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貓貓又隨月茹到了供應站,上樓的時候,宋勐剛依舊在底樓大門口,看見了月茹點頭一笑,月茹也頷首致意,接著便帶著貓貓上樓了。
隨即她媽開車去復旦大學送貨,那是貓貓人生中第一次去大學,而且還是復旦大學,看到那些學子們各個都很高傲的樣子,書卷氣很濃,不過鼻梁上都駕著一副啤酒瓶底厚的大眼鏡。
貓貓說:“媽,爸爸讓我以后也考大學,當大學生?!?br/>
月茹道:“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啊,不如找個靠譜的人嫁了,也好照顧照顧媽媽?!?br/>
貓貓呵呵一笑:“本來被爸爸說的很厲害,很想當大學生的,但是他們一個個都戴著那么難看的眼鏡,我覺得我還是當新娘子好了,我要當媽媽,然后生個小寶寶哈哈!”
“給媽媽生個男孩子。”月茹道,“給媽媽爭口氣?!?br/>
“為什么?”貓貓不解。
“生男孩子有面子呀?!痹氯阃耆活櫦柏堌埖母惺?。
貓貓低下頭,“女孩子真的那么不值錢嗎?可是奶奶不是這樣說的,她說男的女的都一樣,她都很喜歡?!?br/>
“說都是那么說的?!痹氯汔偷囊恍Γ澳憧茨阃馄艑ξ液湍憔司艘粯訂??”
貓貓搖頭。
月茹又問,“雖然你奶奶對你兩個姑姑很好,可是跟你爸爸比,你覺得奶奶對你爸爸好,還是對姑姑好?”
“爸爸?!?br/>
“那不就結(jié)了?!痹氯銦o奈,“人人嘴上都是這么說的,說什么男女無所謂啊,都喜歡,可臨到自己頭上了,都希望生個男孩子,然后可以到處去炫耀,虧得你小時候生的那么漂亮,給爸爸媽媽爭了不少光,不然你爸爸現(xiàn)在也不會那么喜歡你?!?br/>
“而且你到現(xiàn)在連乘法口訣都背不好,數(shù)來數(shù)去的數(shù)不清,我覺得你也不是讀書的那塊料?!痹氯阒卑椎馈?br/>
貓貓的自尊心有點受傷,因為大家都說冬冬是天才,就連媽媽也是這樣,在外婆家的時候,冬冬不過隨口背了一句三三得九,這是多容易的一件事啊,可大家都覺得不得了,天降文曲星到他們白家了,他竟然能背出三三得九!貓貓覺得他們是不是腦子都有毛病啊,不就是三三得九嗎?很難嗎?
最讓她不解的是,媽媽也被洗腦成功,在她媽媽心中,冬冬永遠高于自己,好像在白家,只要她護著冬冬,她也會沾了一些喜氣,也會有地位。后來長大了,她覺得這是從眾心理,沒有原則的人會為了融入一個集體從而做一些違背自己心意的事,免不了戴上假面具,哪怕她的那些行為在無形中傷害了她的女兒,她也覺得這是無可厚非的。
有意思的是,在貓貓六年級的時候,升入中學,那家學校的校長和領導班子不知怎么回事,大概是為了想要徹底一改彩虹老街人群素質(zhì)普遍低下的狀況,給小孩子們進行了一次普查,一次智商普查。結(jié)果顯示,貓貓的智商竟然高達157,雖然不是什么世界紀錄,但是卻破了整個學校的紀錄。靜江知道了以后說,哈哈,她一定是瞎蒙的,她的數(shù)學很爛的,小時候差點留級。月茹也不信,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女兒特殊,她覺得學校一定是搞錯了。
既然家長都這么說,而貓貓也沒什么反應,學校的老師此時正逢一個難題,就是有家長出了很大一筆贊助費要把自己的孩子塞進一班提高班,因為整個學校的班級是按照入學考試分數(shù)排的,分數(shù)高的都在一班,接下去是兩班,三班…最差的自然就是七班了。本來貓貓和其他四個同學在一般,但就是沒有這一筆贊助費,就這樣被無情的頂了出去,落到了兩班。
貓貓覺得她的人生在高中以前一直都是很不順的,好像被各種各樣的因素,尤其是人為因素一次又一次的破壞,改寫,她本來可以得到更好的,她本來可以走的很平順,可是面前偏偏有很多阻攔她的石頭,很多很多,怎么踢也踢不走,怎么搬也搬不完,她有時覺得老天是不是故意要整她,頭頂好像被一塊專屬的烏云籠罩著,究竟什么時候才能整完?
