隔著數(shù)座大山,行軍應(yīng)該繞過這些山峰……繞過……”油燈“啪”地爆了一下。
“是了!五萬人馬用了近一日的時間才行軍至月散關(guān),這速度太過緩慢,必然是軍中攜帶大量弓弩、車馬等重物,拖下了速度。那么剩余的十五萬人呢?拋開了沉重的武器,輕裝上陣足以化整為零,翻山越嶺。山上樹木眾多,便是天然的遮擋。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現(xiàn)在這十五萬人應(yīng)該躲在月散關(guān)前的清源山、清越山、伍茲山上伺機而動?!睂庢瘫成厦捌鹨还衫浜?。
如此,五萬人正面進(jìn)攻牽制,十五萬人出其不意打一個措手不及。蕭凜真是好謀劃!
青鸞進(jìn)了帳篷,惆悵道:“兩軍對壘,那些火頭軍哪有心情燒熱水啊,一個個都摩拳擦掌地恨不得沖到陣上去!”
“青鸞,隨我上城樓!”她輕咳了一聲,神情堅定,語氣中有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青鸞剛想張嘴說什么,可是她知道寧嫣的性格。只好默默地拿了兩件厚披風(fēng)跟了上去,城樓風(fēng)大,但愿公主能撐得住。
出了帳只覺得冷風(fēng)嗖嗖,關(guān)門后幾萬人馬默然靜立風(fēng)中。每個戰(zhàn)士的臉上都滿是肅殺之情??吹綄庢套哌^去,齊齊呼喊:“參見長公主!”
寧嫣始終掛著一抹微笑,她挺著胸膛從他們面前走過。等到邁上樓梯的時候,已是全身冰冷,腳步虛扶。
城樓上燈火通明,每隔一個石墩便站著一個士兵。寧嫣每經(jīng)過一個,便會笑著同他們說:“辛苦了?!敝钡阶叩阶钪行牡淖h事廳時,也不知說了多少個“辛苦”。
青鸞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沒有一絲表情,也沒有去扶她。因為她知道,此刻的寧嫣是東和長公主,是所有東和子民心中的希望,她永遠(yuǎn)不能倒下。
可是眼里滿是凄涼,她想起剛剛笑中的淚水。不禁嘆了口氣,公主心中的苦,又有誰能夠理解呢?
岳江等人皆站在城樓上指揮。此刻看見寧嫣身影紛紛下拜。只見她擺了擺手,然后凝神看著城下,南武軍每個人手上都舉著一個火把,遠(yuǎn)遠(yuǎn)地,像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火海。那火海中,暗藏殺機。
環(huán)顧四周的山巒,此刻已經(jīng)是漆黑一片。而在那漆黑一片中,是不是真的埋伏了十五萬的大軍。就像盤起的蛇一般,瞅準(zhǔn)時機,出其不意給你致命一擊。
寧嫣一張臉已經(jīng)冷到了極點,急聲道:“傳令下去,兩萬人馬出城迎敵。城墻上留兩千弓箭手對準(zhǔn)兩邊的山林,一有動靜便放箭。其余人等,死守關(guān)門!”
“得令!”
“得令!”
兩位將軍匆忙下城備戰(zhàn)。岳江主動請命道:“公主,末將愿意帶兩萬人馬出城迎敵!”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寧嫣皺眉道:“本宮懷疑附近山上應(yīng)該潛伏著十五萬大軍,所以你想清楚,這兩萬人馬只是誘餌,一旦出去就難以回來?!?br/>
岳江笑了,七尺大漢臉上滿是堅毅的神情:“月散關(guān)有公主坐鎮(zhèn),岳江就做個先鋒好了。末將知道犧牲不可避免,倒不如與兄弟們同生死,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如此,就拜托岳將軍了。還請岳將軍不要放棄,一定要撐到子時方有轉(zhuǎn)機?!睂庢填h首。
岳江行了一禮匆忙離開。
不多時,關(guān)門轟然打開。東和的兩萬人馬魚貫而出,在月散關(guān)前一片不大的平原上與南武兩軍對壘。一片蒼茫中又出現(xiàn)了一片火海。
“嘟——”敵軍吹起了進(jìn)攻的號角,聲音響徹天地,那片火海瞬時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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