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停頓太久,繼續(xù)說道:“沒錯,唯璣似乎總能控制住一切,他對待任何事情似乎都很認真正像任何的細節(jié)都無法真正脫離他的掌控一樣。然而,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一切事物都不需要他太過認真,更多的時候他會冷眼旁觀,看著整個事件終究會發(fā)展到何種程度,直至眼前的風景已經(jīng)不能夠再成長變化了,他才會出手收拾殘局。并不是說他一開始沒有出手的機會,而是他對結果早就有了絕對的掌控。當然你也可以說他是另一個層面上的認真,但至少在我看來他從未認真過!我這么說你還會覺得你所計劃的可以走到最后嗎?”
獨孤凝沉默片刻后說道:“既然知道這只是你個人的觀點,那你又憑什么下結論說他從沒有認真過?這不是很可笑嗎?”
李爍看看獨孤凝,平靜說道:“若你覺得可笑的話……大可不信!”
獨孤凝完明白了,李爍是在提醒她:李唯璣對她,甚至于對她所策劃的一切都從未認真過。她之所以可以做到這一步是因為李唯璣愿意讓她做到這一步!
但是,即便真如他所言又有什么關系。如果他當真會袖手旁觀,任由她支配事態(tài)的發(fā)展不是更好嗎?
只是為什么她會覺得整個人都被打擊得格外難受?
獨孤凝想了想再次笑了起來,只是她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笑容有些苦澀。
“明白了?!彼龑顮q說道:“雖然我不一定會聽從你的意見,但謝謝你的提醒?!?br/>
忽然李爍的眉頭皺了起來,望向獨孤凝問道:“你想干什么?”
獨孤凝這時候已經(jīng)重新拿起武器繞到佛像的正后方,那里垂掛的黃色的紗簾被風塵滌蕩早已變得蒼白,她一只手緊緊攥著簾子的一角,神情還算平靜。雖然在李爍看來她的舉動毫無道理但整個過程她卻顯得很認真,聽到問話后獨孤凝冷笑了一聲,沒有答話。..co腕一個發(fā)力面前的脆弱的紗簾晃悠悠的飄落而下,只剩下一堵破敗不堪的墻壁。
那墻壁毀壞嚴重,一處已經(jīng)坍塌勉強能讓一個成人通過就像墻上多出了一扇窄小的門。
李爍沉默了一瞬,蒼白卻不失俊逸的臉頰上閃過一絲詫異后的清明,然后那些清明極迅速地轉(zhuǎn)化為更多復雜的情緒,他終于知道她一開始所說的疏于照應是什么意思了。李爍質(zhì)問道:“你是故意的!”
獨孤凝轉(zhuǎn)頭,盯著他的眼睛,寒聲說道:“是又如何?”
李爍極為惱火地瞪著她,“利用唯璣的憐愛之情把他引開,然后再一意孤行的去做你所謂正確的事,你不要命了嗎?”
獨孤凝緩緩搖頭,回顧地面上那個早已冰涼的尸體說道:“不是我不要命,只是他在的話未必就讓我對左凌依下手,我可以放過一個百里清琉但不代表我可以放過第二個人,所以這件事我要自己親手解決!”
聽到這個答案李爍怔住,面容上漸漸浮現(xiàn)出憐憫的神色,看著她聲色微涼地說道:“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沒有人能夠阻止得了你,但你會失敗,你終究會敗在你對自我過高的估量上?!?br/>
獨孤凝聽出李爍這句話里有她不好結局,于是眉頭微微蹙起,看著李爍映在墻上暗淡的影子,再不發(fā)一言,轉(zhuǎn)身便離開。
今夜彌離山氣氛沉重而又壓抑,那處久已荒廢頹敗的寺廟,從今晨開始忽然變成了守衛(wèi)森嚴的地方,而直至前半日它又不得不沾上血腥味,儼然成了一個陳尸場。
依計劃風離彥此次潛入祁靖國,除了查探一番現(xiàn)時祁靖國內(nèi)部的風起云動,更重要的便是為了獨孤凝。照如今的進程,對他而言可以說已經(jīng)完成了預先的計劃。..cop>然而,現(xiàn)在的發(fā)展鬧得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之所以讓百里清琉、左凌依等人參與進來是因為她們之間或隱或現(xiàn)彼此都與獨孤凝有著難解難分的關系,他原是想著有她們的參與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挾制獨孤凝,讓她不得不欲投鼠而忌器??娠L離彥沒有想到的是,盡管那個鬧事的丫頭頗難對付但噬心蠱這一手段的實施確是出乎意料的順利,讓他更料想不到的是他的行動竟然驚動了李唯璣!
就獨孤凝而言這只是一場關于生與死的較量,可就風離彥而言卻是經(jīng)過漫漫的不眠之夜跨越國與家,情與仇的艱難決擇。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做這一切只為了一個女人,一個敵國的太子妃!
他很清楚,只要獨孤凝點一下頭,縱使冒天下之大不韙,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把她帶到北韓去!