為了搬開這些石頭,為了保護自己,她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有時候甚至都覺得活不下去了。
這第一塊石頭是四歲半至五歲那年的燙傷,而緊接著的第二塊石頭就是宋勐剛了。
俗話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宋勐剛盯著貓貓已經(jīng)有很久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么好看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睫毛長而翹,最主要的是她身上的靈氣,有一股子讓人看了心癢癢的感覺,看的人心都化了。她的表情也很豐富,有時候不開心,就低著頭,撅著嘴,開心的時候就大笑,左邊臉有個隱藏著的小酒窩,皮膚白的像個小外國人。
他好幾次想和她搭訕,但是這孩子戒心很重,冷冰冰的,誰要是靠近她,超過她認可的距離,再近一點,她就會惡狠狠地瞪著人家,有一種無形的威懾力。
他向人打聽,人家說那個小外國人啊?那是方靜江的女兒!方靜江你知道吧?我們集團的領導,冷凍廠的第二把手了算是,可是我哦,我就是看不慣他,也有些個把人是看不慣他的,覺得他太傲了,脾氣大的很,拽的二五八萬的。聽說他有彩虹老街的背景,所以即便有兄弟看不慣他,也不能拿他怎么樣,不敢惹。我們都猜呀,她女兒腳被人家燙傷搞不好就是故意的,人家看他不順眼,又拿他沒轍,這才從她女兒下手。你看小姑娘到現(xiàn)在,走路還是一踮一踮的,作孽倒是滿作孽!
于是那一天,宋勐剛鬼使神差的去了一次冷凍廠。
供應站不像冷凍廠,他們是三班倒的,因此早班和中班下班的時間比正常放工時間早,宋勐剛到冷凍廠的時候不過才下午兩點,他沒有人可以問,只看到月臺上工人們用鉤子一塊一塊的拖拉著冰裝到車上去。
他不便打擾,便跳上了月臺,找了一個半瞌睡的年輕人問道:“請教一下,你們單位哪個同事是孩子的腳被開水燙傷的呀?”
那瞌睡的青年正是侯開明,他一聽一下子跳起來,想這人不會是外面來調(diào)查她表姐的吧?于是趕忙一個電話上去,把孫惠茵給叫了下來。
宋勐剛見到孫惠茵的那一刻不由覺得眼前一亮,她及肩的長發(fā),鵝蛋臉,面目清秀,和月茹不同,月茹畢竟是少婦了,有一種韻味,孫惠茵看上去卻是楚楚可憐的人,老想讓人一把拽進懷里來,狠狠地融化她。
宋勐剛在一瞬間起了不少的心思,孫惠茵見到他也有一種預感,這個人可不是什么調(diào)查員,而且就算是調(diào)查員,她相信就憑這個男人現(xiàn)在看他的眼神,她也有本事搞定。
兩個人當即便到月臺的背后去說悄悄話了。
孫惠茵道:“只要你幫我達成目的,你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br/>
“真的?”宋錳剛眼珠子一轉(zhuǎn),這是一筆兩頭賺的買賣,他何樂而不為啊?!
