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答，裴默就這么躺著，一雙深黑的眸子靜靜的落在她的臉上。

    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溜走，莫雪莉猝不及防的對上裴默那雙眼睛，有一種深深的失重感覺，像是腳下踩著的，不是酒店堅硬光潔的地板，而是一片柔軟綿重的沼澤地。

    又像是一口神秘古老的、一眼望不到邊際的井，空洞幽深的讓人有些層層泛出寒意。

    莫雪莉又是一怔，“你……沒事吧？”

    此時此刻的裴默，渾身上下透著不對勁，但是她又實在說不出來，究竟哪里不對勁。

    這家伙……該不會真的是在夢游？？？

    莫雪莉見他兩眼無神的瞪著自己，便抬起手，在他眼前揮了揮，“裴默……你沒事吧？”

    “吧”字才吐出來，裴默驀地抬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莫雪莉著實嚇了一大跳，“裴默你……”

    “坐這陪我一會。”

    莫雪莉：“……”

    她終于知道裴默是哪里不對勁了。

    此刻，握著她手腕的那只手，正在微微發(fā)抖……

    莫雪莉抿了抿唇，“好，我陪著你?！?br/>
    她在他身邊的沙發(fā)上坐下來，他才漸漸的松開了那只手，眼眸垂下之際，莫雪莉從他眼底快速捕捉到一絲憂傷和彷徨。

    “你怎么了？臉色有些難看?！蹦├蛟囂降膯柕馈?br/>
    “沒什么……”他嘆了一口氣，雖然口上說沒什么，但是神情依舊不大對勁。

    知道他不想說，莫雪莉也就沒有再多問，曲起雙腿，將下巴搭在膝蓋上看著他。

    片刻后，裴默忽然開口，低低沉沉的聲音在房間里飄蕩——

    “我……做了一個噩夢?！?br/>
    “噩夢么？”莫雪莉點點頭，“我小的時候也經(jīng)常做惡夢，每一次都被嚇哭，大半夜的不是去敲我哥的門，就是去敲我爸媽的門……”

    說著說著跑題了，她又不好意思的笑笑，將話題扯回來，“你夢見什么了？我見你臉色很難看?！?br/>
    照理說，這么大的人，而且裴默還是一個大男人，應(yīng)該不會被噩夢嚇成這樣才對。

    能嚇成這樣的……會是什么呢？

    莫雪莉的腦子里，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蹦出了“安禹”這個名字。

    是因為這個女孩兒么？

    裴默垂了垂眼簾，手指悄悄捏緊，聲音卻依舊四平八穩(wěn)，“夢到的，是以前的一些事情……”

    一些，他這輩子都不愿意再提起，再想起的事情。

    莫雪莉點點頭，覺得他現(xiàn)在這樣，如果再扒拉那個夢境，只會讓他更難受。

    索性將話題轉(zhuǎn)開，“你要不要喝點水，我去給你倒杯？”

    “不用……”裴默抬眸看著她，深沉的視線在觸及到那張清秀的小臉時，眼底的陰霾似乎漸漸散開，那種不安緊張感，也有明顯的消退。

    “我只是不想一個人呆著，所以……”

    莫雪莉忙道：“沒事沒事，你就在這里睡吧。我不會嫌你吵的。”

    她說著，眉眼彎彎的笑起來，一雙眼睛瞇成了月牙狀，可愛又嬌俏。

    裴默視線里的冰冷，明顯有所舒緩。

    “……”

    “……”

    屋內(nèi)陷入了冗長而寂靜的沉默。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干巴巴瞪了一段時間，莫雪莉抬頭看了眼鐘點。

    嗯……這個點……才凌晨三點鐘。

    她本來睡得正香，忽然被裴默吵醒，現(xiàn)在一絲睡意都沒有了，腦子里反而是越來越清醒。

    莫雪莉回眸就發(fā)現(xiàn)裴默正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微微紅了臉頰，“那什么……你不睡覺么？”

