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小道爺真是說笑了，青天白日什么妖怪不妖怪的，你們趕緊走吧，別耽誤姑娘們的生意。”鴇母果然是生意人，休息一天流失的就是大把的銀子。天知道妖魔什么時候才會被抓住，只要能賺錢，管他人命不人命呢。
“前有雪沫后有靈湘，吸血的妖魔還未誅滅，豈能把人命看作兒戲？”何歡的話實在是毫無說服力。
“尸身都成了那種模樣，我怎么分辨那是不是靈湘？再說了，雪沫和之前失蹤的姑娘不是也沒找到尸身嗎？沒準(zhǔn)她們跟人私奔了呢。靈湘之前成天在街上晃悠，還不是圖著找個人給她贖身嗎？”鴇母搖著扇子，滿身都是半世人海沉浮留下的市儈風(fēng)塵。
“王媽媽這么說就不對了，先前《迷蝶集》的美人只是失蹤，如今連枯尸都出現(xiàn)了，有妖怪的傳言也算是坐實了。要是再死那么一兩個，只怕都沒有姑娘愿意再來做生意了?！绷_曼又在耍扇子，一付悠閑自得的樣子。
極樂宮一向都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羅曼本就沒必要卷進這件棘手的事情。他陪著把莫硯收伏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如今還蹲在這里不走只能是另有所圖。
但是他到底圖什么呢？
鴇母白眼一翻：“只要有銀子，還愁沒有女孩子來賺錢？”
“媽媽說得沒錯?！鄙n魘直接盤腿朝桌子上一坐，“花魁沒了可以再選，本地沒有女孩子都跑了還能去外地買，但是銀子沒了……怎么辦呢？”
“你什么意思？”提到銀子，鴇母立刻不淡定了。
“有銀子的是誰？是嫖客??！嫖客對青樓來說是啥？是爹??！你想想，前一刻還摟著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親熱，喝個茶的功夫回來就變成死人了，換成你，你怕不怕？何況還是沒了血肉的活骷髏！”蒼魘啪的朝桌上一拍，“想嚇?biāo)赖?！?br/>
桌子一震一震的。
鴇母的臉一顫一顫的。
“那……那你們要怎的？關(guān)門閉戶個四五天，只怕?？投疾挥浀脕砹??！?br/>
“盡管做你們的生意，花魁照選，然后這幾晚上由我們來守著她。”蒼魘眼睛一瞇，“咱們來個引蛇出洞！”
“小道爺你說笑呢？出那么多銀子把花魁捧起來，不讓賺錢，就放那看著？”提起銀子鴇母就是一臉辛酸，“你是不知道啊，謹王爺?shù)摹睹缘钒言蹅兊纳馀跫t了，可花魁也跟著換得跟走馬燈一樣。放在那十天半月的，新花魁的名頭早就把她蓋過去了，這不是白貼銀子嗎？”
“那我們可不管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要散碎銀子還是供你們吃喝享樂的親爹，自己選吧。”
鴇母瞪著蒼魘運氣半天，狠狠一跺腳，出去了。
羅曼唏噓道：“妖道，你那句話果然有理?！?br/>
“哪句？”
“不怕討債的是英雄，就怕欠債的是真窮?！?br/>
話才說完鴇母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轉(zhuǎn)回來了：“小道爺，這回不是王媽媽不幫你們。姑娘們說了，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你們?nèi)齻€這般年紀(jì)，縱使真有本事也沒有姑娘愿意拿命陪你們鬧騰。三位能不能請師父出來呀？”
三人面面相覷。
訣塵衣在閉關(guān)，昆侖靈虛子是絕對請不來的，極樂宮玉香織從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何歡：“怎么辦？”
蒼魘把牙一咬：“何必找什么姑娘，花魁巡街的時候大家都站得那么遠，到時候行頭一穿，紗緯一罩，誰看得清楚到底是誰！找個小子扮上都看不出來?！?br/>
