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派風尋去監(jiān)視前期已經(jīng)抵達行宮的人員,他跟我說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崩钋遄屇_步匆匆地走進屋子。
“哦?說來聽聽?!绷柁闭龑χY料看了又看,似乎并未找出什么明顯的破綻。
“有一個喚作‘念姑’的嬤嬤,她在昨天的時候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br/>
凌薇示意李清讓繼續(xù)講下去。
“她在窗口掛了一束麥穗?!崩钋遄屵呎f邊想。
“她是”凌薇仔細想著,昨天是什么日子,這個風俗究竟是屬于哪個區(qū)域的,“齊國人?”
李清讓微微點頭,昨天是齊國的祭祖之日,她所使用的這個祭奠方法是齊國一個已經(jīng)沒落的部落的,知道的人并不多。
“先前,我們都猜測,既然是遼國派出的人,便一定是遼國人,看來,是我們先入為主了?!绷柁被腥?。
“我仔細查閱過相關資料,發(fā)現(xiàn)那個部落的沒落和齊國朝廷并無太大關系,究竟是何原因,不得而知?!崩钋遄屵€是想不通。
“很多秘密是不可能被記入檔案的,還是得找個內部之人問問?!?br/>
李清讓想到的首選便是金逸晟。
“是寫信給他還是?”
“小姐,老九先生派人送來的密信?!遍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進來?!绷柁币蓱]都已經(jīng)這個時辰了,有什么要緊之事,還是通過密信?
凌薇看完密信,無奈地笑了。
李清讓好奇信中內容,卻并未直接了當?shù)貑枴?br/>
凌薇將信遞給李清讓,看見信箋上畫著一只狐貍端著一杯酒,肩頭還蹲著一只小麻雀。
“想著想著竟已經(jīng)到了?”李清讓無奈一笑。
“憶慈還跟著他一起來了?!绷柁毕胂笾丝探鹨蓐烧谧硖m坊一邊飲酒,一邊“威脅”著老九將自己尾隨二人來到歆國國都的消息傳遞出去。
“這一次,我們竟然沒有發(fā)覺?離洛他們也沒有發(fā)覺?”李清讓質疑。
“臭小子,怕是早已被狐貍少爺收買了?!绷柁睋P言回頭要好好將離洛修理一番。
金逸晟事先同離洛是這樣講的“你看,此次事關重大,我去了,肯定能幫上他們許多的,對吧?”
離洛細想之后,覺得說得有理,好歹金逸晟也是齊國的郡王。
于是,便在半個時辰后,跟隨另一只船只邁上了前往歆國的行程。
至于憶慈,那是她一臉可憐兮兮地看著金逸晟說“歆國嗎?我從未去過”之后,金逸晟淡淡地回了句“到了歆國,我可不負責你的人身安全。”
“誰要你負責?倘若真的遇到了危險,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br/>
這句差點沒將金逸晟噎死。
就這樣,二人正式向一條兇險之路出發(fā)了。
醉蘭坊,是最熱鬧的地方,卻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來往的人員復雜,自從扳倒了齊熏之后,醉蘭坊已經(jīng)平民化了,一般人員皆可進去吃酒觀賞歌舞,這也是為了日后再執(zhí)行任務提供方便,越亂,越不會引起他人的懷疑。
這些,老九先生早已替凌薇考慮周全了。
是夜,過了子夜,凌薇和李清讓上了那輛絕對安全的馬車,他們的目的地只有一個:書坊。
書坊內有一條暗道,直通醉蘭坊。
這是老九先生花了重金改造的。
倘若有人懷疑到了這里,也絕對發(fā)現(xiàn)不了那個隱秘且危險系數(shù)極高的機關,找不到機關,自然也尋不到暗道。
就算尋到了機關,那個機關尋不到規(guī)律便輕易啟動,是會萬箭穿心而亡的。
凌薇聽說這個消息時的第一句話是“太狠了”。
“不狠,別人就會對你狠?!崩暇畔壬碇堑靥嵝阎柁?,今時不同往日,不得不想到最壞的結果,以保自全。
凌薇終于還是向著自己最不情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然而,她已回不了頭了。
通過暗道進入醉蘭坊的倉庫,通過一條幽長的走廊,終于來到了金逸晟的住處,他和憶慈的房間左右相鄰,在一件廂房內,卻是套間,二人是以夫妻的名義入住的,因而還是要將戲做足的。
“你可真是好意思,又來此處蹭老九的好酒。”凌薇說著,和李清讓在金逸晟對面坐下,見他正側臥在地榻上,悠閑地品著新釀出的酒。
“我能提供給你的機密,不知是這酒錢的多少倍,好生不講道理!”金逸晟語氣淡淡,還帶著幾分慵懶。
“算你識趣?!绷柁贝叽僦熘v。
金逸晟回憶著那個隱藏在齊國皇室之中已久的秘密。
“還記得去年去世的七皇子金逸斌嗎?”