    這么直勾勾的盯著她，盯的她心里發(fā)毛……

    裴默張唇，干巴巴吐出三個字，“睡不著?！?br/>
    大約是大半夜的攪擾了她的睡眠，覺得不好意思，他又不咸不淡的補充了一句，“如果你覺得困，就去睡吧?！?br/>
    莫雪莉抿抿唇，“我也睡不著……”

    想了想又道：“那個，你明天要去祭拜你的那個朋友么？”

    這話她是用溫和平緩的語氣問出來的，雖然沒有任何鋪墊，但她此時此刻問出來，卻一點兒也不顯得突兀。軟軟糯糯的聲音，就像是一塊甜甜的軟糖，一直融化進人心坎里。

    裴默頓了頓，道：“嗯?！?br/>
    他雖只不咸不淡的回答了一個字，但是好在沒有任何的不耐煩，莫雪莉暗暗松了一口氣，點點頭不敢再往下問了。

    倒是裴默等了半天，沒再聽到她繼續(xù)問，便扭過頭來看向她，“你怎么不問了？”

    “額……啊？”莫雪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表情有些憨憨的，“你……希望我問下去么？”

    裴默：“……”

    他倒是很想像之前一樣，挺直了骨頭回答不是。

    可是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么，他的心里軟軟的，好像有一肚子的話要跟她說。

    好像不說出來，會徹底憋壞似的。

    于是，他抿了抿唇，在短短的一瞬間，腦子里黑白兩個小人已經(jīng)打了無數(shù)回合，最后，白色的天使小人贏了！

    “你可以問問看，但是我不一定會全部都告訴你?！?br/>
    “……”

    這家伙，明明就一肚子的話忍不住要抖落，又非要裝清高……

    “嗯……”莫雪莉想了想，開口問：“你跟譚岳，以前是很好的朋友么？”

    裴默面無表情的躺在沙發(fā)上，面無表情的瞪著天花板，“大學(xué)室友。”

    “嗯，那也就是關(guān)系特別好的哥們了。”

    “誰說大學(xué)室友就一定是很好的哥們了？”

    “……難道不是這樣么？我跟余姚從小就認(rèn)識，初中的時候不在一個學(xué)校，高中的時候才同班，同寢室睡了三個學(xué)期，感情都是睡出來的，現(xiàn)在我們大學(xué)也是一個宿舍。我們宿舍五個姑娘，我們兩關(guān)系最好，其余幾個，也還算談得來?！?br/>
    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難道不是同吃同住，還同進同出的革命友誼么？

    至少，莫雪莉是這么經(jīng)歷過來的。

    “……”裴默抿著唇，這個問題沒有再回答。

    莫雪莉看著他，認(rèn)認(rèn)真真的分析：“你們之前明明是交情很好的朋友，為什么現(xiàn)在就變了？”

    “……”裴默默了默，“如果你跟你的好朋友絕交了，跟以前的感情難道不是要一分為二么？”

    “不會啊。”莫雪莉聳聳肩，“我跟余姚一輩子的好朋友，絕對不會絕交的?！?br/>
    “嗤~~”余姚發(fā)出低低地一聲嗤笑，滿臉滿眼睛的不屑，“那是因為你們沒有遇到可以讓你們決裂的事情……”

    “不！”莫雪莉認(rèn)真反駁，“我跟余姚的感情，這輩子都不可能遇到可以讓我們決裂的事情的?！?br/>
    裴默偏頭看向她，視線觸及到她眼中的認(rèn)真和堅定，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頭原本一直很堅定的對感情的認(rèn)知，忽然有些動搖了。

    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也想相信這世界上感情的美好的感覺。

    話題一打開，就好交流的多了。

    莫雪莉問問題也不再那么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了，“安禹是誰？”

    孰知，這個問題才剛吐出來，裴默原本淡漠的臉色卻忽然變了。

    原本那張臉，即便沒什么過多的表情，但是不冷肅時，看著倒也是挺舒服的，但是一旦冷下來，便是南北極似的冰天雪地，凍的人張不開嘴，甚至不敢呼吸。

    他的反應(yīng)，讓莫雪莉的心也是狠狠的緊了緊。

    果然她沒說錯，“安禹”這個名字，在裴默面前，就是不可提及的禁忌。

    前前后后兩三次，前兩次是聽譚岳提，這一次是她提起，裴默的反應(yīng)都是駭人的變化。

    幾乎是從上一秒的如沐春風(fēng)，馬上轉(zhuǎn)變到了寒風(fēng)呼嘯的冬天。

    裴默的眼神凜冽，所過之處，幾乎刮起一片刺骨寒風(fēng)，涼颼颼的，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凍住。

