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顯而易見，.”夏洛克聳了聳高高的顴骨——他這個理所當(dāng)然的惱人表情讓華生第n次想把拳頭揮到他的臉上，當(dāng)然，鼻子和眼睛是需要避開的，“想必麥克羅夫也收到了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的邀請，在博士入住貝克街221b這件奇思妙想的事上充當(dāng)了幫兇?！彼又柫寺柤纾A生心有靈犀的撲上去，用黃繼光堵住敵人槍口的姿態(tài)，堵住了那張飛速開合的嘴——以防他冒出跟漢尼拔發(fā)生核聚變反應(yīng)的單詞。

    兩個人在沙發(fā)上滾作一團、不可開交，新室友那邊仍舊是大洋深處波瀾不驚的平靜。

    萊克特博士已經(jīng)開始靈活熟練的安排自己的新生活了——在經(jīng)過地下室牢房多年的囚禁之后，他終于自由了，可以來往于這個世界的無限廣漠之中了。

    自由永遠(yuǎn)叫他沉醉，哪怕他必須擠進(jìn)不夠?qū)掗?、不夠舒適也不夠有品位的雙人公寓，哪怕這座小公寓在未來可預(yù)見的時間內(nèi)，將充斥著令人哭笑不得的滑稽噪聲。

    他迎著落地窗的亮光舉起一瓶2oo1年的依甘堡酒，把酒瓶豎直起來了，以免產(chǎn)生沉淀。萊克特博士掏出銀質(zhì)的懷表看了看，沖著行為嚴(yán)重低齡化的兩位室友提議說：“開瓶時間已到，我們今晚就喝這瓶酒。”他把木炭扔進(jìn)壁爐，靜靜的凝視著劈啪作響的火焰，映著紅光的眼睛成為起居室里的另外兩點光源。

    片刻之后他抬起頭，文雅有禮的建議說：“今天的晚餐應(yīng)該由我來準(zhǔn)備，希望你們喜歡。”

    “你也喜歡做飯嗎，萊克特博士？”明知過多的交談只會增加危險，可是腎上腺素仍舊誘使華生忍不住開口——他的腦子一貫趕不上他的行動。

    “喜歡極了，小軍醫(yī)。在熱氣蒸騰中，那種看著一鍋食材，在不間斷的烹調(diào)和看護(hù)下，逐漸孕育芬芳的過程；那種如煉金般從食材中一縷縷萃出滋味的成就感，是令人無法抗拒的。”他舉起酒瓶，壁爐的火光在玻璃瓶上流動，有如陽光在水上熠耀，漢尼拔透過瓶身打量著軍醫(yī)，“這酒的顏色和質(zhì)地，就像落在你皮膚上的冬日陽光。”

    華生：……為毛他從這個比喻中聽出了不對勁的暗示？

    他果然不該對深井冰患者抱有幻想的?！貉?文*言*情*首*發(fā)』漢尼拔·萊克特！他對炫耀的喜愛不亞于夏洛克·福爾摩斯，發(fā)高論時同樣引經(jīng)據(jù)典，回答問題時同樣拐彎抹角；樂于展示自己的口才與學(xué)問，十分在乎自己在別人眼中的形象……好吧，或許比夏洛克視他人如無物、視眾生如金魚的欠揍心態(tài)好些……

    “對了，來點餐前開胃酒嗎？”漢尼拔直視著他說。

    華生不得不強迫自己不要低下頭——他鋼鐵般的意志和鋼釬般的神經(jīng)幫了大忙——與萊克特博士對視，總會令人產(chǎn)生“他的目光刺穿了我的頭蓋骨，在我腦子里像微型巡邏機一樣飛來飛去”的錯覺。

    最終他沒有避開博士的目光，只是把夏洛克按在沙發(fā)里，掙扎著勉強點了點頭，而仰面靠在沙發(fā)上的受害者則一臉笑容的凝視著狂暴的泰迪，他修長雪白的手指握著同伴圓圓的手腕，明明稍一用力就能擺脫挾制，卻選擇好整以暇的任由鎮(zhèn)壓。

    “給這個家伙也拿一杯飲料好了，甜的，如果不麻煩的話，萊克特博士。”華生氣喘吁吁的說，“不，不，不必麻煩了，還是由我來給他準(zhǔn)備飲料吧?！彼麖膹N房里取了一個消過毒的量杯，從飽受摧殘、有容乃大的冰箱里舀了一勺冰淇淋放進(jìn)量杯，然后把冰凍的可樂倒進(jìn)去，兩三分鐘后一朵花從底部升起，華生把前臂那么長的量杯塞進(jìn)夏洛克手里，沒好氣的說：“喝?！?br/>
    夏洛克好看的脖子稍微彎了彎，一抹縱容的笑意在那兩片抿著的、淺顏色的嘴唇上浮上來，就像從量杯底部升起的冰激凌花那樣。那雙顏色奇異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瞇起，細(xì)細(xì)的笑紋一圈圈擴散，好像湖面的漣漪……

    等華生再次抬起頭來時，發(fā)現(xiàn)漢尼拔已經(jīng)站在他面前——漢尼拔在沙發(fā)后面，正好面對華生、背對夏洛克——把加了冰塊和一片橙子的利萊酒遞給他。

    兩人的指間都一瞬間的碰觸，這一瞬間，華生好像聽到了壁爐里火花的劈啪作響聲。

    萊克特博士那粉紅的、尖尖的舌頭出現(xiàn)了，像小蛇在臉上找到了出路，爬了出來，有自己的意志。他的表情沒有變，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身子向前傾去，然后身子往后一靠，舌頭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區(qū)，閉住的嘴像品嘗美酒一樣抿著。

