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江棠終于到家。

    客廳黑漆漆一片，半點動靜也沒有。

    陳琳萍大概生氣她這么晚回來，連燈都沒給她留一盞。

    江棠翻找出充電線，給自己即將關(guān)機的手機續(xù)上命。

    屏幕閃了閃，跳出蘇霖霖發(fā)來的七八條消息。

    江棠依次點開。

    蘇霖霖：你人呢？！

    蘇霖霖：你包還在這邊！

    蘇霖霖：你不會被綁架了吧？

    ……

    江棠這才反應(yīng)過來，走出酒吧的時候忘記回去跟她說一聲了，連包都忘拿了。

    幸好包中只有點不重要的小東西。

    江棠：包先放你那，我下次來找你拿。

    她放下手機，走到鏡子前，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妝容。

    長挑的眼線，大紅唇。怎么看都像不良少女。

    也不知道自己畫成這幅鬼樣子，顧衡是怎么認(rèn)出來的。

    她微微失神，腦中閃現(xiàn)出廁所前的畫面。

    她直沖沖地撞入他的懷中。

    他們這是間接擁抱了吧……

    蘇霖霖的回復(fù)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蘇霖霖：你怎么自己走了？

    江棠嘴角勾了勾。簡短的跟她復(fù)述了一下酒吧的遭遇。

    蘇霖霖：?。?！

    蘇霖霖：這都能被你遇到？趕緊出門買彩票吧！

    墻上的鬧鐘指向1:30。

    要不是現(xiàn)在夜深人靜，她還真的蠻想去買彩票的。

    江棠回復(fù)：先睡了，明天說。

    她拿著睡衣走進浴室?？焖俚南赐暝韬蠡氐椒块g，江棠一邊擦著頭發(fā)，眼睛不自覺的瞥著床頭充電的手機。

    突然她動作頓了頓。

    鬼使神差的，她點開顧衡的微信，敲了一句：晚安。

    像是做了什么壞事一樣，下一秒，手機就被她丟的遠(yuǎn)遠(yuǎn)的。

    江棠就這么站立了片刻。

    很快，她爬上床，又將手機撿了回來。

    整個過程也不過短短兩分鐘，應(yīng)該還有撤回的機會。

    江棠點開聊天框，長按住‘晚安’二字。

    時間這么晚了，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著了。江棠安慰自己。

    倏地，底下新的消息彈了出來。

    江棠手一抖，手機重新掉落到床上。她維持著動作，有些發(fā)懵。

    剛剛……

    是收到回復(fù)了吧……

    手機是正面落下去的，聊天記錄正大大咧咧地顯示在其中。

    江棠伸長脖子，瞥了瞥上面的內(nèi)容。

    顧衡：晚安。

    江棠掐了掐自己的臉，確認(rèn)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她倒進了被窩里，一整天的場景走馬觀花般在她腦海閃過。

    冷靜下來想了想，顧衡今天對她的態(tài)度與以往天差地別。

    她是不是可以把他的行為稱之為——關(guān)心？

    江棠在床上滾來滾去，沒想出結(jié)果。

    朦朦朧朧間，睡意侵襲。

    她頭一歪，進入了夢鄉(xiāng)。

    ***

    隔天。

    江棠特地背個小書包，將資料包裝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

    她今早多早起了半小時，重新捋了一遍里面的知識點。但由于昨日的懈怠，最后幾章還是背的不太熟。

    她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趕到T大。

    今日的顧衡回歸到教師的角色。

    看著講臺上衣冠楚楚的他，江棠犯了糊涂，好似昨夜的顧衡另有其人。

    心知抽背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問題，下課后江棠乖乖坐在座位上，讓顧衡先解決其他同學(xué)的問題。

    等到教室中除了他們的最后一人走開，江棠才起身。

    顧衡像是老早就注意到她的動靜，也沒著急收東西。

    江棠走到面前，將資料放在臺面上，下頜微抬：“老師，我背完了?！?br/>
    顧衡垂眼看向資料。

    “你隨意抽。”江棠姿態(tài)高傲得像只花孔雀。

    顧衡伸手翻動了幾頁。

    江棠將雙手搭在講臺邊沿，借力向前傾。

    顧衡抬眼：“第三章四小節(jié)?！?br/>
    因為章節(jié)靠前，江棠記憶深刻。她張口就來。

    片刻后，顧衡挑了挑眉。

    江棠的自信心一瞬間膨脹了起來。

    他又抽了幾個小節(jié)。

    幸運的是，全都完美繞過了她沒背熟的地方。

    江棠如魚得水，笑容越發(fā)的放肆。

    顧衡眸光在她臉上定了定，突然關(guān)上了書面。

    江棠瞄見了他的動作，面帶疑惑地看向他。

    “可以了。”語氣沒什么起伏。

    江棠卻一下子笑開了：“我這算通過了嗎？”

    顧衡點點頭。

    “你看，我就說我能背過！”江棠囂張氣焰十足。

    說完，又嘀咕道：“我昨晚跟你說你還不信?！?br/>
    由于教室只有他們兩人，這句話清晰地傳入了顧衡的耳朵。

    顧衡眼皮略掀：“昨晚？”

    尾音上揚，帶著漫不經(jīng)心地警告。

    江棠后背一僵，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多什么嘴？

    她干笑兩聲：“沒有沒有，我是說——上周！對，上周！”

