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從地上緩緩站起，一襲黑衣凜然道：“這魔障能夠吸食生命，我見到龍潛時他已是那樣了，只有毀了他的元神，才能把龍潛的靈力渡回去。”

    “呵呵，你這小鬼還是有點本事，能在本君手下?lián)芜^十個回合?！兵f面人森然道：“不過也到此為止了。剛來雜碎，本君會好好的品嘗的?！?br/>
    “口出狂言！”公子梟臉上浮起一絲魅笑，移步便閃到了小北身前。一閃刀光，再出現(xiàn)時已把鴉面人劈成了兩半，他低低的疑惑了聲：“殘影？既然如此，那么——”公子梟平執(zhí)長刀，召出水月之境，漆黑的鏡中世界赫然出現(xiàn)了一片湖泊。小北立刻結起了一個光罩把大家護在其間。水月初升，公子梟衣袂飄飄，遺世**地站在那湖的正中間。他緩緩地將幻刀刺入水中，頃刻間，湖中飛起成千上萬粒晶瑩的水珠，蓄勢待發(fā)。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幽幽的笑聲回蕩在身邊，忽然間一張巨大的氣墻壓頂而來，方才覺知便被帶到另一處漆黑的世界當中。

    “這是——‘鏡之迷宮’！”小北皺了皺眉，牽過我的手，一陣溫暖的印記立刻貼在我掌心，我便聽到他傳來的密語：“你用凈天瞳找到他的位置，我來殺他?！?br/>
    聽小鬼這一說，原本隱匿在黑暗中的鴉面人緩緩現(xiàn)出身來：“這還是三百年來第一次有人喊得出本君的秘術。你是誰？”

    小北古井無波地看著鴉面人道：“就你，還不夠資格?！?br/>
    公子梟得空便是揮了一片幻刀過去，氣墻虛浮，那家伙竟又躲進了一處鏡界。

    “正南面，三丈高?！蔽倚牡啄畹?。

    小北平掌結了個咒，拔出一柄白劍就飛了過去。聽得“唰——”地一聲，鏡片落了一地。

    “左后，十步?！?br/>
    又一記白光，鏡碎。

    “東北三丈遠三丈高。”

    流光劃過，碎片如雨。

    “西南——”我剛欲開口，那鴉面人已在頭頂。一道虛墻自上而下，我一個影步?jīng)_出術罩跑到了小北身邊，再回頭看，茶茶一行已經(jīng)消失了。這道鏡子里，僅剩下我、小北還有公子梟三人。

    我心里閃過一絲擔憂，小北似是發(fā)覺，密語道：“只要我在，他們就沒事?！?br/>
    我點了點頭：“現(xiàn)在怎么辦？”

    小北嘴角微微揚起：“殺了?！?br/>
    “口氣倒是很大。我說怎么躲都被你發(fā)現(xiàn)，原是‘凈天瞳’?！兵f面人從鏡中走出，“既然風滄當初沒有拿走，我就代收了?！?br/>
    “風滄與你們是何關系？”我問。

    “呵呵，反正你們也要死了，我就大發(fā)慈悲地告訴你們。我是‘嵐雀’四門魔之鏡魔，我們四人數(shù)百年便是在這凡世尋找天地靈石。那風滄，你夫君，是新入門的大祭司。這還多虧了你們隱門二十七顆腦袋，斷了文王的左膀，才有的身份?！?br/>
    “夫君？！”公子梟好奇地看了看我：“你——龍陽癖？”

    我搖頭道：“我是女扮男裝。”

    小北聞言卻沒有絲毫驚訝，甩下一句“小心一點”，便是獨自與那鴉面人交戰(zhàn)去了。

    “嗞——”鴉面人的羽披被砍下一片衣角，落下一堆羽毛，連著那靈體也開始變成碎羽，宛如黑色的流水一般環(huán)繞著小北，空氣中漸漸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沉香味，不一會香味就被一股惡臭取而代之。

