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羅知道，他不在家的時候，北冥姽姐妹倆是不會在陌生人面前露面，更不會招攬客人的。他自己到了后廚里，故意盛了碗殘湯剩飯，端出來送到老乞丐的面前。老乞丐口里連聲道謝，雙手接過了飯碗。見摩羅就蹲在跟前看著他，只好把飯碗送到嘴邊。那老乞丐微微欺了欺鼻子，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吸吮著飯汁。這一瞬間的微小動作，并沒逃過摩羅的眼睛。摩羅開口問道：

    “這些粗糧野菜，怕是不合老人家的脾胃吧？”

    “哪里哪里！只是連日腹中空虛，有些虛火。這口中，都是爛了的。”

    老乞丐說著，索性放下了飯碗，又和衣倒下了。

    摩羅笑了笑，說：

    “飯菜雖是粗糲，可是老人家要我端來救命的。忍得一時之痛，保得三年之命。老人家若是不肯吃時，只怕就要成為我酒肆門前之餓殍。豈不是要我成為天地間不仁不義之人，有意砸了我的招牌嗎？”

    老乞丐無奈，只好說：

    “好人誤會了。老花子那里是不肯吃，歇一歇，就會吃得湯水不剩的。老花子也是讀過圣賢書之人，吃相饕餮，不好人前進(jìn)食的?！?br/>
    摩羅答道：

    “既如此，我便不多打擾，老人家自便吧！”

    老乞丐不再說話，摩羅也不再理他，自回酒肆里來。

    此時已是紅日西斜，秋日的原野顯得有些昏黃。颯颯的風(fēng)聲在這山林間回蕩，有些蒼涼也有些詭異。在清水河那緩緩的流水中，被風(fēng)吹起的微瀾閃耀著淡淡的陽光，像是有數(shù)不清的眼睛在眨著。這些神秘的眼睛在看著什么，沒有人知道。卻令人感到有些不安，即便是摩羅，也是如此。

    廚房里的刀勺在響著，混合著摩羅和北冥姽姐妹輕輕的說話聲。北冥姽問道：

    “那老乞丐，天未正午就在這里了。他是哪里來的？”

    “你們姐妹沒有出去，這就很對了。他不是乞丐，是化了妝的仲孫。”

    蘇美人輕輕驚叫：

    “天??！我還說要去給他送飯，是姐姐阻止了我?！?br/>
    “總而言之，就是他沒法吃下這不干不凈的東西?！?br/>
    “他認(rèn)出你了嗎？”蘇美人問。

    “便是認(rèn)出來又有何妨？他本來就知道，我是跟著靖北大將軍打過仗的。敢把他的奴才打斷了腿，他若真有辦法對付于我，何用如此裝模作樣？”

    “就容他這樣賴在門前不走嗎？”

    “他會走的。他不過是想知道，玉簫生和我有無瓜葛。玉簫生落腳之處，若非三義和酒肆，又應(yīng)在何處。如今已經(jīng)幾日時間，他并不知道，玉簫生昨日已隨定遠(yuǎn)侯爺?shù)竭呹P(guān)去了。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北邊戰(zhàn)事要緊。只要仙兒立下不世之功，又不要朝廷封賞，便是身份大白于天下，又有何妨？只是，還須要他得到些‘甜頭’，他方肯離去。”

    北冥姽不解地問：

    “此話怎講？”

    “姐姐可還記得，當(dāng)日陳皇帝微服來此，曾問我如何不去找官府的話嗎？我便把此話對他去講。想來他在朝已久，陳皇帝的字跡他應(yīng)是辨認(rèn)得出的。我便拿出皇帝那幅衣襟上的真跡與他看，只說帶他去官府討碗飯吃。相信他會明白，這里并非他可以窺視之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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