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將手掌從冰壁上移開，抬頭朝萊恩認真叮囑：“非常感謝您能告訴我這些事，尊敬的萊恩領主。希望我的過往，不會對您、奧蘭和同伴們有任何不好的影響。”

    “別擔心?！?br/>
    萊恩將手掌輕輕放在巴爾的發(fā)頂，注視冰壁上的倒影，壓低的聲音輕語，“于寒冬之中，那是非常溫柔的冰雪夜……更多秘密現(xiàn)在的我不能說，因為我未曾親眼見證，不然會對你和我都有不好的后果?！?br/>
    他是通過系統(tǒng)逃避規(guī)則知道的信息，現(xiàn)在的‘萊恩’不應該知道這些事。

    虛與夢在空中漂浮，好奇的懸停至巴爾身旁。

    西格德用翅尖輕輕挑起禮帽的邊緣，聲音如悅耳的歌詠調(diào)，“寒冬中的雪夜，即使現(xiàn)在依舊難以讓我忘記?！?br/>
    萊恩微側頭看向安德魯，右手從儲物空間中取出法杖。

    安德魯腰身微彎，輕松將巴爾、虛，夢捧在雙手，慢步后退。

    西格德優(yōu)雅扇動翅膀，停在安德魯捧起巴爾手掌的肩頭。

    巴爾注視萊恩舉杖的動作，朝身旁的黑色渡鴉輕聲詢問：“西格德先生，您也曾見過……寒冬中的風雪嗎？”

    “我是死神的仆從之一，曾經(jīng)也能窺見萬物命定的死期。還會攜死亡之送葬曲，告知生命死期將至……靜待死神之鐮刃勾出靈魂，將魂靈送去冥界。”

    西格德閉合羽翼，暗紅色的眼眸追憶過往，“命運是可以被更改的……死亡并非是唯一的終結。只要你有足夠的實力、幸運，亦或是受神之庇佑，或不幸成為亡靈的仆從。

    通常情況下，當漆黑之鐮揮動，無人敢與死神搶奪魂靈……我曾親眼見證凜冬的黑夜中，冰雪庇佑本應死于寒冬的生命?！?br/>
    萊恩安靜聆聽巴爾和西格德的對話，將法杖指向冰之屏障。隨他無聲默吟咒語，透明色魔法陣附著于冰壁之上，隨即寒冰出現(xiàn)裂紋，精神力將冰壁之后的魔獸氣息鎖定。

    巴爾看向魔法陣成型之處，聲音更輕許多，“西格德先生，您說無人敢與死神爭奪魂靈……那些黑夜中被冰雪庇佑的生命，他們最后都活下來了嗎？”

    冰雪的山洞之中似乎拂過風，魔法燈光照朦朧。

    “他們的死期將至，冰雪并不能延長生……”

    西格德翅膀微揚，正準備繼續(xù)告知后續(xù)的記憶時，他突然察覺自己失聲了。

    巴爾：“西格德先生？”

    西格德轉動黑色的禮帽，鳥喙微張，暗紅色的瞳仁中難得顯露出慌張的神態(tài)，沒有保持往日的禮儀。

    虛浮空飛至西格德的身旁，夢擺動魚尾，“西格德先生，您是突然間不能言語了嗎？”

    巴爾立即擔憂和緊張的追問：“難道是因為我的原因嗎？”

    安德魯目光追逐萊恩的動作，“嗷?！?br/>
    ［不用自責，只是因規(guī)則暫時被封印。］

    能聽懂龍語的巴爾、西格德，虛和夢同時朝安德魯看去。

    巴爾：“安德魯先生，難道連您也？”

    安德魯，“嗷。”

