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這家伙的想法，全寫在臉上了?！?br/>
    “因為我從小就被教導(dǎo)，誠實是種美德。”

    “你這家伙真這么認(rèn)為嗎？”莉莉薇臉上掛著刻意裝出來的笑容，傾著頭問道。

    “沒有，感覺師父像是教了我，誠實是愚鈍的?！?br/>
    莉莉薇用鼻子發(fā)出笑聲，以嘲弄的口吻說：“就是因為太愚鈍了，本大人才老想捉弄你這家伙?！?br/>
    然后，莉莉薇像在飛舞似地轉(zhuǎn)過身子，走向人山人海的人群。

    羅利聳聳肩嘆了口氣后，撓了撓頭。

    他的嘴角之所以不由地上揚，當(dāng)然是因為與莉莉薇的這般互動很愉快。

    但，羅利下意識地認(rèn)為，真沒辦法討回主導(dǎo)權(quán)了嗎？

    如果是要討回被搶走的證書，羅利覺得自己絕對有自信討得回來。

    不過，這樣的想法或許是他不肯服輸?shù)慕杩凇?br/>
    我喜歡你。

    明明沒多久前才說出這四個字，羅利卻覺得自己像是老早以前就已經(jīng)對莉莉薇說過。

    每每回想起來，他就有種難以言喻的痛苦感。

    那是一種像是喘不過氣，又像是表情會下意識地變得僵硬的感覺。

    不過，羅利并不討厭這種感覺。

    他反而有種，模糊無形的存在已經(jīng)漸漸變得具體鮮明的安心感。

    或許羅利只是覺得有些……不，應(yīng)該說相當(dāng)難為情而已。

    之所以感到有些后悔，是因為覺得自己輸了。

    “到底是在比什么東西??？”羅利像在自嘲似地笑著說道，并看向莉莉薇消失的方向。

    他聳聳肩嘆了口氣后，往棧橋走去。

    或許該說是幸運吧，羅利居然很快就找到了船只！

    雖然，港口被爭先恐后出港的船只擠得水泄不通。

    但羅利靜下心尋找后，發(fā)現(xiàn)也有很多如往常般裝載著貨物的船只。

    他向其中一艘船的船主搭腔后，對方很爽快地就答應(yīng)了。

    看見每艘船都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羅利原本還以為會被敲竹杠，結(jié)果對方卻報了很合理的價格。

    雖然一聽見有女伴同行，已有些年紀(jì)的船主，立刻露出意義深遠(yuǎn)的表情。

    但羅利當(dāng)然佯裝沒發(fā)覺到，他下意識地覺得，能理解洛芙為何會遮住臉孔隱瞞自己是女性，并埋頭于做生意了。

    “不過，你要去蘆葦城做什么?。慷歼@個季節(jié)了，現(xiàn)在去到那里也不會遇到什么船只出港哦?！?br/>
    船主有個羅利不太常聽到的名字——尹颯。

    他來自從西邊海岸線往北方走的地區(qū)，可以說是，出生于名副其實的清寒村子里。

    提到北方人，總給人擁有結(jié)實身軀被雪地反射的陽光曬得黝黑的面容。

    還有沉默寡言、目光銳利的印象。

    但尹颯，卻擁有肥胖的身形與宏亮的聲音，還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愛喝酒而泛紅的臉。

    “不例外的，也是有關(guān)皮草的事情?！?br/>
    “哦？”

    尹颯從頭到腳瞄了羅利一遍后，把幾乎陷進(jìn)肩膀里的脖子歪向一邊說：“你的樣子不像有帶貨物啊?！?br/>
    “因為，生意伙伴丟下了我。”

    一看見羅利指向自己的紅腫臉頰，尹颯大笑不已。

    他笑開了的臉簡直跟只河豚沒兩樣，尹颯一邊說“這種事情難免啦”，一邊拍了拍羅利肩膀后，詢問：“那你的同伴呢？”

    “她去買食物……”

    說著，羅利正打算回頭看向攤販林立的城鎮(zhèn)方向，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身旁有動靜。

    于是，看向了自己的身旁。

    在羅利的身邊，正站著仿佛已經(jīng)陪在他身旁好幾十年的莉莉薇。

    “就是她。”

    “哦！這可真是上等的貨物啊！”一看見莉莉薇，尹颯立刻拍手大聲叫道。

    因為他的聲音太宏亮，莉莉薇吃驚地縮了一下脖子。

    跑船人多半都是大嗓門，莉莉薇的好耳力就連人們皺眉的聲音都聽得見。

    對她來說，尹颯的大嗓門或許有點難受。

    “她的名字是？”

