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聽完，趙茗語拔腿飛奔，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了房東太太沙啞的哭嚎聲，頓時頭皮發(fā)緊、眼前發(fā)黑。

    她一口氣不歇地奔到樓上，只見房門大開，滿地狼藉。趙茗語的第一個反應(yīng)是“小偷入室盜竊，一無所獲，打砸東西泄憤！”第二個反應(yīng)是“我怎么這么倒霉！”她呆呆地看著滿地的碎玻璃，瞬間紅了眼睛。

    白白胖胖的房東太太看到她出現(xiàn)，立刻收住了眼淚：“小趙，你是怎么搞的？我好心好意把房子租給你，租金也沒收你多少，你怎么這么不自愛，三天兩頭給我惹麻煩？早知道你這么能折騰，我當(dāng)初就不該把房子租給你?！?br/>
    趙茗語聽了不由得來氣：“我哪里三天兩頭給你惹麻煩了？李嬸嬸，說話要講證據(jù)！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發(fā)生這樣的事，我也很難過……”

    “你會比我難過？少在這里說風(fēng)涼話了！別看這套房子小，當(dāng)年為了買下來，我們老兩口硬是吃了三年老咸菜，沒吃過一口肉，也沒嘗過一回魚……我兒子在這里結(jié)婚，我孫子也在這里出生，我們?nèi)叶紝@套房子有深厚的感情，現(xiàn)在被砸成這樣，無論你賠多少錢我們的心里都不痛快。”

    “為什么要我賠償？那些人又不是我請來的……”

    “我不管是你請來的還是招來的，我只知道我把好好的房子租給你，你就應(yīng)該好好地還給我，現(xiàn)在變成這樣，不找你找誰？”看著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公寓，房東太太心疼肝疼全身的肉都疼：“你自己說說看，自從你租了我的房子，你給我惹來多少麻煩？這次也一定是你惹來的，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一切的損失和費用必須由你承擔(dān)?！?br/>
    “李嬸嬸，你講點道理好嗎？事情還沒有搞清楚，你就全怪到我頭上，小偷要進誰的家，我又做不來主……”

    “少推卸責(zé)任，我老人家活了這么一把年紀(jì)，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小偷，入室盜竊，不偷一針一線，反而像跟人有深仇大恨似的，見什么毀什么，連吸頂燈都沒能幸免，不是尋仇報復(fù)，我把我的老人頭割給你！”

    “你老人家分析得非常對，只不過你飯比我吃得多，拉仇恨也比我拉得多，這個小區(qū)沒跟你吵過架的沒幾個吧？上星期你還跟人干了一架，我不止一次聽到有人放話說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是誰要給我顏色看？你有本事就說出來，我找他們當(dāng)面對質(zhì)?！?br/>
    “是誰你心里有數(shù)，何必要我說?！?br/>
    “這么說你是不肯賠了？”房東太太惱羞成怒，話里話外威脅意味十足。

    “我沒說過這樣的話，我的意思是稍等幾天，等警方查明真相再談責(zé)任和賠償問題?！壁w茗語不想做冤大頭，并非代表她想逃避責(zé)任，如果真是因為她的原因造成房子被砸，所有損失她會一力承擔(dān)。只可惜，房東太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當(dāng)趙茗語故意拖延時間，好趁人不備、腳底抹油。

    她立刻奔到門口，雙腿叉開，雙手撐著門框，擺出一副“你今天不賠錢就別想出這個門”的模樣，然后放開噪子大喊：“不得了了，大家快來看那，這里有個小賤人，臉皮比城墻還厚，弄壞了我的房子，不肯賠錢，想做老賴那……”

    房東太太有把好噪子，吵架更是一把好手，早就引來一群人圍觀，他們雖然不清楚是非經(jīng)過，卻一致認為趙茗語說得有理，應(yīng)該等警方查明真相再談賠償?shù)氖虑椤?br/>
    輿論一邊倒，房東太太不急也不慌，繼續(xù)放開喉嚨大喊：“不好了，小賤人要逃跑，我攔不住了……”

    話音未落，人群分開一條路，一老一少以及一對年輕夫妻走了出來，正是房東太太的家人。

    全家人一起上，對付趙茗語一個。年輕力壯的兒子將防盜門一關(guān)，雙手抱臂，當(dāng)起了守門員；身高馬大的兒媳婦抓住趙茗語的一條胳臂，房東太太抓住她另一條胳臂；剛滿五周歲的小胖墩也沖上來抱著她的腿，像被人咬掉一塊肉似的號啕大哭……最恐怖的是，像癆病鬼似的房東對著她雙膝下跪，又是求又是拜……

    趙茗語哪里見過這樣的陣勢，差點兒哭出來，連忙答應(yīng)賠錢，婆媳兩個這才放開她，一左一右站在邊上。不是防她逃跑，而是防她打電話報警，房東太太雖然在小區(qū)里橫著走，在警察面前還是很乖的。