    顧衡好心地沒有計較。

    “你既然都背熟了，剛好趕上這周的測試了?！?br/>
    “……”

    江棠吃驚：“這周有測試？”

    桌面上的東西被顧衡一點點的整理好，他抽空回答她：“嗯”

    “老師?！苯恼Z氣變得鄭重，像是在強調(diào)，“我不是本班學(xué)生?！?br/>
    顧衡見招拆招，如同根本沒放在心上：“這是對你近期學(xué)習(xí)的檢測?！彼D了頓，“有助你提高?！?br/>
    就算江棠反應(yīng)再遲鈍，此刻也發(fā)覺不對勁了。

    她感覺自己的立場變得被動起來。

    難道是對昨夜的懲罰？

    江棠沉默了一會兒，妥協(xié)了：“考哪些內(nèi)容？”

    “第一章到第八章。”

    “……”

    她是從第六章才開始聽的誒！

    江棠不可置信道：“老師，你會不會覺得，這個范圍對我來說太廣了？”

    顧衡語氣平淡：“不會?！?br/>
    江棠一噎。

    “知識點你都背下來了?！彼疽饨膽阎械馁Y料本。

    背下來并不等于理解??！

    江棠敢保證，顧衡隨便抽一道題，她都不會做。

    況且這門課大部分的題都是在畫圖，她看都看不懂，更別說畫出來了。

    這跟趕鴨子上架有什么區(qū)別？

    江棠斟酌著開口：“如果沒有考過會怎么樣？”

    “不會怎么樣?！?br/>
    正當(dāng)她松口氣的同時，顧衡又說：“只不過再背一本資料罷了。”

    “……”

    江棠艱難的張口：“老師，你今天才跟我說這件事。剩給我的復(fù)習(xí)時間太短了……”

    顧衡看她。

    她退而求其次：“不然，我等著下次再跟著一起考？”

    眼睛大大的，帶著一絲祈求，直勾勾的盯著他。

    顧衡扯了扯嘴角。

    半晌，他開口：“那就算了?！?br/>
    他的手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

    江棠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正準(zhǔn)備說什么。

    顧衡又道：“我為你單獨出一張試卷?！?br/>
    晴天霹靂。

    她仿若成為了顧衡的眼中釘。

    一瞬間，江棠不知道該為這個‘量身定做的試卷’感到欣喜還是悲憤。

    原本跟著江薛他們一起考，還能抄一抄什么的。但如果是一份獨一無二的試卷，那她就真得靠自己琢磨。

    “那老師?！苯念D了頓，“我還是直接背下一本資料吧?！?br/>
    “……”

    既然結(jié)果已經(jīng)顯而易見，她也不必要再多進行‘考試’這個步驟了。

    顧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br/>
    江棠勉為其難的把他這個笑容當(dāng)作贊揚，點了點頭應(yīng)下。

    “過獎?！?br/>
    顧衡像是被她的厚臉皮給噎到，半天沒說話。

    此時距離下節(jié)課上課還差幾分鐘。

    江棠早晨特意關(guān)注過，顧衡是兩節(jié)都有課。

    她看了看還沒有動作的顧衡，好心提醒道：“老師，你的課要到時間了?！?br/>
    門外已經(jīng)響起了幾道腳步聲。

    顧衡回過神，低低地‘嗯’了一聲。

    “走吧。”江棠先一步走到門口，招呼道。

    她也要接著上那門課。

    顧衡拿好東西。

    這節(jié)課的教室在同一個教學(xué)樓的四樓。

    江棠蹦背著個小書包，蹦跶跶地走在前面，像是引領(lǐng)著顧衡。

    走廊一片寧靜，偶爾能聽見江棠嘴里正哼著幾首旋律。

    忽然她停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轉(zhuǎn)過身同他說：“老師，我——”

    話音未落，余下的話似被快刀斬斷。

    她呆呆地看著距離自己不過二十厘米的顧衡。

    頭一低，就能撞到他的胸口。

    ——像昨晚一樣。

    顧衡顯然也是措手不及，身體險險地穩(wěn)住。

    他垂下眼，能看見江棠的頭發(fā)旋兒和鴉羽般的眼睫毛。

    幾秒鐘的緘默。

    他不動聲色地退后一步。

    “怎么了？”

    江棠心跳如擂鼓，一下子忘記要說什么：“就，就是我……”

    吞吞吐吐的，半天沒說出來。

    顧衡神情平淡地瞥了她一眼：“想起來再說?！?br/>
    “噢?！?br/>
    她掉過頭，有些尷尬。

    氣氛仿佛比先前更低沉了兩分。

    江棠余光瞥見故意放慢腳步的顧衡，撓撓頭，隨口找話題：“老師，林學(xué)長和你是同學(xué)嗎？”

    “嗯?！甭牪怀銮榫w。

    為了緩解氣氛，江棠想到什么問什么：“他怎么不當(dāng)老師??？”

    “因為蠢。”

    “……”她很快閉上了嘴，害怕被誤傷。

    因為她覺得在顧衡心里她與林亦可能半斤八兩。

    不對……

    或許還不如人家。

    兩人這般沉默地走上了樓梯。

    江棠因為剛才的事，還有些心不在焉。腳憑著感覺踩著階梯，眼睛看也不看。

    忽而間，她感到腳下一輕——

    “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