    莫雪莉有些呆：“我是不是……不該問這個？”

    而裴默已經(jīng)收回視線，垂下了視線，聲音恢復(fù)先前的冷漠，“困了，你睡覺去吧?！?br/>
    說完，也不等莫雪莉再說什么，合上雙眼徑自睡了……

    ————

    半個小時后。

    裴默煩躁的翻了個身，睜開眼來，倏然看見眼前放大的一張臉，驚的后退一步，一拳頭招呼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痛呼，一人摔在了地上。

    而裴默已經(jīng)迅速從沙發(fā)上坐起身，冷冷的注視著捂著鼻子倒在地上的人。

    他皺眉，“大半夜的不睡覺，盯著我看什么？”

    地上，莫雪莉捂著鼻子，痛的眼淚直流，說話聲音也因此變得咕咕噥噥不清不楚，“我……我是想看看你到底睡著沒有……”

    誰知道他會忽然睜開眼睛？誰又知道他反應(yīng)會這么大，還忽然坐起來。

    她的鼻子……鼻梁不知道有沒有被打塌？？？

    悲了個催的，她這腳上的傷還沒好呢，就又添了一處傷了！

    胳膊肘一緊，被裴默一只手直接提了起來，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淖诹松嘲l(fā)上。

    手上被覆上了一層涼薄的溫度，是裴默伸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莫雪莉動作一滯，掀開眼簾便對上了那雙深沉墨色的瞳仁。

    裴默皺著眉，剛剛那一拳力道不大，是他下意識的自衛(wèi)行為，不過在出拳的時候，腦子里下意識的想到了莫雪莉的臉，所以一拳頭揮出去的時候，其實只用了三分力道。

    但不巧的是，拳頭砸中的恰好是她的鼻子。

    鼻子是很脆弱的地方，被砸中鼻子的感覺可不是太好。

    她的眼眶紅紅的，眼睛里也已經(jīng)蓄滿了盈盈淚水，一雙秀眉更是皺的緊緊的，看上去一定疼壞了。

    裴默下意識的有些心疼和緊張，抬手就去拽她的手，“把手拿開我看看。”

    莫雪莉卻捂緊了鼻子，“不行！”

    裴默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為什么？”

    因為……因為她的鼻子現(xiàn)在疼的厲害，可能已經(jīng)腫了都不一定。

    在裴默面前，她要保持好自己的形象才行。

    這些都是莫雪莉自己的腹誹，裴默自然是聽不見的，但是他能看到她滴溜溜亂轉(zhuǎn)的兩只眼珠，這小丫頭，明顯就是在打著什么壞主意。

    沒等她回應(yīng)，裴默握著她的手，直接將她的手從鼻子前拿了下來。

    “啊——”莫雪莉驚呼一聲，還想用另外一只手去捂鼻子，被他眼疾手快的擋住了。

    視線落在她的鼻子上。

    紅彤彤的，有點腫，還流血了。

    莫雪莉看不見自己此刻是個什么模樣，但是她能看見裴默越皺越緊的一雙眉頭。

    慘了慘了慘了，她現(xiàn)在的樣子，一定難看死了！

    一直想在他面前維持好形象的，即便不能把最好的一面都展示給他看，也不能把最難看的一面展示在他眼前。

    完了！

    莫雪莉絕望的閉了閉眼睛，有種想撞墻的沖動。

    可下一秒，鼻梁下卻是一熱，溫?zé)岬挠|感輕輕的從她鼻子下一拂而過。

    她怔了下，再睜眼就看見面前的男人，正眉眼溫柔的凝視著她，用手指，一點點的擦去了她流出來的鼻血。

    莫雪莉驚了。

    不止是裴默現(xiàn)在在做的動作，更因為此刻他臉上眼中的溫柔神情。

    認(rèn)識以來，第一次看見他這么溫柔的一面，而且竟然還是對著她。

    莫雪莉的心跳砰砰砰，瞬間亂了節(jié)奏。

    她的少女心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時間能就此停在這一刻，她也愿意，一輩子面對著此時的裴默，她也愿意。

