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輕曾經(jīng)以為,闌尾炎發(fā)作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當他進入旅者世界,在那個地獄戰(zhàn)場上被敵軍的先鋒騎士一槍貫穿,血淋淋地掛在墻壁上掙扎了半小時,他才知道,闌尾炎的疼痛簡直可以算是溫柔了。
而負面本源對于靈魂的淬煉,那種發(fā)自靈魂深處的痛楚,才讓林輕覺得過去的痛楚根本不算什么。
或許那才是真正可怕的痛苦。
直至這一次。
……
……
淡藍色的溶液包圍著他,冰冷刺骨,滲入骨髓。
寂靜無聲。
直到第一聲若有若無的破碎聲響起,才如同發(fā)起了一個信號般,連接不斷的破碎聲積累在一起,如同顫栗的樂曲。
他張開嘴,眼睛里滿是恐懼,想要發(fā)出怒吼,可是渾身都已經(jīng)瀕臨破碎,如何出聲?
……
……
許久。
林輕緩緩睜開眼睛,微弱的意識逐漸恢復,那冰冷刺骨的溶液已經(jīng)消耗殆盡。
恢復知覺時,他聽到一陣優(yōu)雅而急促的鋼琴聲傳來。
林輕臉色頓時煞白,渾身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顫抖。
而是每一個靈魂能量構(gòu)成的細胞都在發(fā)自本能的顫抖,因為殘留在記憶中的痛苦。
“睡醒了?”
銀白色的大廳內(nèi),黑發(fā)少女坐在鋼琴前,低頭專注地望著樂譜,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靈動地跳躍著,一個個優(yōu)美的音符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你對我做了什么?”
林輕的嗓音沙啞無比,聲帶上的細胞也因為顫抖而只能艱澀地運作。
此刻,他懸浮在半空中,十二道永恒力量凝聚的細長鎖鏈貫穿了他的全身,有的是從手腳處貫穿,有的是從脖頸處貫穿,有的是從心臟處貫穿,鎖鏈還在緩緩滑動著,然而這痛苦比起剛才那噩夢般粉身碎骨的煉獄,已經(jīng)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做了什么?”
黑發(fā)少女微笑著瞥了他一眼,手指毫不停歇地彈著琴,瞇起眼睛笑道:“你……知道粉身碎骨的感覺嗎?”
林輕沉默著盯著她。
這黑發(fā)少女沒有禁錮他的力量,這鎖鏈也僅僅是提供了固定位置的作用。
然而,那可怕的痛苦記憶讓他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無休止地顫栗,不斷沖擊著他即將崩潰的心理,根本無法調(diào)動靈魂力量。
“你的名字是林輕,對嗎?”
黑發(fā)少女微笑道:“作為對你這種堅強意志的贊美,我也告訴你我的名字吧,我以前在地球上有個名字叫安琪,是天使的意思哦?!?br/>
“這么看著我干嘛?我還沒有你那個同伴十分之一漂亮。”她笑了笑,“難得遇到你這么優(yōu)秀的旅者,地球上叫什么來著?對了,叫硬漢,是嗎?”
沉默了半晌,黑發(fā)少女停下演奏,單手托著下巴,望著林輕,“氣氛有點小尷尬啊……和你聊一聊吧?!?br/>
“你知道靈魂體的缺點嗎?”
