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的神情來看,應該已經想起來我是誰了,這樣最好,省的我再解釋一遍……剛才聽陳六說,你就這么一個孫子?”
鄭銅聞言趕緊翻身,一咕嚕跪爬在地上,顫聲說道:“我實在不知道先生竟然來了這里,鄭銅不敢徇私,既然峰海冒犯了先生,我這就讓他給先生……抵命……”
鄭峰海愣住了,跟在他身后的那幾個保鏢也愣住了。鄭銅這些年已經很少親自外出,但掌握話事權的仍舊是鄭銅而不是鄭峰海的父親。鄭峰海因為是獨子獨孫,所以在整個鄭家,他就是名副其實的小霸王,自打記事時起,鄭銅別說打他,就是罵都不曾罵過他半句,但這個年輕人僅僅只是一句話,老爺子竟然要自己抵命?對方究竟是什么人?為何爺爺竟然會如此怕他?
對此感到驚愕的不僅僅是鄭峰海等人,就連馮可慧在聽到這話后也感到頭皮一陣發(fā)麻,場間唯一沒變臉色的就是陳六,在他看來,這原本就是一件再也正常不過的事。
馮可慧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一眼陳庚,后者神情沒什么變化,仍然平靜甚至有些冷漠。馮可慧突然覺得站在自己身旁的這個年輕人變得無比陌生起來,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和對方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這種認知讓她覺得有些莫名的難過,但很快,陳庚的一句話又讓她開心起來。
“不用說的那么嚴重,我們都是守法公民,別弄的好像黑社會一樣……其實我也不是正主,這位馮警官才是,怎么處理你孫子,一切按她的意思來辦?!?br/>
聽到陳庚的這番話,鄭銅整個人都輕松了起來。他知道對方行事雖然天馬行空,從不按常理出牌,但此人說話一言九鼎,既然他說這事交由這個女孩兒處理,那想必鄭峰海的命是可以保住的。
馮可慧壓根就沒想過事情竟會如此發(fā)展,不過當陳庚將這個皮球拋給她時,女子心中并沒感到惱怒,反倒現(xiàn)出一絲甜意。
美女警官定了定神,開口說道:“我也不打算追究什么,只不過我以后再也不想見到他?!?br/>
眾人沉默。
隔了半晌,陳庚轉頭問道:“這就完了?”
“完了啊,難道還真讓我上去揍他一頓不成?”
陳庚微笑著搖頭,轉而對著鄭銅說道:“馮警官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她說以后再也不想見到你孫子。既然馮警官大人有大量,那你們就趕緊走吧?!?br/>
鄭峰海如蒙大赦,拔腿就想往外走。
“站?。』熨~東西,還不快點向馮警官道謝?”
鄭銅喊住了孫子,“今天的事情我記下了,鄭家欠您一份人情。以后若有需要鄭銅的地方,老頭子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br/>
鄭銅這話明顯是對馮可慧說的,至于陳庚,老頭子沒敢再多看一眼。
鄭峰海極不情愿的走向馮可慧,躬身向對方道了個歉,這才攙扶著爺爺一道走出了清和軒的大門。
“今天謝謝你的招待,時間不早,我也該回去了?!?br/>
馮可慧抬腕看了看表,低聲說道。她微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陳庚卻從美女警官的語氣中感受到了對方心情的低落。
稍一思索,他就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赡芙裉斓氖虑槎嗌儆行﹪樦鴮Ψ?,陳庚想要解釋一番,但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馮警官,若是沒什么事,還請留下來品嘗一下本店的甜點。清和軒除了素菜一流外,甜點也是相當不錯的,您既然來了這里,不嘗一下怎么行?”
陳六適時的開口,馮可慧此刻只覺得心里亂糟糟的,正如陳庚所猜想的那般,她今天是被嚇到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看一個人的背景能力,有些時候根本不用看他本人,只看與他交往的人群以及他所處的這個圈子便能窺斑知豹。陳庚是個什么樣的人她并不清楚,但不管是老唐還是陳半城,這些人無不是跺跺腳就能讓地面震三震的人物,陳庚如果只是一個普通人,這些人又何至于對他如此器重甚至是尊敬?