    裴默視線一轉(zhuǎn)，和她來了個四目相對，目光觸及到她眼中的朦朧神情時，又微微的蹙了蹙眉，“弄疼你了？”

    她還是一副冷盈盈的樣子，眼淚在眼睛里打著轉(zhuǎn)轉(zhuǎn)，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似的。

    看的他一陣心疼。

    裴默偏首拽了幾張紙巾，擦掉了手指上的血漬，“抱歉，我不是故意的?！?br/>
    這是第一次聽見裴默跟人道歉，還是跟自己……莫雪莉又傻了。

    半天她才反應(yīng)過來，“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其實很不好意思的說，她已經(jīng)盯著裴默看了十幾分鐘了，因為距離太遠(yuǎn)，所以不滿足的想湊近了瞧瞧，結(jié)果就悲劇了……

    論起來，這個還真怪不得他。

    裴默顯得有些煩躁，起身去衛(wèi)浴間擰了塊濕毛巾回來，要給莫雪莉擦鼻子。

    莫雪莉不好意思的伸手接過，訥訥道：“我自己來吧?！?br/>
    再讓裴默給她服務(wù)，恐怕她的那顆粉嫩嫩的少女心，今天晚上難逃情劫。

    所以，她還是乖乖的主動接過了毛巾，敷在了鼻子上。

    溫?zé)岬母杏X從毛巾上傳來，鼻子上的疼痛感也漸漸消散許多。

    莫雪莉正想著，要怎么解釋才能跨過這場尷尬，裴默那端就開口了。

    他說：“陸安禹是我跟譚岳的室友，以前玩的很好的朋友?！?br/>
    嗯？

    莫雪莉發(fā)現(xiàn)，她是真的完全跟不上裴默的思路。

    反應(yīng)了數(shù)十秒，才反應(yīng)過來，他這話是接著半個小時之前的沒有愉快完結(jié)的話題繼續(xù)的。

    半個小時前，她因為提起了安禹這個名字，而惹了裴默，兩人之間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和諧氛圍因此打破。

    她還以為，他一輩子不可能主動提起安禹這個梗。沒想到，時隔半個小時之后，他竟然沒頭沒腦的主動提起來了。

    莫雪莉捂著毛巾，生怕說錯話再惹到他，閉著嘴巴，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的望著他，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狗，看上去特別惹人憐愛。

    似乎是看穿了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小心思，又似乎是被她此刻的樣子逗樂了，裴默冷硬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你怕我？”

    莫雪莉沒說話，但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

    也不是那種懼怕，就是怕惹著他不高興，也怕一不小心就戳到他的痛處。

    其實這種，與其說是怕，不如說是在意更為準(zhǔn)確一些吧。

    莫雪莉捂著毛巾，靜靜看著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如果他愿意說，那就讓他自己說。如果他不說，那她也不要再多問。免得一不小心踩著雷區(qū)，那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從譚岳的話里不難聽出，他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到海城來，就是為祭奠陸安禹。

    天一亮就是陸安禹的忌日，可能他去過墓地，就會離開這里了。

    不管將來的路要怎么走，她都必須確?，F(xiàn)在的自己，是足夠好的自己。

    裴默抿唇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這件事說起來有點狗血，四年前，我、安禹，譚岳，我們?nèi)呛玫哪艽┮粭l褲子的哥們。畢業(yè)前夕，他開車差點撞到我，而緊急時刻，是安禹將我一把推出去，但他自己卻倒在了血泊了，并且，永遠(yuǎn)的離開了這個世界?！?br/>
    他唇邊勾著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似漫不經(jīng)心，卻又讓人覺得像是情景再現(xiàn)，看的人心驚肉跳。