黑發(fā)少女不等林輕回答,就說道:“靈魂體什么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太完美了,比真正的生命更加完美,生理機能、系統(tǒng)、器官、組織、細胞,乃至于微小的細胞器,都處于最健康最完善的狀態(tài),痛覺神經(jīng)也時刻保持著完美狀態(tài)?!?br/>
“痛苦啊?!?br/>
“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尤其是對于靈魂體來說,痛苦更是無可避免的缺陷,痛苦會導致靈魂體不穩(wěn)定,別說調(diào)動靈魂力量了,就算是保持生命形態(tài)都很難?!?br/>
“我研究過很多生命,也研究過很多種產(chǎn)生痛苦的方式?!?br/>
“地球上過去有些受盡折磨也不低頭的烈士,意志如鋼鐵,不過,即使是意志再堅強的人,對于痛苦的忍耐都是有限的。”
“假設(shè)地球人類對于痛苦的忍耐力是一。”
“那么,你對痛苦的忍耐力大概是五百到一千左右?!?br/>
黑發(fā)少女豎起一根食指,“林輕,我在你的靈魂體內(nèi)感受到了負面本源的氣息痕跡,看來你以前應(yīng)該吸收過負面本源吧?”
“很奇怪啊,負面本源造成的痛苦如果數(shù)字化,那恐怕需要上萬的痛苦忍耐力才能承受下來,你是怎么承受住的?”
黑發(fā)少女瞇著眼睛望著林輕半晌,搖頭一笑,“算了,我也沒什么興趣?!?br/>
“再來說說你剛才感受到那粉身碎骨的痛苦吧?!?br/>
“那淡藍色溶液,我稱之為煉獄之血。”
“它是我的力量配合大量藥劑形成的特殊藥液,你應(yīng)該知道,靈魂體承受的痛苦如果超過極限,痛覺神經(jīng)就會先崩潰吧?”
“而煉獄之血,有三個作用,第一,自然就是刺激靈魂將靈魂體逐漸粉碎的痛楚了,第二點,這溶液可以保護你的痛覺神經(jīng),穩(wěn)定靈魂體的構(gòu)架,第三點,那就是比生命之水效果更強的恢復能力,我摻雜了一部分永恒之水,你是很難死去的?!?br/>
“現(xiàn)在你懂了嗎?”
黑發(fā)少女的眼中滿是驕傲的光芒,“這煉獄之血會不斷地重復粉碎與修復這個過程,直至永恒之水消耗殆盡,才會停下來?!?br/>
林輕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呼吸也逐漸變得紊亂。
“別害怕,這些年都沒有找到一個像樣的玩具,你是第一個承受一劑量單位煉獄之血的人,真的很感謝你,林輕,謝謝你?!?br/>
她跪在地上,滿臉感激朝著林輕磕了三個頭,然后緩緩站起身,一揮手,這個明亮寬敞的銀白色大廳的上方,頓時漂浮著一團又一團的淡藍色溶液。
“我都沒發(fā)現(xiàn)啊,煉獄之血竟然已經(jīng)堆積這么多了?!?br/>
黑發(fā)少女望著林輕微笑道:“來吧,讓我看看靈魂體的極限在哪里吧?”
……
……
“第二十五個單位,怎么變遲鈍了?你還知道你是誰嗎?”
“我……我是……林輕……”
“第一百零二個單位,你又快要睡著了嗎?你是誰?”
“我是……我是……林……輕……”
“乖孩子,繼續(xù)吧?”
一次一次又一次。
無法死亡,無法休息。
聽說痛苦會麻木,可是這淡藍色溶液帶來的痛苦,卻仿佛會累計一般,一次比一次更加痛苦,然而,卻根本無法崩潰。
對于靈魂體來說,只要修復了靈魂,痛苦是不會致命的。
所以,無休無止。
痛。
痛。
痛。
痛。
痛。
直至他陷入一種將死未死的狀態(tài),那是臨近虛無的感覺。
長久以來,那條遲遲無法掌握的偽真理法則,那條虛無種子中的偽真理法則,也在不知不覺地明悟于心。
然而,林輕依然無法調(diào)動靈魂力量。
甚至于,他根本無法生出任何逃走的心思,真的好累,真的好疲憊,真的好想永遠地沉睡過去,卻被那痛苦一遍又一遍地刺激到清醒。
絕望,早已深過一切。
“小輕……”
忽然間,一雙溫柔纖細的手臂,從背后輕輕地擁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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