一直以來,馮可慧都是一個很簡單的人。她簡單的工作,簡單的生活,雖然每日里所接觸到的不是毒販就是殺人狂,只是她從未因此而心有雜感。她單純,漂亮,堅韌,自強,樂觀,早些年的經歷雖然讓她難過至今,但她對生活卻仍然充滿了信心。今天發(fā)生的這一幕卻突然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她害怕自己會因為陳庚而偏離原有的生活軌道。
人類對未知事物總有種莫名的抗拒和恐懼,但不得不承認,好奇也占了很大一部分。馮可慧對陳庚此時的感覺就是這樣,明知道對方就如同那片深不可測的大海,但她仍禁不住想要在其中暢游一番。
馮可慧很清楚,陳六之所以對自己如此客氣,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陳庚的原因,只不過她可以不給陳庚好臉色,但卻沒辦法對陳六也板著臉,再怎么說,對方的年齡也足夠做自己的爺爺了。
跟著陳六再次來到二樓雅間,甫一落座,甜點飲品便流水般端了上來。馮可慧此時已是極飽,但實在禁不住食物誘人的香味,不覺之下又吃了許多。陳庚自進來后一直沉默,只是眼中偶有光芒閃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時間過了不久,有人敲開房門,在看到來人后,馮可慧多少有些驚詫。就在先前,這個人還和自己交過手,正是鄭峰海身后的那個保鏢。
“馮警官,今天的事情多虧了您高抬貴手,鄭爺說了,今晚便將鄭峰海送到國外去,以后再也不會打擾到您。這里是一點薄禮,不成敬意,請您務必收下?!?br/>
中年保鏢說完這番話,極為恭敬的將雙手抱著的那個大盒子放在飯桌上,然后朝馮可慧和陳庚兩人鞠了個躬,轉身離開,根本沒留給馮可慧任何拒絕的機會。
就在她還愣神的功夫,來人已蹤跡渺渺。馮可慧張口結舌,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陳庚一眼,后者神情仍然平靜,很顯然這件事他早已有所預料。
“這里邊到底是什么東西?”
馮可慧蹙了蹙眉,低聲說道。聽起來好像是自言自語,但實際上她這番話的對象明顯是陳庚。
“既然是送給你的,打開不就知道了?”
陳庚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女子瞪了他一眼,略一猶豫,然后將盒子打開。
耀眼的光芒瞬間散發(fā)了出來,她不由的瞇了瞇眼睛,等終于看清楚盒子里所裝的東西時,馮可慧雙手一抖,差點將東西拋在地上。
五根金條,三個和乒乓球大小的珠子,數(shù)不清的鉆石,還有一些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的瑪瑙和紅玉,這些東西裝了滿滿一盒子,在雅間燈光的照耀下,散發(fā)出一種迷離的光彩。
有人曾有過這樣的比喻:女人喜歡鉆石就像貓喜歡魚一樣。即便是馮可慧定力再怎么強,在這瞬間她也差點被盒子里散發(fā)出來的光芒迷了眼。
深吸了口氣,竭力壓下狂跳的心臟,美女警官沉聲問道:“這是什么意思?”
“這意思是說,這些東西現(xiàn)在全都是你的……嗯,和前幾年相比,鄭銅現(xiàn)在倒是大方多了。”
陳庚淡淡說道,口氣中多少有些譏諷之意。
“我看也不見得。拿這些破東西換自己孫子一條命,怎么說他也不虧,不過按老鄭那摳門的德性,估計這會兒都心疼的哭了?!?br/>
陳六冷笑一聲,回了一句。
破東西?馮可慧一時間有些懵,這滿滿一盒子東西,隨便怎么看價值也不下千萬,但在陳六的眼里竟然是破東西,這些人的思維的確和平常人不太一樣。
“現(xiàn)在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我是說這些東西?!?br/>
“不都是你的么?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征求我們的意見?!?br/>
“啪”的一聲關上盒子,馮可慧隨意將其拋在桌子上,淡然說道:“這二十多年來,我?guī)缀鯖]怎么見過大錢。最多的一次還是局長讓我給他的兒子存款,包里有十多萬……我想說的是,我自幼窮慣了,這些東西拿著燙手,你們愛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反正我是不要?!?br/>
頓了頓,美女警官繼續(xù)開口:“吃也吃完了,我該回去了?!?br/>
她沒再看陳庚一眼,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徑直走出房門。
目送著馮可慧離開的背影,陳庚眼中露出一抹由衷的欣賞。很多人都說自己不貪財,那是因為沒有親眼所見,親手所拿的緣故。他知道馮可慧生活向來清貧,難得的是女子竟然真的視錢財如無物,對于很多女人來說,這點很不容易。
“讓靜香跟著她,這幾天中塘不太平,我怕她會有危險。”
陳庚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接著又道:“唐棠最近有沒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