這是金逸晟問的一個問題,見二人點了點頭,金逸晟繼續(xù)往下講。
“他突然暴斃的消息舉國皆知,最傷痛的不是他的父皇,不是他的母后,不是皇室的每一個成員,而是身處距離京城數(shù)百里之外的女子?!?br/>
“你的姑姑溫賢公主?!绷柁蔽⑽Ⅴ久?。
金逸晟點了點頭。
“七皇子根本不是父皇所生,而是溫賢公主的兒子,當年駙馬突然死亡,那時的姑姑已懷有身孕,可駙馬家族因為牽涉舞弊案之中,姑姑不想這個孩子一出生便是罪臣之子,不愿這個孩子跟著自己去那個極寒之地受盡苦頭,姑姑答應永不回京城,去求了她的母親大妃樸氏,只希望她的哥哥能讓這個孩子健康成長,于是王上對外宣稱此子是重回后宮的德妃的孩子?!?br/>
“當年德妃因為大妃樸氏記恨而牽出王宮,再次歸來,重新回到權利的巔峰?!绷柁被叵胫录l(fā)生的關鍵時間結點,將所有事情串聯(lián)起來了。
“世人皆以為她是因為和王上重新相見,重續(xù)前緣,幸得一子,才重新回到了王宮,其實是她替皇室圓了一個謊?!?br/>
故事到此,真相大白。
金逸斌被當做王位的有力競爭者算計致死,遠在數(shù)百里之外的女子怎能不恨?她覺得原本可以阻止的殺身之禍,她的哥哥卻未加阻攔,將自己的兒子作為一顆棋子,那一刻,恨意占據(jù)了思緒,她恨透了皇家王室,失去兒子的痛苦她要他也要嘗一嘗。
于是,遼國便成了她的首選,她利用沒落部落后人與遼國丞相取得了聯(lián)系,獻上了這一妙計,以報當年被滅全族之仇為由,取得了遼國丞相的信任。
當年部落在一夕之間全部離奇死亡,外界不知,真正原因是部落隱藏著當年奉皇命追殺亡國王子未歸的大內高手,于是引來了滅族之禍。
那個部落的后人,原本是要隱藏在溫賢身邊,以此為切入點報舊仇的,卻反而和溫賢成了一派。
究竟是怎樣的恨意,能讓一國的公主瘋狂到不惜與自己的兄長為敵,與國家的子民為敵?
凌薇總覺得想不通,可這世間有太多事情是出乎常理的,便未再追問。
“你的姑姑,是此番事件的導火索,不回避,沒關系嗎?”凌薇問道。
“姑姑和家國之間,你會怎么選?”金逸晟反問。
凌薇微怔,她明白了金逸晟的選擇,換做任何一個有良知之人,都會這樣選吧。
“對于女人來說,丈夫和孩子便是全部?!?br/>
凌薇說這句的時候,不禁想到了自己當初痛失愛子時的悲痛與憤慨,那一瞬,她的腦海里便只有趕盡殺絕,想來,溫賢也是一樣的心情吧。
“那個混在宮人中的姑姑,是遼國安插在齊國的密探嗎?”
“她本就是齊國人,正是姑姑身邊的那個部落后人?!苯鹨蓐苫氐馈?br/>
“你既然對此事如此清楚,想來也是有線人在溫賢公主身邊。”
“為何一定要說破呢?”金逸晟苦笑。
“我一向如此不識趣,就是喜歡拆穿?!绷柁被貞?。
“再多的我便不能說了,總之,此番一定不會令其陰謀得逞便對了?!?br/>
凌薇突然意識到,此番金逸晟前來,怕不是簡單地只出于江湖道義,極可能是奉了皇命而來的。
身為皇室成員,想要擺脫應盡的義務,本身就是不現(xiàn)實的。
凌薇如今體會得愈發(fā)深刻,因而敏感力也增加了許多,果然,人成長的同時,身不由己也會增多。
金逸晟意味深長地看著李清讓和凌薇離去的背影,輕輕嘆息,他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同他們之間也會有所隱瞞。
“他們應該可以諒解你的?!?br/>
屏風后面的女子走了出來,豪爽地坐在金逸晟對面,用手托著腮幫子,俏皮非常。
“倘若有朝一日你和你最好的朋友成了敵人,你會不會難過?
金逸晟問完,自己先搖了搖頭,眸中若隱若現(xiàn)的淚光,令憶慈心上一痛,是啊,這個問題,連并無太多交情的自己想到也會不由難過,更何況是他?!
金逸晟只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兩國之間和平共處,雖對于國與國之間,沒有永遠的朋友,可他希望永遠沒有那一天,或者那一天晚些到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