    “要讓我賠多少？”趙茗語曉得今天不破費一筆是不會罷休了，太陽穴突突地跳，在心里默默地將那個害她陷入如此窘境的渾蛋凌遲了一萬遍。

    她這是招誰惹誰了啊？先是沈智軒出軌，緊接著險些被劫色，然后被公司開除，再然后屋子被人打砸，現(xiàn)在又被房東一家敲詐。趙茗語發(fā)誓自己絕對沒有干過傷天害理的事，那么這一樁樁一件件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老天爺，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大個子將房東攙了起來，父子兩個對視一眼，眼里都是笑意；小胖墩充分發(fā)揮房東太太的財迷本性，伸出一雙肉嘟嘟的手，朝張茗語要錢；房東太太更是獅子大開口，張口就要八萬。

    這么一個比公共廁所大不了多少的破屋子，就算全部撬掉重新裝修也用不了八萬，現(xiàn)在只是砸壞門窗以及一些舊家電、舊桌椅，賠她五千已經(jīng)頂破天了。趙茗語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下來，脫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搶銀行？那樣來錢更快不是嗎？”

    “別瞎說，我們一家從不做犯法的事。”房東太太先是理直氣壯，接著長嘆一口氣，換了一副嘴臉訴說自己的不容易：“小趙啊，不是我們?nèi)硕嗥圬撊松伲瑢嵲谑欠孔颖辉页蛇@樣，太讓人傷心了，這點錢根本彌補不了我們心靈上的創(chuàng)傷哇……要不是念在你剛參加工作，沒多少積蓄，你今天不賠十萬塊錢出來，我們?nèi)壹w服毒，死在你面前……”

    趙茗語汗毛都要豎起來了，難怪房東太太能在小區(qū)里橫著走，光這動不動就敢押一本戶口本的本事，一般人拍馬都追不上，沒有去做包討債真是太浪費人才了：“行了，李嬸嬸，你們都別死，我去死！廚房里有菜刀，我去拿出來，一刀砍死我自己。誰要是不解氣，等我死翹翹后，隨便千刀萬剮，我保證不來找你們索命！”

    那名少婦一直沒怎么開口，聽到這話，立刻對她男人使了個眼色，讓她男人進廚房把菜刀收起來，防止趙茗語真的自裁，畢竟這世上要錢不要命的人還是很多的。

    房東太太喝住了兒子，讓他繼續(xù)去當(dāng)守門員。

    想要在吵架中贏過對方，必須講究策略。全家服毒也好，菜刀自刎也罷，都只是在嘴上說說，誰也不會把對方的話當(dāng)真，誰也不會跟自己的命過不去。

    趙茗語的嘴巴也算厲害了，可惜雙拳難敵十掌，經(jīng)過一番“你死我活、你活我死”的較量，再經(jīng)過一番“漫天要價、落地還價”的談判，賠償數(shù)額降到了一萬六。

    雖然折扣已經(jīng)低至兩折，仍舊是一筆巨款，趙茗語心疼到滴血，房東太太卻很不滿意，她本來指望打個對折的，可趙茗語死咬著說沒錢，總不好將人逼死。

    房東抖抖索索從兜里掏出一張紙，趙茗語接過來一看，是一張財損清單，可是等她看清楚上面的內(nèi)容，差點沒閃瞎雙眼。老式彩電寫成日本原裝進口液晶電視也就罷了，布藝沙發(fā)也好意思寫成意大利進口頭層真皮……乖乖隆地咚，真照清單上賠償，沒有十萬塊根本搞不定，難怪房東太太張口就要八萬！

    趙茗語被逼著在責(zé)任書上簽了名字，被逼著將身上的現(xiàn)金全都掏了出來，不夠的部分登錄手機網(wǎng)銀轉(zhuǎn)到了指定帳戶。

    數(shù)年積蓄，一夕之間賠了個精光。大個子讓開門，趙茗語目光呆滯地拖著行李箱往外走，還沒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了分贓的聲音。

    大個子的聲音最響：“媽，你答應(yīng)給我買只三星寬屏手機的，快拿錢來……”

    房東的聲音最低：“老婆，我想明天去醫(yī)院復(fù)診，家里的藥早就吃完了……”

    少婦陪笑：“媽，你說事成之后要給我買只金戒指的……”

    小胖墩撒嬌：“奶奶，我要買搖控飛機……”

    房東太太不急不慢地分配剛從趙茗語那里敲詐來的現(xiàn)金：“你八百……你一千……你五百……你一百……剩下的都由我存起來，以后應(yīng)急……”

    四人異口同聲：“怎么這么少？”

    房東太太河?xùn)|獅吼：“嫌少就還給我！”

    果然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走出小區(qū)大門，趙茗語猶豫了下，還是決定打電話報警，她從包里掏出手機，剛按了兩個“1”，就聽到了幾聲響亮的汽車?yán)嚷暋?br/>
    傅曉繁一只手放在方向盤上，一只手夾著根香煙，胳膊肘探出窗外，在街燈的照射下，整張臉半明半暗，看上去分外陰森恐怖：“我出一萬六，買你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