    大概以為羅利兩人是夫妻，尹颯沒有直接詢問莉莉薇，而是詢問羅利。

    看來，尹颯至少不會像某處的兌換商一樣，突然就向莉莉薇示愛。

    莉莉薇的肩上，還掛著裝了面包和其他食物的袋子，懷里抱著小桶子。

    她仰頭看向羅利，模樣就像個外出跑腿的見習(xí)修女。

    在他人面前，莉莉薇總會做面子給羅利。

    這也是羅利每次遭到莉莉薇捉弄，仍無法生氣的原因之一。

    “她叫莉莉薇?！?br/>
    “哦～好名字！多多指教啦！我是人稱不死河之主的尹颯?！?br/>
    不管任何時候，在美女面前，男人總是愛面子。

    以年紀(jì)來看，尹颯就算有跟莉莉薇一樣年紀(jì)的女兒，也不足為奇。

    這樣的尹颯，挺起胸膛自夸著伸出長滿了繭的厚實手掌。

    “不過，這樣子我們這趟南下之旅算是有了保障?！?br/>
    “怎么說呢？”

    尹颯露出牙齒，咧嘴哈哈大笑，一邊拍打莉莉薇纖細(xì)的肩膀，一邊說：“因為掛在船頭，用來祈求航行平安的，大多是美女啊！”

    在長途貿(mào)易船的船頭，確實都掛著象征女性的雕像。

    那些雕像時而是象征異教女神的雕像，時而是官方歷史上被列為圣人的女性雕像。

    感覺上，女性確實比較像是守護(hù)船只的存在。

    而船名，也以女性名字居多。

    只是，如果是陸地上的旅途，莉莉薇或許是最適合祈禱平安的存在。

    但如果是在水上的船旅，原形是只狼的莉莉薇，恐怕就有些不可靠了。

    而且，羅利下意識地想象起，莉莉薇以狗爬式游泳的畫面險些笑了出來。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那么，準(zhǔn)備好了嗎？雖然我們的船跟其他那些想靠著皮草撈一筆的船不一樣，不過，船上載了急件。”

    “哦，沒問題的，食物都買到了吧？”

    聽到羅利的詢問，莉莉薇輕輕點了點頭。

    羅利下意識地認(rèn)為，明明是只狼，卻很會偽裝成溫馴的小貓。

    “請兩位隨便找空位坐下來吧，到站付費就行了。”

    尹颯不要求先付費的習(xí)慣，是因為船只四周被水包圍，就算想要搭霸王船也很難。

    “哎呀，你們就當(dāng)自己搭上了大船，放一百個心吧。”

    尹颯接著說出的這句話，以及大笑的模樣，也是所有跑船人的共通點。

    以載著貨物在河川北上南下的船只來說，尹颯的船或許算小。

    他的船沒有船帆，船底平坦，但船身卻顯得細(xì)長。

    如果船身再細(xì)窄一些，或許就會看見技術(shù)不到家的船夫翻船。

    船中央，堆著可以完全裝下莉莉薇的大麻袋，高度約及莉莉薇腰部。

    小麥和豆子從袋口溢出，麻袋的內(nèi)容物一目了然。

    然后，在這些堆高如山的麻袋旁邊，也就是比較靠近船尾的位置，放了幾只木箱！

    因為，不能擅自打開木箱確認(rèn)，所以羅利無法得知木箱里裝了什么。

    但從箱上看似徽章的烙印以及木箱大小統(tǒng)一的地方看來，不難猜出里頭裝了昂貴物品。

    尹颯指的急件，無疑就是這些木箱。

    身為商人的習(xí)性，使得羅利不得不在意木箱內(nèi)的物品究竟是什么。

    如果這些木箱是從河川上游運下來，就有可能是來自銀山或銅山的金屬塊或是在礦山附近鑄造，作為出口用的小額貨幣。

    如果是錫或鐵，就不會如此慎重地放進(jìn)木箱。

    如果是寶石，沒有任何護(hù)衛(wèi)就太奇怪了。

    以船只整體容積來看，承載貨物量之所以顯得少，想必是河水減少的緣故。

    每當(dāng)這個季節(jié)來到時，不僅雨水會減少，在源流的山頭，河川也會因為降雪而凍結(jié)。

    由于河水量因而減少，所以如果載了太多貨物，很容易發(fā)生擱淺意外。

    就跟馬車車輪在雨天容易陷入泥濘之中一樣，船只擱淺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

    萬一擱淺，最慘的狀況就是，不得不把貨物丟進(jìn)河中，而且更糟糕的是會阻礙其他船只往返。

    所以，擱淺可謂攸關(guān)船員名譽的大事。

    據(jù)說，長年在同一條河川行船的船夫當(dāng)中，有著不論河川處于何種狀況都能閉著眼睛掌舵的高手。

    不知道尹颯的技巧，是否也如此高明。

    羅利一邊想著這些事情，一邊在船頭附近找了空位坐下，并放下背在肩上的棉被與行李。

    港口的河面，像喝醉酒似的掀起陣陣波浪，使得船身不停地微微晃動。

    這久違的晃動感覺，讓羅利感到有些懷念，臉上下意識地也掛起了苦笑。

    他想起從前，第一次搭船時，因為一直擔(dān)心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翻船，而緊抓著船緣不敢松手。