    ［不能說大陸通用語。］

    虛頭頂噴涌水柱，夢驚訝的發(fā)出呼聲。

    西格德閉合翅膀，微微歪頭。

    連黑龍之王安德魯?shù)恼Z言都能被封印，他們很好奇安德魯與萊恩說了些什么，但并不會主動去詢問，而且現(xiàn)在的情況并不合適詳細交談。

    當堅固的冰壁傳來輕微聲響，巴爾他們隨安德魯一起看向寒冰的屏障。

    透明色的魔法陣已將周圍冰壁完全覆蓋，寒冰之中裂痕快速擴張，最后隨萊恩的魔力釋放完全破裂。

    無路山洞中的冰之屏障塌陷，萊恩眼眸閃爍光輝，精神力如潮水全方位蔓延伸展，將崩塌冰雪引發(fā)的一片白霧之中、來不及逃離的魔獸輕松捕捉并禁錮。

    崩毀的屏障導致山洞動搖，當山頂?shù)膸r石將要墜落，萊恩他們來時的通道后方傳來一聲嘹亮鳳鳴。

    冰雪的絨花從山縫中生長，全身仿佛冰晶雕琢的鳳凰扇動羽翼，從喙中吐出風雪，穩(wěn)定魔獸引發(fā)的山崩，并凝結新的寒冰屏障，令雪山不再動搖。

    萊恩右手托起禁錮法球，看向收翼落地的冰晶鳳凰，“感謝你的幫助，瑪絲婭娜?！?br/>
    “應該是我要感謝您的幫助，尊敬的萊恩領主?！?br/>
    冰晶鳳凰收翼面朝安德魯他們依次問候，目光再次看向萊恩，“當雪山中的堅冰愈發(fā)寒冷時，我察覺到有新生命的氣息。只是我還來不及將它找到，它已經(jīng)隱藏進雪山深處，藏于堅冰之中?！?br/>
    “噬冰魔人……早已應該消失的人形魔獸?！爆斀z婭娜目光移至萊恩手中托起的法球，“最初的噬冰魔人的出現(xiàn)，似乎是因為冰雪中的……”

    當冰晶鳳凰將要提到魔神之時，她張開的喙中毫無任何聲音。

    近期才見到冰晶鳳凰，還未能和她交流幾次的巴爾輕啊一聲。

    都不用過多思考，一定是和西格德相同的情況。巴爾平復的心情頓時微亂，他想不明白為什么、曾經(jīng)發(fā)生的過往。

    當察覺自己不能出聲的瞬間，瑪絲婭娜心中有些慌張。

    好在言語被封印之時，心中隱約有些感覺，雖然不能確定此刻為什么不能提起魔神，冰晶鳳凰還是立即將喙合上。

    “有些秘密暫時無法被更多人知曉，這應該是規(guī)則的限制?！比R恩看向冰晶鳳凰，“瑪絲婭娜，封印并不會持續(xù)太久，靜待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恢復言語的能力?！?br/>
    冰晶鳳凰停止思索，面朝萊恩低頭回應。

    隨萊恩言語，巴爾他們也不再糾結規(guī)則和秘密，看向萊恩手中法球。

    禁錮的法球呈半透明，元素隨魔力流動，被關在其中是一只全身為幽藍色火焰凝聚、外形相似炎魔，有一半身體是堅硬凍土的人形魔獸。新生噬冰魔人的體型很小，需要靠吞噬大量寒冰和魔力成長，即使頭發(fā)是向上豎直的冰火，身高還不到30厘米。

    此刻被法球束縛，噬冰魔人依舊在其中嘗試奮力反抗，它的眼睛被冰凌保護，想要用魔法將法球破壞，噴吐白霧，可惜它的魔力遠不如萊恩。

    法球不被寒冰凍結，白霧也無法凝聚成型。

    噬冰魔人發(fā)出似寒風的尖嘯聲，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的憤怒。

    萊恩控制法球轉身行走，停在安德魯?shù)拿媲?。當他手掌朝巴爾靠近，越接近巴爾，法球中的噬冰魔人逐漸安靜。

    安德魯將手掌平伸，巴爾朝向法球伸出手，噬冰魔人與巴爾做出同樣的動作。

    萊恩控制法球的屏障消失，當巴爾的指尖與噬冰魔人的冰焰手掌接觸時，被瑪絲婭娜穩(wěn)定的山洞中忽然飄落冰雪。

    冰雪將巴爾、噬冰魔人包圍，寒冰凝聚成契約之形。

    避免契約受到影響，安德魯將他們放在地上。

    萊恩收回掌心，眼眸輕眨，頭顱略感暈眩。當他腳步微晃，身體不受控制朝前傾斜時，體內(nèi)魔力忽然耗盡的萊恩陷入昏迷，被一直注視他狀態(tài)的安德魯及時攬入懷中。

    在萊恩完全沉睡的前一秒，他將一枚戒指放在安德魯手中。

    *

    當萊恩陷入昏迷的瞬間，系統(tǒng)輕嘀一聲，隨后像是有一種靈魂脫離身體的錯覺。

    等萊恩恢復意識時，他出現(xiàn)在安靜孤寂的海邊。金色的沙灘柔軟而平整，海面倒影滿天群星，海風靜靜吹拂著海潮，星河無月，螺聲空幽。

    萊恩站在綿軟的沙灘之上，沙粒隨他力度下陷腳印。明明是陌生的海岸，卻莫名有一種極為放松的感覺，比深海之中的海浪更為安寧。

    海中仿佛有誰在呼喚自己，萊恩慢步行走至浪沒沙灘之處，在靠近水的細沙坐下，任由海風吹揚他的發(fā)尾。

    萊恩并未等待太久，身后很快傳來腳步聲，像是誰在故意用力的踩踏沙灘，又像是無法控制力氣。

    直到聲音在身旁停下，萊恩微側頭，忽然輕笑，“這難道是你原本的形態(tài)嗎？”