    原來是好兄弟，并不是她想的那樣的，是個女生？

    莫雪莉被他的神情感染了，還是沒忍住，咕噥著問：“所以，你跟譚岳，就是從那個時候，決裂的嗎？”

    “算是吧?！彼c點頭。

    “……”莫雪莉忽然不知道要怎么把話題繼續(xù)下去。

    裴默則靜靜的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你睡覺吧，我也回去了?！?br/>
    說完便站起身來。

    莫雪莉也下意識的跟著站起身，“裴默?！?br/>
    他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她，卻沒說話。

    氣氛有短暫的靜謐，而后，她舔了舔唇：“你什么時候去墓地？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觸及到他疑惑的目光，她又補充道：“我也想見見陸安禹，他必然是個面善心也善的人?！?br/>
    能在生死關(guān)頭，為了兄弟將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的人，一定是個很好的人，她想去祭奠他，想去對他說一聲感謝。

    裴默默默的看了她半晌，終是什么都沒說，點點頭，“好。”

    ——

    裴默回去自己的房間了，房里安靜下來，可莫雪莉卻是輾轉(zhuǎn)反側(cè)，怎么也睡不著了。

    裴默的話一直在她的腦海中回蕩，回蕩……

    抱著被子翻滾間，他便不知不覺的睡過去了。

    但是很快，她又被自己定的鬧鐘給吵醒了。

    鬧鐘定的是五點，她幾乎是剛睡著沒一會就被吵醒了，腦子里嗡的一聲，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還是懵的。

    余姚的電話五點十分打過來，聽筒里傳來她賊兮兮的聲音，“喂，莉莉，你好了么？我現(xiàn)在剛把車倒出車庫，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去樓下等我?！?br/>
    莫雪莉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fā)，“不用了，計劃取消?！?br/>
    “嗯？取消了？為什么呀？不是說好的要跟蹤你的王子殿下么？”

    莫雪莉勾勾唇，“不用了，我的王子殿下說了，要親自帶著我一起過去。”

    “啊哦，真的假的？”余姚還有些不相信，但她已經(jīng)踩下了剎車了。

    如果莫雪莉說的是真的，她立馬將車倒回去，然后回到自己柔軟的大床上，好好的再睡一個回籠覺！

    像她們這樣的女孩子，睡覺對她們來講，是很有美容效果的。

    如果不是莫雪莉，她才不會這么大清早的天還沒亮就起來折磨自己呢。

    莫雪莉點點頭，“是真的，真的不用你過來了?！?br/>
    “好吧?！庇嘁c點頭，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看來男神已經(jīng)被你弄的差不多了啊？肯帶著你去，那就說明，心里邊已經(jīng)慢慢接受你了嘛，?！?br/>
    莫雪莉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聞言笑嘻嘻，“那當(dāng)然，我莫雪莉出馬，還會有搞不定的事情嗎？”

    “那好吧?！庇嘁ρ诖酱蛄藗€哈欠，“那提前祝你馬到成功，我先回去睡覺了。”

    “恩恩，辛苦你了我的姚?！?br/>
    “么么噠。”

    “么么噠?！?br/>
    掛斷電話以后，莫雪莉就一蹦一蹦的去衛(wèi)浴間洗漱，然后又拿出干凈的衣服換上，全部弄好后，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大亮了。

    墻上的指針顯示早晨六點二十，她又整理了一下被褥，站在鏡子前照了一圈。

    因為是要去祭奠，所以她特意選了一件全黑的連衣裙，頭發(fā)高高扎起，用的也是黑色的頭繩。

    鞋子是簡單的沒有任何花哨裝飾的小白鞋，沒有化妝，素顏朝天也很靈動，除了鼻子還有些微的紅腫，其余的看上去也都沒什么妨礙了。

    等她什么都弄好，已經(jīng)六點半了，她不知道裴默打算什么時候過去，就坐在沙發(fā)上等著。

    于是，從六點半等到七點，從七點等到七點半，再到八點。

    窗外的晨霧已經(jīng)散的干干凈凈了，陽光從窗臺灑進來，城市也恢復(fù)了白日的喧囂熱鬧，可始終沒人來敲她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