    羅利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似乎不是因為他的膽子特別小。

    看見莉莉薇難得露出認(rèn)真的表情，一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模樣在自己身邊坐下，羅利不由地笑了出來。

    坐了下來的莉莉薇放下懷里的酒桶以及肩上散發(fā)香味的袋子后，總算察覺到羅利的目光。

    她瞪視羅利說：“你這家伙竟敢取笑本大人？”

    “我只是在想，我以前也跟你一樣提心吊膽的?！?br/>
    “唔……本大人不是怕水……只是晃個不停的，還是會覺得可怕?！?br/>
    莉莉薇這么輕易就承認(rèn)自己害怕，讓羅利感到意外。

    看見羅利吃驚的模樣，莉莉薇有些不高興地嘟起嘴巴說：“本大人愿意暴露弱點，是因為信任你這家伙，你這家伙竟然……”

    “你的尖牙露出來了。”

    聽到羅利這么指責(zé)，莉莉薇遮住嘴邊，一副壞心眼的模樣笑了笑。

    羅利相信莉莉薇是真心覺得害怕，但也知道她是刻意說出口。

    真搞不懂她是直率，還是不直率。

    就在羅利這么想著的瞬間，莉莉薇忽然站起身子，對羅利說道：“糟糕，本大人不能跟你這家伙太親密吶?！?br/>
    說著，莉莉薇一副悲傷模樣別過臉去。

    莉莉薇說過，就算再怎么愉快的事情，要是反復(fù)做了太多次，就會變成習(xí)慣，那份感動也會漸漸淡去，這讓她感到害怕。

    羅利瞬間感覺到，像是被火燙傷似的驚訝。

    不過，羅利立刻改變了想法，他認(rèn)為莉莉薇此刻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即使沒有以言語確認(rèn)，也能知道兩人之間必須回避什么話題。

    如果是在不知道陷阱設(shè)在何處的情況下，當(dāng)然會害怕得連路都不太敢走，但只要事先掌握到懸崖的位置，就能很自在地在那附近散步。

    莉莉薇之所以會刻意說出應(yīng)該回避的話題，并非想警惕自己，也不是想喚起羅利的注意。

    不如說，她壓根是為了相反的目的。

    既然，兩人已約定好要以笑臉迎接旅程結(jié)束的一天，那就沒什么好害怕的了。

    所以，羅利平靜地回答說：“這簡直就像戲曲里會出現(xiàn)的臺詞?！?br/>
    而且還是那種描寫禁忌之愛的戲曲。

    羅利到底不敢這么接著說下去，所以只在心底低聲說著。

    他絲毫不慌張的反應(yīng)，似乎讓另一方的莉莉薇感到無趣，很快地死了心。

    莉莉薇回頭看向羅利說：“你這家伙好歹也配合一下本大人嘛？”

    “如果你的表情能正經(jīng)一點，我就配合。”

    原本垂著頭抬高視線，一副寂寞表情的莉莉薇，先是發(fā)出一陣“咯咯咯”笑聲，然后咋了一下舌。

    羅利一副受不了莉莉薇的模樣笑了出來，他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是只表情變化多端的狼。

    沒多久，隨著響亮的腳步聲傳來，尹颯從棧橋跑了過來。

    然后，用宏亮的聲音大喊：“好了，我們差不多該出港了！”

    尹颯動作俐落地解開綁在棧橋上的繩索，把繩索丟上船后，像個小孩子跳進(jìn)河中般躍上船只，那真是會讓人直喊大事不妙的狀況。

    就算想奉承，尹颯的身材也難以用纖細(xì)來形容，他如此大動作地跳上船，船身當(dāng)然會隨之搖晃。

    在大幅度晃動后，仿佛就快沉船似的傾了一邊。

    晃了這么大一下，就連羅利也當(dāng)真捏了把冷汗。

    說到莉莉薇，那更是一副不能再認(rèn)真的表情僵著身子。

    莉莉薇的手緊緊抓住羅利的衣角，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感到害怕。

    “兩位就睜大眼睛，好好欣賞我這世界第一的駕船功夫吧！”

    隨著氣勢盛大的呼聲響起，尹颯撐起篙頂住河底，漲紅原本就已經(jīng)夠紅的臉龐使勁出力。

    盡管呼聲氣勢盛大，卻有好一會兒時間都不見船身有任何動靜。

    但不久后，船尾緩緩離開棧橋，尹颯輕舉篙桿，稍微換個方向后，再次用它頂住河底。

    船上的貨物如果改由馬車來載，恐怕要四匹馬才拉得動，但現(xiàn)在卻能憑著一個人的力量讓船身前進(jìn)。

    雖然，人們會說船夫多是愛說大話的人，但羅利下意識地覺得，這也無可厚非。

    畢竟，這艘船是靠著尹颯獨自一人的力量在移動。

    最后船只終于離開棧橋，在尹颯的撐篙本事下，船只駛向延伸至河川的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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