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關(guān)全部試煉結(jié)束，劍宗道殿近在眼前。
姜小樓越看越絕望。
這座道殿和她夢里一模一樣——連右邊第三列第四塊磚裂的縫隙都沒差別，至于她為什么知道，當(dāng)然是因為夢里那個姜小樓在這里跪過一夜。
可她姜小樓生來無父無母，也不跪天不跪地，怎么會淪落至此??？！
她現(xiàn)在從劍宗跑路還來得及嗎？
姜小樓忍不住回望，已經(jīng)遠(yuǎn)離凡塵，一片霧茫茫，來路更在青山與云霧外。
劍宗道殿就在她眼前，莊嚴(yán)威武，高不可攀。這……就是她求的仙路嗎？
“下一個，姜小樓！”
“姜小樓！”
劍宗試煉弟子的聲音把姜小樓喚回神來，她一路小跑著到測試石跟前。
“來了來了！”
劍宗很嚴(yán)謹(jǐn)，在山腳下已經(jīng)測過一次根骨，再來一次，是為了確認(rèn)。
“看大殿看呆了？這是哪里來的土包子？”
“這樣的人能有什么好資質(zhì)！”
姜小樓站到測試石前面的時候，還能聽見人群中的嘲諷聲，但等到她把手放上去，就只有一片驚呼了。
冰藍(lán)色的光柱直沖云霄，顏色澄澈純凈，就是大殿內(nèi)的真人與尊者們也有不少探出了神識。
“天品冰靈根！”
原本在嘲諷姜小樓的人也說不出話了，天品的靈根資質(zhì)，在起點就贏了一大截，而且靈根這東西又是天生，求也求不來的。
也許站在收徒大典上的這些人還不那么明白，但等到幾年后，甚至幾個月后，天品的靈根資質(zhì)和這些上品凡品的靈根之間的差距就會顯露出來，而且只會越來越大。
不少人面色復(fù)雜地看著姜小樓，她衣衫簡陋，一看就不是大戶人家出身，而且又黑又瘦像個假小子——但修道路上，她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站在他們前面了。
“哼，真是好運(yùn)道！”
“不就是……天靈根嘛……也未必就一定能飛升?！?br/>
姜小樓不想管這些酸言酸語，靜靜思索著她該如何破局，不讓自己變成那個夢境里那樣。
“這位師妹！”一個有些微胖的女孩湊到她跟前來。
“有事嗎？”
“師妹對劍宗九峰有了解嗎？”
“……沒有?！?br/>
那個女孩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那師妹想了解嗎？”
姜小樓硬邦邦回道：“我沒有錢?！?br/>
憑她多年摸爬滾打的經(jīng)驗，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個生意人……但姜小樓有那個夢境，不缺劍宗的情報，而且，她確實一窮二白。
“不需要錢，只是和師妹結(jié)個善緣?！蹦莻€女孩笑了笑，“我叫王羽，師妹你呢？”
“姜小樓?！?br/>
“小樓師妹?！蓖跤饛纳迫缌鲉镜溃皫熋媚闶翘炱繁`根，不論選擇哪個主峰都不會被拒絕的。不過劍宗九峰每個峰擅長的劍法不同，未必都適合師妹。
百川峰萬水歸宗，冰水同源，師妹可以一試，凌霄峰劍意凜冽，若寒冰化雪，也很適合師妹。
不過，若是劍尊大人的鈞弦峰收徒，以上兩峰皆可拋?！?br/>
姜小樓對照著自己的記憶，發(fā)現(xiàn)她沒有說錯，佯裝好奇問道：“這是為何？”
“那可是劍尊大人?。 蓖跤鸬?，“一看師妹你就不知道這些修真界中事，劍尊大人自從進(jìn)入劍宗一來就力壓佛門千佛主、道門門主，三百年前和魔尊打成平手，是當(dāng)之無愧的正道第一人，能被劍尊大人收為弟子，那真是何其有幸??！”
“……是嗎？”姜小樓并不這么覺得——畢竟她也看過了那何其有幸的一生。
看出了姜小樓有些恍惚，王羽道，“劍尊大人門下都是天賦卓絕之人，師妹你如此天資，說不定劍尊大人就看上了呢！”
那倒大可不必……姜小樓心中腹誹，調(diào)整了一下面色，對王羽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來，“除了劍宗九主峰之外呢？師姐還知道嗎？”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王羽非常謙虛。
“除了主峰之外，劍宗還有器修的鑄劍峰，丹修的丹玉峰，醫(yī)修的木春峰，符修的寶箓峰?！蓖跤鹉托牡刂v解道，“這些都是外道，以師妹你的靈根，那一定是要做劍仙的呀！”
姜小樓心中開始四選一。
既然她極有可能覺醒火靈根，那么她就不能選擇九主峰，不然即便不是鈞弦峰，像她這樣曾經(jīng)是天才卻變成廢柴的也定不能為人所容。所以，她能夠選擇的只有劍宗的這些外道了。
在夢境里面，那個姜小樓對這些了解也不深。主峰與外道本就涇渭分明，拜在四外峰的都是些資質(zhì)不佳的弟子，而丹藥法寶這些，也不是雙方直接交易，而是通過任務(wù)堂來分配。
如此以來，除了治傷，姜小樓根本就沒有到過木春峰以外的外峰。
木春峰全是醫(yī)修，其實是一個好去處。但她的靈根一個是冰靈根，一個是火靈根?。?br/>