“那誰來扮？”何歡一邊問，一邊情不自禁的把臉轉(zhuǎn)向了羅曼。
羅曼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猜拳吧?！?br/>
“就我們?nèi)齻€還用猜拳？”蒼魘一巴掌拍在羅曼背上，“就是你了，王媽媽，拉去扮上！”
“為什么是我！嗷！”羅曼怒吼了半聲就被他一腳踹進了內(nèi)室。
事實證明，讓羅曼扮花魁確實沒錯。
一色紅緞牡丹披紗裙，發(fā)頂鸞鳳寶石冠，唇點朱砂，眉如遠山。
濃黑柔順的發(fā)絲由頸至肩順背而下，正好把肩背修成一段優(yōu)雅的曲線。
就這么一步步款款而來，已經(jīng)是入畫的風(fēng)景。
就這身華麗的行頭，和他平常那身華麗麗的珠寶相比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羅曼出身極樂宮，原本身姿儀態(tài)就秀氣，柳眉鳳目，冷笑起來的模樣比在旁邊給他梳頭施妝的女子還妖嬈三分，說是花魁，當(dāng)之無愧。
巡游一圈回來，基本上全城的人都知道鳳棲樓的新花魁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
才進了屋子蒼魘就仰頭躺倒，順腳踹飛了鞋子：“道爺祖宗！為什么連我們也要扮？”
“花魁身邊總不可能帶倆男人吧？”羅曼得意的搖著扇子，他坐在步輦上被抬著走，自然感覺毫無壓力。
何歡收著點步子，走得還算穩(wěn)當(dāng)，散漫慣了的蒼魘只能是一路連滾帶爬的讓人看笑話。
“已經(jīng)入夜了，為什么還沒有恩客上門？”何歡很是擔(dān)心。
他們?nèi)齻€正坐在鳳棲樓最顯眼的高臺之上，就是在墻外面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這么明顯的招攬生意要是還不奏效，那真是見鬼了。
“聽說妖怪的事情被嚇跑了唄。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今夜要是敢點花魁牌子的肯定有問題，要不……就是人妖小子有問題了。”蒼魘扭頭把羅曼的領(lǐng)子朝下拉：“沒看見其他姐姐怎么穿的？低點，低點！”
“少消遣我！喉結(jié)露在外面，你當(dāng)人家是傻子還是瞎子？”羅曼倒是巴不得別被人看著自己這個德行，沒好氣的又把領(lǐng)子扯回去。
“戴上面巾擋住臉就行，放下來的時候正好擋住脖子，記住別取下來?！焙螝g有了主意，走上前去拿絲巾給他系上。
羅曼不做聲了，雙眼含笑靜靜等著他打理。
這種蕩漾的神情就是蒼魘在旁邊看著都別扭，更別提被他緊緊盯著的何歡了。
“何歡，你這樣……滿好看的?！?br/>
何歡早就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此話一出猶如天雷灌頂，手指一顫，羅曼的臉頰上就多了一道可疑的抓痕。
兩人同時愣住。
蒼魘納悶得腦袋上都快冒青煙了。
這氣氛到底是怎么回事！
“羅曼，對不起?！焙螝g率先回過神來，收了手歉然一揖：“我失禮了……”
羅曼微笑著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輕輕蹭著：“沒關(guān)系，只要你喜歡，就讓你撓幾下也無妨?！?br/>
“都是方外修道之人，別開這種不形不肖的玩笑?！焙螝g推開他的手，立刻表情淡然正襟危坐，絲毫不為所動。
羅曼又不說話了，只是沒來由的一臉哀怨。
雖然在鳳凰山上蒼魘就看出羅曼對何歡有些不同，但總不至于明目張膽當(dāng)著他的面調(diào)戲吧？
“喂喂，你是被那個喜好男色的墨汁妖怪附身了嗎！”蒼魘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捅羅曼，“還是因為清白不保，干脆破罐破摔……”