    “他也是不死人，小心羽毛！是那家伙的本體！”我沖著小北喊完，一陣倦意浮上心頭，側面站的的公子梟已經(jīng)意識模糊跪倒在地。

    “幻……波……”我心底默念，直著眼睛抵抗近身的幻術，僵持了一陣終于清醒過來。再看邪術里的小北卻是閉上了眼睛封了五感，額間出現(xiàn)了一朵奇異的金蓮，蓮瓣的末端向著左右延伸成一條細膩的金線。再揮劍，劍身倏忽地消失，一道白煙斬向那飛舞的羽毛，一聲嗞咧便消失地無影無蹤。小北反手握劍，又往身后揮了幾劍，盤旋的羽靈竟悉數(shù)地消失了。

    剩下地那些羽靈倉促地凝結在了一起，飛到了半空中，凝魂成人。再出現(xiàn)的鴉面人，已是滿身窟窿。

    “留意他的動向?！毙”毙睦锬畹?。

    “正西十丈遠?！?br/>
    小北嘴上劃過淡淡的笑，閉著眼睛便如疾風掠過。

    “你是那位——”劍光飛舞，鴉面人話沒說完，便是被小北劈頭蓋臉一頓狂掃，永遠地消失了，甚至沒有留下一絲魂跡。周邊的世界稀里嘩啦地開始破碎。小北緩緩收起劍，額上的金紋慢慢地消失，身形一晃便是從天而落。

    我一個影步，接住了墜落的小北。只見他粉嫩的小臉變得慘白慘白，我伸手一探，竟是沒有了鼻息，我把他平置在地上，耳朵貼著他的胸口，竟也聽不到心跳。他的手輕輕滑落，掌心掉出了一團赤紅色的靈珠。

    為什么要這么拼命？明明……只是個孩子。

    我扶起小北，從腰間取出當初墨輕塵贈我的還復丹給他塞了進去。還復丹入體，頓時散出一層晶瑩靈氣，纏繞在小北的周身。一聲孱弱的咳嗽聲傳來，他睜開了眼睛。身子還沒回復好便是一臉震驚地看著我：“你——”

    我鼻子一酸，便是一個虎抱：“以后不許這樣胡來了。要不是我有靈丹妙藥……”

    小北靜靜地站了會便是捧腹笑了起來：“那你也太小看我了?！闭f完輕輕地推開我，然后提了提嗓子道：“我就是睡著了，沒什么事。你那些個藥，不需要浪費在我的身上?！?br/>
    腳步聲近，回頭看見阿良背著龍潛走了過來。小北接過我手上的靈珠，給龍潛塞了下去，然后在他身上結了個奇怪的印記，不一會兒，原本枯瘦的老頭臉上的皺紋一一退去，銀白的頭發(fā)也漸漸變成了棗紅色。說起來，龍潛和龍淵眉宇間有一種相似，與龍淵氣宇軒昂相比，他倒是顯得隨意多了。粗麻寬袍佩著虎皮背心，一臉慈祥道：“多謝各位小兄弟的救命之恩，龍潛無以為報。現(xiàn)在夜色已晚，大家不妨先去寒舍休息。”

    眾人回到山腳的茅屋，顧不上名門世家的講究，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只覺得在夢里過了很久，恍惚間聽到了輕輕的木輪聲，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見龍潛正一人坐在屋外看星星。

    “她一直以為你死了。”我扶過門，輕輕地說。

    “我知道?！饼垵摽恐Ｏ碌哪侵环鍪?，說的云淡風輕。

    簡單的三個字就把往事一筆勾銷，卻不知為何有種讓人安定的力量。曾經(jīng)名震四方的鑄銅大師，在二十多年以后，卻把自己歸屬給了夜晚。

    我撫了撫門口的木樁子，抱腿靠在了門板上，也同他一樣看著天空。我忽然想起墨輕塵，便笑了笑：“我有個脾氣古怪的朋友，年紀輕輕地就獨自住在深山里，也快二十年了，一直活得像個傳說。他倒不似大師你，年輕時在四海留下的是一段段傳奇。”