姜小樓是完全沒有可能做醫(yī)修的——除非她想把病人凍死或者燒死，冰火一起上也只可能冰火兩重天，而不是抵消。
木春峰，排除。
丹玉峰，寶箓峰，鑄劍峰，姜小樓都一無所知。
她只能根據(jù)自己的推測來選，丹道和器修都是要用到火的，她那個火靈根或許還能有些用處，至于符箓一道……好像比較看腦子。
選哪個？
姜小樓還在糾結(jié)中，就聽到身后一陣驚呼聲。
綠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又一個天靈根？
測試石前面的少年不是她印象里面任何一個熟悉的面容，這讓姜小樓不安又竊喜。
不安是因為那個夢境里的前事已經(jīng)對照不上，竊喜也是因為不再是那個夢境里的劇情。
那么……她是不是能賭一把，她不會覺醒火靈根呢？
如果那根本就只是一個夢呢？
姜小樓心里七上八下的，不過在外人看來，劍宗收徒在即，她緊張一些也很正常。
一直到道殿的大門開啟，姜小樓還在左右橫跳。
要不要□□一把？
可是……她輸?shù)闷饐幔?br/>
姜小樓跟著拜師的人群走進(jìn)道殿?？粗吒咴谏系恼嫒撕妥鹫邆儭?br/>
九主峰齊聚，聲勢浩大，四外峰擠在邊邊角角，而且，只來了兩個人。
負(fù)責(zé)試煉的弟子一個一個念著人名資質(zhì)，再由座上峰主們來選擇他們的歸宿。
“宋明業(yè)，上品水靈根。”
“王羽，凡品火靈根?！?br/>
……
“姜小樓，天品冰靈根?！?br/>
一道道抽氣聲響起，姜小樓也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走到隔音陣法里面。
她低著頭，眼神不敢往上看。
和夢里一樣，劍尊就坐在高高在上的主位，被一層光芒縈繞著，看不清面容。
修真者神通廣大，姜小樓不直視劍尊，是怕自己的恨意和懼意太明顯，會被他發(fā)現(xiàn)。
韶羽峰主率先道：“你可愿來我韶羽峰？你若來，我峰定以真?zhèn)鞯茏酉啻??！?br/>
她身邊另一位真人道：“好好一個天靈根，去哪個峰不是真?zhèn)鞯茏?，冰靈根在你們韶羽峰，埋沒了多可惜?！?br/>
韶羽峰主原本也只是隨便問問，笑道：“師兄說的是。韶羽峰金木為主，若有這二種靈根，可以來我峰一試?！?br/>
那真人卻道：“我凌霄峰劍意化冰雪，正合適冰靈根?！?br/>
原來他就是凌霄峰主，也難怪說話這般不留情面，一如凌霄峰劍意。
百川峰主卻插話道：“凌霄峰劍法單調(diào)，不如來我百川峰，還能學(xué)水系道法?！?br/>
又有一位峰主加入爭搶行列：“我越淵峰也能學(xué)水系道法！”
這下座上就炸了鍋，幾位峰主雖然不是志在必得，但也不甘落于人后，除了鈞弦峰劍尊尚未露面之外，這些峰主幾乎要吵了起來。
“我南華峰木系道法一流！”
“我赤歌峰火系劍法第一！”
“我鑄劍峰……咳……器修頂尖！”
此話一出，韶羽峰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眾人皆有笑意。主峰強(qiáng)人也就罷了——鑄劍峰這是湊得什么熱鬧？
韶羽峰主又看著姜小樓，柔聲道：“我等在這里爭搶，倒不如問問這個小弟子怎么選，別怕，你只管說出來你想選哪一峰，我等不會強(qiáng)迫你?！?br/>
姜小樓頓時對大美人韶羽峰主心生好感。聽聞韶羽峰上下女修居多，師姐妹關(guān)系極好，可惜她是沒有這個福分了。
“我……弟子真的可以自己選嗎？”
姜小樓用三分憧憬三分不安四分仰慕的眼神看著韶羽峰主。
“自然。”韶羽峰主笑道，不只是她，其余幾位峰主也看向姜小樓。
姜小樓滿懷期待道：“我想加入鑄劍峰！”
“不錯，鑄劍峰啊……什么？！”
摸著胡子胸有成竹的百川峰主，眼神也凜冽如冰雪的凌霄峰主，溫柔大美人韶羽峰主，嚴(yán)厲大美人南華峰主……全都震驚了。
但是，最震驚的，還當(dāng)屬鑄劍峰主本人。
他好像只是隨口說了那么一句啊……這種天靈根天才，難道不都是眼高于頂，奔著鈞弦峰去的嗎？
“我……咳……本座是不是耳背了，”原本懶洋洋靠在椅子上面的鑄劍峰主尷尬地坐了起來，“這小弟子說了什么來著？”
和在座的九峰之主相比，鑄劍峰主確實像一個另類。他不穿白衣，而是穿著繡著金線的錦衣，樣貌俊美周正，但少了幾分仙氣，比起修者，更像是仗義行走江湖的游俠兒。
姜小樓當(dāng)啷朝著他的方向跪下了：“弟子知道弟子是冰靈根弟子不配！但是加入鑄劍峰是弟子的夢想！請允許弟子為我的夢想奮斗！”
“……”還是韶羽峰主先站出來解圍，瘋狂暗示道，“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拜師機(jī)會不易，最好還是再想一想?！?br/>
“就是就是?！辫T劍峰主也不由應(yīng)和了一下，看向姜小樓。
然后……姜小樓直接給他哐哐叩頭了！
“弟子知道！”姜小樓發(fā)自內(nèi)心地道，“但是弟子只想去鑄劍峰！我全家都是鐵匠！我就喜歡掄大錘！誰也不能攔著我掄大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