當即道:“那好,咱們一言為定,我一定幫你達成你的目的,但你也要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否則我就去告訴方靜江。”
“哼?!睂O惠茵一笑,自信的撩了一把身后的頭發(fā),動作風情萬種,“你告訴他,他也不見得會信?!?br/>
“不過不管怎么樣,我還是希望和你合作愉,我們各有各的目的不是嗎,我們強強聯(lián)手,各取所需,你知道我的把柄,所以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條船上的了?!睂O惠茵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兩人會心一笑,交談結(jié)束。
除了侯開明,沒有人知道曾經(jīng)有一個供應站的男人來過冷凍廠,調(diào)查過方靜江,調(diào)查過白月茹,調(diào)查過貓貓。
后來白月茹再帶貓貓去上班的時候,路過底樓的崗亭,那是一個駕駛員在送貨間歇集中休息的地方,有人便從里面探出頭來喊月茹:“噯,小白,你送貨完拉?進來坐一下,累不累?。?!”
月茹一看是自己的一個師兄,便帶著貓貓走過去,一邊脫下手套道:“還好?!?br/>
師兄說:“來來,進來坐一會兒聊一聊。大家每次找你說話,你都是躲得遠遠地,干嘛啊,我們身上有細菌啊!”
“不是——!”月茹連忙道,她細細打量崗亭里,還有一個女的,其他都是男的,便道:“我不進去了。”
“進來坐會兒呀,我們這里大家都很熟,就是跟你最不熟,真是的?!闭f這話的是徐斌,由于剛結(jié)婚剛生完孩子,家里很忙,便常常和月茹換班,月茹很好說話,有時候還會替他頂班,所以這里面,他算是和月茹最熟稔的了。
徐斌不停招呼月茹進來。
月茹搖頭道:“真不行,不太好的,你們都是男的,我在里面多不方便啊,再說我還帶著一個孩子,你們抽煙什么的…算了,真不方便?!?br/>
大家道:“沒事沒事,你來,既然有孩子,那我們把香煙都滅了。”
說著,對貓貓道:“小朋友,讓你媽媽進來坐會兒呀,干了那么久的活,很累的?!?br/>
“是啊?!必堌埧粗鴭寢專澳銊偛挪皇呛把岬膯??”
長時間的開車,腰背脊椎都不好。
月茹想想也是,便牽著貓貓的手走了進去,崗亭里大家一起喝茶嗑瓜子說著八卦,月茹挑了個離門邊最近的位置,遠離那些男同事,話也不多,只聽他們說,不插嘴,一直很矜持。
徐斌道:“你看,我們這里也沒什么,大姐你不要這么拘束,就是同事一起講講話,你以后常來坐坐?!?br/>
月茹還沒講話,貓貓先道:“不行的,我爸爸知道了不得了,我爸爸不讓媽媽和男的講話的,要是知道了會打她的?!?br/>
徐斌他們大驚:“你老公會打你的呀?”
月茹有點尷尬,她不想讓人知道,可卻被貓貓嘴點破了,她始終記得要護著靜江,尤其是靜江的名聲,便解釋道:“不是,你們聽她瞎說,就是有時候——”說著,用手點貓貓的額心,“還不都是為了你?!?br/>
“全都是為了她,她爸爸嫌我沒把她照顧好,我們口角的時候他不小心一甩,推了我一下,被她看見了,就吵著說她爸爸打我?!?br/>
貓貓想,媽媽在撒謊,她委屈的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摸著媽媽的膝蓋,討好道:“對不起,媽媽?!?br/>
徐斌他們都勸道:“別這樣,別這樣,別拿孩子出氣,你看你女兒多乖啊,說到底她也是護著你,就像我們家,我們夫妻也為了孩子吵架,誰都覺得自己是為了孩子好,這是難免的,但動手就不對了?!?br/>
“你既然說你老公是不小心的,那就好,那就好?!毙毂蟮馈?br/>
另一個女同事是方金梅,她插嘴道:“不過聽說你們小方在單位里脾氣是滿火爆的?!?br/>
月茹嘆了口氣:“就是這個牛脾氣,改也改不了了,說也說不聽,他在氣頭上的時候你跟他說什么都沒用,他腦子轉(zhuǎn)不過那個彎兒來,只有等氣消了,他自己就會想通。按我婆婆的話說——他呀,脾氣發(fā)過了,就回心轉(zhuǎn)意了?!?br/>
大家哈哈大笑。
年長的人道:“這是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這可不好,真的得改改,畢竟發(fā)脾氣也傷自己的身體?!?br/>
“是啊?!痹氯愕溃皠窳瞬恢嗌俅?,沒用!他呀,只有看到他女兒沒轍,他女兒要是沖他一句,或者一哭,他就憋了?!?br/>
大家想,怎么聊來聊去都是方靜江的家事,而且月茹看起來臉色不好,似乎不想多談,便轉(zhuǎn)開話題,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對了,大姐,周六我們同事一起搞聚會,你來不來???離你們家很近的,就在飛虹路上的俱樂部呀!”