羅曼臉色一沉：“閉嘴?！?br/>
“什么叫清白不保？你們被莫硯抓住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事么？”何歡轉(zhuǎn)過臉來。
兩人異口同聲道：“沒有。”
何歡蹙著眉瞪了他們半晌。
“真的什么也沒有，奴家的清白還為你留著……你要相信我！”羅曼假意拽住何歡的袖子抹淚。
氣氛又開始不正常了。
蒼魘忍無可忍的沖上去握住羅曼的手：“美人啊美人，絕世佳人哉！”
羅曼把裙子一撩，抬腳就踹：“滾！”
夜色漸深，除了蚊子之外根本沒有任何東西造訪過這座高臺。
鬧得全城沸沸揚揚的大花魁就這么被冷落了一夜。
啪！蒼魘一巴掌拍扁了正在脖子上大快朵頤的蚊子，把自己也給拍醒了。
傷勢未愈，今天又和裙擺打斗了一路，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就睡著了。
羅曼躺在另一角睡得四腳朝天，披散的黑發(fā)落滿錦衾，整條大腿伸在被子外面。到底還是男人，這種奔放的睡姿哪個女孩子擺得出來。桌上一爐熏香已經(jīng)快燃盡了，應(yīng)該是用來驅(qū)趕蚊子的。何歡還沒有睡，一個人坐在雕花欄桿邊上朝遠處眺望。
“都后半夜了，還不睡？”蒼魘徹底服了。
“總要有一個人看著?！焙螝g微微一笑，“你繼續(xù)睡吧，我把驅(qū)蚊的檀香添上?！?br/>
“現(xiàn)在都半夜了，何必一直睡在外面喂蚊子。我出去轉(zhuǎn)一圈，沒情況咱們就回屋睡覺?！鄙n魘把裙擺踹開，一個縱越飛了出去。
啪！一聲水響。
“呸呸，說什么不讓女人習(xí)武，穿著這玩意兒怎么習(xí)！”此時正值盛夏，縱使從水里爬出來也不覺得寒冷。
夜風(fēng)沖淡了酷暑，夜幕之下一片清冷月色。
水煙楊柳，嫵媚生姿。
橫塘白荷，纏綿悱惻。
一抬眼，忽然看到月光中飛舞著無數(shù)透明翅翼的蝴蝶。
蝴蝶撲動著雙翅，月光在透明的翅翼邊緣離合閃動，恍如漫天飛雪，翩然而至。
蝴蝶？大半夜的哪來的蝴蝶？
蒼魘回頭望了一眼，何歡羅曼竟然完全沒被驚動。
蝴蝶好像只有他看得見。
“小哥，想姐姐了么？”那個笑聲就像熱化了的麥芽糖。
蒼魘嚇得一個激靈。
匆忙抬頭，姽婳就背對著月亮站在墻頭，紅衣如同飽了血，那張臉就像水中的倒影不斷動蕩。
“你……你不是死了嗎！”蒼魘的聲音有點發(fā)顫。雖然他不怕見鬼，但是見的若是姽婳前來復(fù)仇的怨魂那就另當(dāng)別論了。
“你殺得死我嗎？”姽婳吃吃的笑起來，恍若稚童，“鬼王的護法都是不死不滅的化身，你不知道么？”
“知道……知道才有鬼呢！火急奔馳，電火烜赫，五方之炁，聚而為一！”蒼魘忽然急敕法咒，一道猛烈的火柱就徑直朝姽婳撲去。
姽婳的身形憑空消失，然后鬼魅一般重新出現(xiàn)在蒼魘面前，毫不留情當(dāng)胸一掌。
想不到她看起來弱不禁風(fēng)，出手的力道居然大得驚人，一擊之下愣是將他打得向外橫飛而去，徑直撞上了墻壁。
按理說這么大的力氣打去，這墻也該塌了。
但姽婳的這道勁力卻詭怪至極，并沒有傷及墻壁分毫，而是順著墻壁再次反沖回來，就像背心里又挨了一掌，五臟六腑似乎都被顛倒翻覆。
蒼魘一陣惡心，像是要吐，撲啦啦一口噴出來，卻都是血。
上一次占著姽婳輕敵才讓他占了便宜，如果正面對敵，他根本毫無勝算。
古語云：久走夜路必見鬼。
古語又云：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蟲蟲被鳥吃。
所以說，如非必要，萬勿早起。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霸王我啊親……自由的吐槽也比無視我好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