    華生產(chǎn)生了“我是一塊牛排”的錯覺。

    “空氣對我來說是滿載了各式各樣的香味的，不同的香味跟不同的顏色一樣有著明確的、清楚的差異。我可以給空氣濃涂淡抹，像在濕潤的色彩上著色一樣。而你，小約翰，你是一塊在在泉水里清洗、在太陽下曬過又熨燙平整的純棉布，干燥，清爽，溫暖，柔軟，馨香?！?br/>
    華生：……

    這兩個混蛋，都是長篇大論發(fā)表演說不炫耀會死星人！

    在他擺出一副“你行你牛i服了u”的苦情臉后，夏洛克懶洋洋的轉(zhuǎn)過身，他優(yōu)美的挑了挑下巴，沖著整潔挺拔的博士，露出一個放大到扭曲的、土撥鼠般的笑容：“把你的品味留給美酒、塊菌、鵝肝、魚子醬吧，漢尼拔·萊克特博士，約翰不在你的食譜和菜單上?！?br/>
    華生：“……”好像，哪里不對？

    漢尼拔在他“一定是哪里不對不過既然我找不出來就算了”的思緒中進(jìn)了廚房。

    幾個小時就在“放過我的電腦，夏洛克！”“放過那扇墻壁，夏洛克！”“放過那個壁爐，夏洛克！”“放過我吧，夏洛克……”中度過了。

    令人難以抗拒的香味中開放式的廚房飄進(jìn)起居室后，華生就像無法抵抗肉骨頭的汪星人那樣，小碎步溜進(jìn)了廚房。

    然后，一陣僵硬的疼痛從下巴上傳來，華生張大了嘴巴：

    廚房徹底變了模樣，以至于“一定是我的進(jìn)入方式不對”毫無違和感。實驗儀器和開顱工具全都被鮮花擋住了，鮮花壘成的屏風(fēng)切割了空間，遮住了餐桌的大部分，使人感到親切、美妙、亮堂、誘人。餐盤前擺滿玻晶杯碟，仿佛小小的冰雪風(fēng)暴。照耀著座位上奶油色餐巾的燭光，在高高的玻晶器皿上反射出光點。乳白色的亞麻餐具墊和錦緞餐巾整齊的疊放著，餐巾角上繡有血滴般鮮紅的錦緞小玫瑰。

    廚房的左側(cè)，一向被儀器和試劑占據(jù)的餐具柜也完全不同了，擺了高高的瓶罐和明亮的銅火爐，幾個抽屜拉開著，里面放上了鮮花，是花園里花枝低垂的效果。

    “餐室里的花朵已經(jīng)太多了，萊克特博士，你增加了更多，反倒看上去恰到好處了?！比A生望著漢尼拔手中的銀盤說。博士為餐桌安排了兩處鮮花：一盤是白牡丹的小山，另一盤是高高的一大蓬愛爾蘭鈴蘭、荷蘭鳶尾和鸚鵡郁金香，遮去了餐桌的很大一部分，把夏洛克留下的劃痕和藥劑腐蝕的痕跡全都消弭于無形。

    漢尼拔·萊克特博士穿著深色褲子、白色襯衫，打了一條領(lǐng)巾式領(lǐng)帶，給華生拿來了一杯熱騰騰的奶酪咖啡。

    “你對新鮮食物的嘗試的欲^望，不亞于物理學(xué)家對于無垠宇宙的探索。來吧，小約翰?！?br/>
    “謝謝你，萊克特博士。”

    “你不必說謝謝?！睗h尼拔微微擺了擺頭，仿佛把杯子扔進(jìn)了壁爐。

    “好的，其實我更想說‘能夠享受你提供的晚餐，我真的非常愉快’。”華生吹了口氣，氤氳著熱騰騰白霧的圓眼睛一閃，“嗯，奶酪咖啡非常美味?！?br/>
    他發(fā)誓夏洛克那一頭卷毛的腦袋動了動。

    “我很高興來到這里，小約翰?！睗h尼拔點燃了爐子。長柄燉鍋的作料盤里放了一大塊夏朗子奶油。他攪和起來，把油脂熬成了揍色奶油，等它變成棒子色時，便放到桌旁的三腳架上。他在熬黃的奶油里加上冬蔥，香味立即升了起來，他又加上了切碎的刺山果，然后把調(diào)味醬鍋從火上取下，換上了煎鍋。漢尼拔從容不迫、井井有條的處理著食材，同時以和藹優(yōu)雅的口吻說，“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只能跟學(xué)術(shù)界的訪客交流，平庸的臨床分析醫(yī)生或者在二流大學(xué)里騙到了心理學(xué)博士頭銜的家伙。這群爬格子的可憐蟲像禿鷲和鬣狗一樣，處心積慮為保住他們的終身席位而在專刊上發(fā)表不配用作壁爐燃料的文章?！彼α耍冻鰸嵃准?xì)小的獸類般的牙。

    “奶油很香，萊克特博士?！比A生答非所問的說。

    “boring.”

    盡管聲音在身后響起的悄無聲息，華生的手仍然很穩(wěn)——他不能冒險把咖啡杯打翻。

    “夏洛克……換個表達(dá)方式，委婉一些的，可以嗎？”他轉(zhuǎn)過身，下意識的揉了揉太陽穴。

    “運輸通道，boring.”夏洛克從善如流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