所以他最后還是使用了噬心蠱,如果注定得不到她,那么寧為玉碎不為瓦。
當左凌依單獨一人驚懼地從破廟中退出來的時候,他便知道他的計劃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變故,這個變故不是來自于他最警惕的李唯璣而是來自獨孤凝!她那種瘋狂的舉動給他的震憾實在太大了,以至于本該在李唯璣出現(xiàn)之時就應該立即抽身離開的他,最終還是猶豫了……
正是這一次的猶豫,轉(zhuǎn)瞬之間他再一次看到了獨孤凝!
他的隨從已經(jīng)損失太多,此刻跟在身邊的只有零星幾個,左凌依固然也不是什么厲害的角色,風離彥從來沒想過依靠她來扭轉(zhuǎn)形式。故而在敵國的土地上,在李唯璣這樣強勁的對手近在咫尺的時刻他最明智的選擇就是撤離此地,但顯然他已經(jīng)錯過了這個選擇的機會!
很多人都不明白,風離彥這樣游戲花叢的花花公子為什么肯為一個女人做到這一步,當然獨孤凝也不明白!但這就是事實。就像這時候,獨孤凝闖入眼簾他首先想到的是噬心蠱在她一番瘋狂的舉動下是否會對她的身體造成不可逆轉(zhuǎn)的傷害,而非他現(xiàn)在進退兩難的處境。獨孤凝就是會比某些意外更有力量——因為她是他看上的女人。
風離彥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微微一笑,辭氣仍然溫和,“沒想到那么快我們又見面了?!?br/>
獨孤凝駐足,微微仰著頭,朝風離彥展顏一笑,月光從高空中灑落下來,毫無顧忌地在她臉上徜徉著,愈發(fā)顯得那個笑容生動至極,“如果不是你停下來等我的話,我現(xiàn)在一定見不到你!”
風離彥也笑了起來,“因為突然覺得不停下來等你,你的身體就支持不到來北韓的那一天了。”
“真應該感謝你的關心!不過這樣的關心對我來說好像沒有什么意義,我……是來找你要一樣東西的?!豹毠履裆粍樱膊恢欠褡x懂了他話里的關懷,只是沒再繼續(xù)思索,轉(zhuǎn)瞬間便切入主題。
“你是指噬心蠱的解法嗎?”風離彥莞爾道:“沒想到噬心蠱的滋味連你都嘗不得!如果你還沒忘記我的目的的話,我即刻就幫你壓制下去,你隨我回到北韓我自然會為你除去噬心蠱?!?br/>
獨孤凝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搖搖頭用平靜的聲音說道:“我要的東西是……她的命?!?br/>
梧桐林中很安靜,尤其是在獨孤凝出現(xiàn)之后。她與風離彥的對話聲音雖然很輕,卻清楚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風離彥怔住了,左凌依也怔住了,此時林中的每一個人都怔住了。
因為他們沒有想到,做為祁靖國的太子妃、作為連生死都還捏在風離彥手中的弱者,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左凌依跟在風離彥身邊已經(jīng)有不短的時間了,也為他做了很多事,在別人看來她儼然成了風離彥的心腹。沒有人會相信風離彥會因為了一個只見過兩三面的女人的一句話就把左凌依交出去。
但那又如何?獨孤凝畢竟直截了當?shù)卣f了出來,這簡單的一句話看似平靜柔和,實則強硬無比。
手下的人都在想,這是如何一個口出狂言的女人!
與大多人不同左凌依卻不是那么想,所以此刻她從心里感覺到害怕。
風離彥也不那么想,噬心蠱是他種下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它的效力,雖然只是一場持續(xù)時間較短的戰(zhàn)斗,但這對于身中噬心蠱的人來說卻是致命的。縱然他不知道她是強忍下怎樣的痛苦才站在他的面前的,聽著這個命懸一線的女子說出‘來要別人的命’這樣的話,他忽然覺得怒氣一股腦兒升騰而上。風離彥深深地看了獨孤凝一眼,冷笑了一聲,“你是說你要小依的命?”
“是”獨孤凝坦然答道:“除不除去我身上的噬心蠱是你能決定的,但左大小姐的命就由不得你了!”
風離彥目光微微一凝,“你這是在以命換命!”
獨孤凝歪著頭想了半晌,覺得他所言有誤,于是開口道:“我好好的站在這里,何來的換命之說?”
“你到目前為止你所做的,無一不是拿自己的命作為賭注。”風離彥言語中有些譏誚。
獨孤凝后退了幾步,走到了梧桐樹的陰影中。她看著月光下那名年輕的北韓公子,細細打量,發(fā)現(xiàn)對方確實很英俊,流露出來的氣勢也頗為強盛,正是意氣風發(fā)的時候,雖然他站在她的對立面,但是說話也好,情感也好都很坦誠,自己自然不會厭憎。
她的視線落在他的深邃的眸間,再次確認他對她的關懷是真的,他感情確實真實無比,沒有一絲虛假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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