    此刻身披星光停在萊恩身旁的，是一位外貌與他完全相同，但身高還不到一米、全方面都縮小后的‘萊恩’。

    “這里是您的精神意識之海，安全且方便我與沉睡時的您進行交流。身為與您簽訂契約的系統(tǒng)，我只能以您的模樣出現(xiàn)，還請您不要介意?！?br/>
    不只是外貌，系統(tǒng)連聲音都和萊恩一樣。他不熟練且艱難的控制雙腿，學著萊恩那樣坐在沙灘上，有些苦惱的皺起眉頭說：“人類的身體使用起來真是太復雜了，要同時控制和協(xié)調(diào)許多部位與神經(jīng)。我現(xiàn)在還是借用完美仿真的魔偶身體，身為人類的您平時真是太辛苦了。”

    “其實我并不會覺得復雜，也許是早已習慣?！?br/>
    萊恩低頭注視由系統(tǒng)控制、縮小的‘自己’，“統(tǒng)，你平時也有身體嗎？”

    容貌、聲音……看著海浪聽著風聲，就好像是與自己在對話一樣，這種感覺非?！婷睢?br/>
    “沒有。”系統(tǒng)僵硬的搖頭，“簡潔來講，我應該是由數(shù)據(jù)融合組成的意識，一個思維便能決定一切。”

    萊恩：“你轉頭的樣子，幸好是我所以才不會害怕?！?br/>
    系統(tǒng)全身愈發(fā)僵直，腦袋朝側邊傾斜，慢慢朝萊恩揚起嘴角，微笑道：“我親愛的宿主，您是指這種感覺嗎？”

    萊恩：“……”

    “我們不應該繼續(xù)交流這個話題?！?br/>
    萊恩，“在我突然昏迷的瞬間，安德魯他們的情況還好嗎？”

    他的魔力已經(jīng)耗盡，身體沉睡，雖然是自己的意識之海中，萊恩并不知道強行施法會有什么影響。此外在這種狀態(tài)下見到系統(tǒng)，萊恩并沒有任何危機的感覺，反而有一種莫名的信任。

    系統(tǒng)停止微笑，左手輕揉自己因笑容而僵硬的臉頰，“安德魯已經(jīng)將您帶回領主城堡，在地下城等待您的蘇醒。安德魯用龍語簡單解釋您的情況，伊西多爾他們都很擔憂您的狀態(tài)?！?br/>
    萊恩同樣用左手輕揉自己臉頰，聲音苦惱：“龍島與奧蘭融合，本應該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卻讓他們因我的沉睡而擔憂。此外蕾西那邊的情況，希望不會因為我的沉睡而錯過時機就好?！?br/>
    “您不是已經(jīng)將蕾西能聯(lián)系到您的道具，在昏迷前全部都交給了安德魯嗎？”

    即使意識附身于特殊的魔偶之中，系統(tǒng)依舊能清楚萊恩的想法，絲毫不因他的話語上當，“有安德魯與塞奇拉同行，要將那些天使們帶回奧蘭，除非神明降臨否則無人能阻止?！?br/>
    說是這樣說——

    系統(tǒng)緩慢抬頭，空洞的眼眸與萊恩雙眼對視：“教皇……他暫時不能在大陸行走。”

    “這真是個好、又不是很好的消息?！比R恩，“教皇不能在大陸行走，歐恩他們可以趁機擴充盟友，提升聯(lián)盟的實力。至于教皇自身，他難道已將商業(yè)之城的城主、還有那些被他殺死的惡魔，都用于創(chuàng)造自己損失的化身了嗎？”

    系統(tǒng)：“不止，還有冒充神明的偽神留在大陸的化身?！?br/>
    萊恩：“……”

    系統(tǒng)：“為了防止您破壞他的計劃，只剩下四具化身的教皇，他正在抓緊時間創(chuàng)造第五具惡魔的化身。”

    萊恩眉頭輕皺，“真是麻煩?！?br/>
    圣光、紅衣主教，蘊含部分力之法則的偽神身軀，還有一個不知道具體能力的化身。

    現(xiàn)在又多出一個惡魔的化身，還有教皇的本體。

    萊恩：“他新創(chuàng)造這具惡魔化身的天賦是什么？”

    系統(tǒng)：“教皇還沒決定好，應該會配合他最危險的那一具化身。至于他最隱秘的那具化身是什么，即使是在您的意識之海里，我暫時依舊還不能告訴您?！?br/>
    “你不能說的秘密，多數(shù)都是和神明有關?！?br/>
    萊恩，“教皇最危險的那一具化身，我猜應該是和謊言之神有關。畢竟他的本體和圣光之化身都是滿嘴謊言，表面還神圣仁慈，需要很費勁才能辨認出真話?！?br/>
    系統(tǒng)嘴微張再閉合，面無表情的看向萊恩：“您不是要解鎖記憶的嗎？”

    “突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以及一種莫名其妙的可愛?！?br/>
    萊恩伸手輕揉系統(tǒng)附身的魔偶的眉頭，“你每次騙氪失敗時，都是用這種表情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