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三年沒見,雖然只是昏暗燈光下的一掃而過,趙曉姿還是第一眼認出了他。
比起三年前,他又變了很多。這么說不準確,因為趙曉姿每次看見他的時候他都變了很多,讓人完全想不到那就是他,那就是阿斌。
此時的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衣服,嘴里好像嚼著檳榔,一點形象都沒有的和另外兩個小弟模樣的人打著牌。
趙曉姿心中情緒莫名,很想大聲的質(zhì)問些什么,最終卻慢慢的歸于平靜,現(xiàn)在,不是時候。
剛才阿斌在自己手中寫的字是:“小心,別怕。”
三年前的模糊形象慢慢的清晰了起來,但是顯然,這里面摻雜了許多來自別人的看法。
出國前,趙曉姿曾經(jīng)想去找翁老辭行,后來發(fā)現(xiàn)他們一家都出國去了。本來以為再也沒機會見面了,倒是沒想到翁老一家也在劍橋市。
后來她才從翁老嘴里知道習字苑出了問題,搭上了官司,因為社會影響有些大,他只能帶著家人避居國外,在當?shù)氐目鬃訉W院掛名當了書法老師。
而習字苑出的問題仿佛是跟阿斌有關的,翁老這么平和的一個人每當提起阿斌的時候都是一副咬牙切齒,識人不明的樣子說道:“那個陳浩斌,我真是瞎了眼了,枉費我的一番信任!”
經(jīng)過翁老長時間的洗腦,阿斌在她眼中的形象已經(jīng)逐漸扭曲,變成了一個陰險狡詐,善于偽裝的小人了。
現(xiàn)在忽然看到阿斌,三年前的舊事也冒了出來,那個時候,她還誤以為自己是荷華。
阿斌在那場車禍中救出了她,還趁機親了她一口,說了些要她以身相許,報答救命之恩的話。
“荷華,那是你的小情人呢!”腦海深處,趙曉姿的聲音意味不明的響起。
很快有一個清冷的聲音回答她:“他不是我的小情人,那只是我剛到現(xiàn)代社會不適應,忽然碰見這么個痞子一樣的人物有些好奇罷了?!?br/>
“切,沒勁!”
“你還是抓緊時間休息吧,還不知道高山那邊是個什么情況呢!”
“也是,反正這會兒也沒我什么事兒?!?br/>
趙曉姿收服了荷華,或者說,趙曉姿已經(jīng)解決了所謂的精神分裂的問題。過程自然很復雜,也有過很多反復。
但是最終的結果是荷華臣服于趙曉姿了,并且會在任何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代替趙曉姿掌控這具身體。
此時,荷華見趙曉姿準備采納自己的意見繼續(xù)休息一會兒,便把自己重新投入了意識的深海之中。
她自然不會再反抗趙曉姿,或者生出什么不軌之心。因為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沒有任何意義。
更何況趙曉姿如今也算是倚重她,每當有類似于舞會,酒會,聚餐之類的事情時,她都可以出來放風,而這些,恰好是她善于并且喜歡的場合。
兩人都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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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曉姿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是被一個人推醒的,起初推的很隨意,手也很重,后來卻忽然慢了下來。
這大概是雞眼兒吧,估計是想起“城里的女孩子都比較脆弱”所以才放輕了動作。
趙曉姿睜開眼睛,不睜開不行,她餓了,而車廂里到處彌漫著泡面的香味,讓她想起了動車還沒開通時,回家乘坐的綠皮火車。
“喲,你倒是不怕!”老三開口了:“知道我們是誰不?”
趙曉姿面部表情的看著阿斌,情緒沒有一絲波動,只是像個俯視眾生的神似的看著阿斌夸張的表演。
“喲呵,還真有不怕的!”聽聲音是雞眼兒的。原來他就是雞眼兒,怪不得叫這個名字,盯著東西看的時候他有點兒斗雞眼,也就是常說的對眼兒。
起初趙曉姿還以為這個雞眼兒是指腳上的雞眼兒,原來不是。想必剩下那個就是西皮了。
在她看來,這個西皮叫黑皮還差不多,雖然車廂里燈光昏暗,可是顯然他的膚色比周圍人暗了不止一個色度。
如果不是因為沒有那一口標準的大白牙,趙曉姿差點以為這個西皮是非洲人。
顯然他不是非洲人,因為非洲人的頭部狹長,顴骨突起,眼球突出,鼻厚大,口唇脹厚等特征他都沒有。
反而鼻子小,顴骨隆·起,眼裂狹細的亞洲人特點很明顯。真不知道他在哪里曬成的這個樣子。
三個男人圍在車廂的里側打牌,幾個女孩子則擠在外側,中間隔了大概一米多的距離。顯然人販子根本不怕有人逃跑,車廂是從外面上鎖的,里面根本沒有人打得開。
此時,六個女孩子擠擠挨挨的靠在一起,大夏天的,她們也不嫌熱,有幾個仍舊在發(fā)著抖,有幾個卻已經(jīng)認命的一動不動了。
還有兩個人沒被綁著,其中一個頭發(fā)有些泛白,佝僂著背,看起來至少有五六十歲了;另外一個也好不到哪里去,蹲在角落里,看起來比被抓來的六個女孩子還可憐。
很顯然人販子不會抓這樣的人賣到山里去,而且她們也沒有被繩子綁上。想必二人就是秋枝和桂花了,可是明明聽她們的聲音不算老,最多也就是三十多的樣子。
想來也是,如果不可憐,怎么可能騙得這些無知女孩兒的同情,然后把她們抓來呢。
她在觀察車廂里的人,車廂里的人也在觀察她。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憐憫。
呵呵,憐憫,自己需要憐憫么?不需要的,在美國三年,她早已經(jīng)強大的不需要別人的憐憫了。
趙曉姿掃視了一圈,收回了視線,看著端著碗泡面的阿斌開口:“我餓了?!?br/>
阿斌玩味兒的看著趙曉姿,又不動聲色的瞟了一眼周圍的人才淡定的開口:“好啊?!?br/>
話音剛落,西皮和雞眼兒就著急的開口:“三哥,這不合規(guī)矩!”