    “哈哈，臭小子想套我的話?！饼垵撔α诵Γ盁o妨，反正都過去了。你對我也有救命之恩?！?br/>
    “海棠她很后悔?！蔽艺f，“昨夜見她因你哭地很傷心?！?br/>
    抓著扶手的那只手微微一緊，他尷尬地笑了笑：“我原以為她是不在意的。終究是我欠了她……”

    當年，龍潛拜了海棠為師后一直住在這山腳的屋子里。他本以為拜一條火龍為師就能學得天下最精純的火系術法來鑄銅，沒想休養(yǎng)好的海棠不僅沒有教他一絲半點術法也沒有甩給他閃閃發(fā)光的龍晶，而是讓他在這偌大的海棠谷里打了半年的雜。譬如清理龍糞啊，去懸崖上摘龍果啊，嚇唬進山的術士啊等等。有時候遇到好的天氣，還要隨著海棠去龍牙山的草地上吹吹風，給她講世間的奇談和山那邊銅都的風土民情。直到肚子里的故事都被壓榨地一干二凈，龍潛才開始聊起自己，聊起那個聞名天下的龍城。偶爾，他也會聊到自己天才弟弟，聊著聊著就苦笑起來。

    海棠自是敏銳，龍潛雖然沒有說破個中緣由，她卻明白這孩子被偌大的家族拋棄了。人世間的情感錯綜復雜，她其實也不大懂得，但一想到自己孤零零地從在這海棠谷破殼而出，出生時就沒見著爹娘，想著自己此時的境遇和龍潛也是差不多的。這之后，她雖然隔三差五還會刁難龍潛，卻不似當初那般嚴厲。有時，她心情不錯的話，還會教他個一招半式。為了讓他能夠直接用生火鑄銅，她還大老遠地帶著他飛去那月見山采天柱的落石修習火術。

    “如果我知道她會出谷尋我，那即便我學得天底下最厲害的火術，我想我也絕不會走的。”龍潛說。

    一年后，海棠說自己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便是打發(fā)了他，并同他約法三章：

    第一：不得將海棠谷的事情告訴外人；

    第二：畢生所鑄當屬孤品，舉世無雙；

    第三：不可再入海棠谷一步。

    龍潛再三拜謝海棠后，只身出谷。之后，他并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在世間游歷，尋找奇石龍晶，珍材寶玉。在歷經(jīng)種種奇遇后，也結識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和生死之交。一身精湛的銅藝更是聞名四方，不久便是傳回了銅都。

    兩年后，在唐國鑄銅公會聯(lián)名推薦下，他收到了頂級鑄銅師才有資格參加的花嶺銅會，時隔三年，少年已不是當初不學無術的廢材，花嶺一戰(zhàn)后更是聞名天下。這之后的青年銅師皆只能望其項背，無法超越。

    數(shù)不盡的皇室富商、名門望族都紛紛下拜帖，懇請龍潛鑄銅鑄劍。就連當初想要除去龍潛的龍家長老也紛紛商議，準備把這城主之位“還給”他。不過龍潛已然沒了那個興致，加上龍淵一直對自己禮敬有加，便是當著眾人的面把族契交給了龍淵，又開始了四處游歷。

    三個月后，龍潛回到家又埋首鑄銅。龍淵便是見縫插針地安排他去學館授課，又廣而告之龍潛將出任山長。頓時整個鑄銅學館人氣爆棚，學生報名絡繹不絕，足足將學院擴充了兩倍。他只好暫時停下云游的計劃幫龍淵帶孩子。

    “這后來，我就遇到了海棠，當時我并不知道是她。若當年我知道她為我受了那么多苦，現(xiàn)在也不會如此了?！饼垵搰@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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