月茹‘哦’了一聲道:“恐怕不行,周六啊…還不知道我先生什么安排呢,一般來說,他都不許我?guī)е⒆觼y跑?!?br/>
“你老公管的你這么嚴啊?!毙毂蟮溃贿呎f著,也覺得挺無趣的,指著身旁的一個人開玩笑道,“喏喏,姐,今天剛才還有人說道你,說想要認識你呢!”
“嗯?”月茹狐疑,朝著徐斌指的方向一看,正是前兩天那個年輕的男人。
徐斌將他推到月茹跟前道,“就是這一位小兄弟,新來的,我車上的裝卸工,你們大家認識一下,以后工作的時候指不定有大把的機會合作呢!”
“噯!師姐?!彼污聞倲D開坐在月茹旁邊的人,一屁股坐下,殷勤道,“師姐,這次記住我的名字了吧,我叫宋勐剛。”
月茹臉上一紅,輕輕點頭。
貓貓道:“哦,我認識你?!?br/>
大家起哄:“貓貓,讓他們握握手呀,從現(xiàn)在開始就是好朋友了。”
貓貓可沒那么傻,她看著媽媽陰沉沉的臉色,不敢動。
月茹故意兇她道:“你敢,你爸對你這么好,為了你掏心掏肺的,還為了你跟我吵架,你現(xiàn)在就幫我介紹男人,撬你爸爸的墻角咯?是這個意思嘛?”
月茹是存心有意做給眾人看得,省的這幫男人以后得寸進尺,她可不想招惹他們,同事間的關系還是單純點好。于是只能拿貓貓做筏子。
貓貓聽不懂啥叫撬墻角,她挺委屈的,扁著嘴道:“我沒有。”一邊看宋勐剛,“都怪你?!?br/>
宋勐剛有點難堪。
同事們紛紛打哈哈道:“好了好了,反正以后同事,有機會接觸的,有機會有機會?!?br/>
月茹便站起來和大伙兒告別道:“好了,我要走了,要帶她回家了,否則太晚她爸爸急的?!?br/>
“好好好好……”大家紛紛和她們母女說著再見。
宋勐剛還不死心,追出去道:“師姐,我…”
月茹回頭,朝他無意的笑了一笑,她想,這人大約真是個好人吧,至少他并沒有表現(xiàn)出惡意,但是他不該靠近她。
宋勐剛在那一瞬間失神了,他是帶著目的去接近她們母女的,此刻他卻在想,難怪方靜江不肯離開白月茹,這是一個好女人,是男人都看的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我這么純潔的文都老被投訴。。。。哪個人投訴的上廁所永遠沒有廁紙。
另外,妹子們要是買了v發(fā)現(xiàn)被鎖了一定要和我說啊,在那張下面留下郵箱號,我發(fā)過去,現(xiàn)在凈網(wǎng)期間,打擊特別嚴厲,無語淚奔。。。。只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