這邊的動靜也引來了另一個角落里的幾個女人,她們看向這邊,眼神有些火熱,確切的說,是看著阿斌手里的泡面碗有些火熱。
“不就是怕她們吃完東西有力氣跑了嗎?”阿斌笑道:“這細胳膊細腿·兒的,跑哪兒去??!”
雞眼兒想到自己才捂了一下她就暈了這么久也覺得這撿來的“貨”應該身體不怎么好,便縮了回去。
倒是西皮還有些猶豫。
阿斌沖他擺擺手,看著趙曉姿:“你知道我們是干什么的?”
趙曉姿點點頭:“你們是人販子,要把我們賣給別人當媳婦兒?!?br/>
“那你不想跑?”阿斌又問,一點也不在意趙曉姿說他是人販子。
“跑不了,我身體不好,跑不動。我餓了,再不吃飯,我又得暈了……”趙曉姿也眼巴巴的盯著那碗泡面。
不知道現(xiàn)在什么時候了,她已經(jīng)餓得有些胃疼了。在飛機上的時候,因為想到會和王科男一起吃飯,所以飛機餐根本沒吃幾口。
“你倒是明白,行,反正我還沒餓,給你吃吧!”趙曉姿的識時務似乎很讓阿斌滿意,他笑著把泡面遞給了她。
“嗚嗚……”貓叫似的嗚咽聲此起彼伏的響起,是角落里那幾個姑娘在掙扎,趙曉姿這才發(fā)現(xiàn)她們的樣子狼狽的很,不光是被嚇得,也是被餓得。
沒人理會那幾個姑娘的掙扎,她們現(xiàn)在甚至連走路都不大穩(wěn)當了,更別說過來要東西吃了。
趙曉姿心安理得的吃了阿斌遞過來的泡面,連湯都喝了個干干凈凈才停了下來。
阿斌一邊看她吃一邊點燃了一根煙開始抽了起來。
吃面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吃完了,趙曉姿只覺得嗆得慌,于是忍不住咳嗽了起來,她對煙味特別敏感,也特別討厭。
“還真是個弱雞,吃個面還能咳嗽半天!”阿斌也沒了好臉色,像是對趙曉姿的那點兒好奇消失殆盡了似的。
不過就算這樣也沒人再提把趙曉姿和那些女孩兒一樣綁起來的話了,在這個車廂里,阿斌是最大的。誰也不敢保證他是真的厭煩了趙曉姿。
趙曉姿不著痕跡的活動了一下已經(jīng)有些發(fā)麻的身體。
阿斌回頭看了他一眼,隨意的開口:“來,給哥哥按按摩?!痹捳Z很是輕佻,西皮和雞眼兒也曖昧的笑了起來。
倒是沒想到趙曉姿很是乖巧的走到了阿斌的背后,真的給他按起了肩膀,看他的表情,手法還不錯。
不管阿斌是真心照顧自己還是無意的,她都得爭取一個讓自己過的舒服些的機會。要是像那幾個女孩子似的被綁起來,嘴里還塞著東西,那得多難受啊。
本來因為泡面而蠢·蠢欲動的女孩兒們此時也徹底消停了下來,兩眼無神的看著趙曉姿給阿斌按摩。
阿斌仍舊和西皮雞眼兒打著牌,煙倒是沒抽了,嘴里卻一直說個不停,大多數(shù)是吹牛,但是西皮和雞眼兒仍舊捧場的發(fā)出或是驚訝或是感嘆的起哄聲。
不知道按了多久,趙曉姿覺得手有些發(fā)軟了,阿斌忽然再一次轉(zhuǎn)過身來:“說起來,那個技術特別好的妞兒長的跟你倒是有幾分相像?!?br/>
本來有些走神的趙曉姿這才意識到阿斌說的什么,手下不由得重了些。阿斌不以為意,只是盯著她看了幾秒,好像是想看看她們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