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子時,一輛馬車緩緩停在了木樨園的門口。
夜風寒,月梢涼,宅門微敞,幽幽桂香從院子里飄散出來,讓走到門前的身影驀地停下了腳步。
抬頭,便是一塊新掛的紫檀木門匾映入眼中,夜色紅燭,襯得門匾上的刻字更顯幾分寧靜致遠的美好。
“王爺,您回來了!”約莫是聽到動靜,一道素白的身影從宅門內出來。
沐清風收回視線,輕輕頷首,“云娘,這門匾什么時候掛上的?”
“晚飯之后送來的,王妃親自盯著工人掛的,還教了工人一個新奇的法子。”
“哦?”
沐清風嘴角勾勒起溫柔的弧度,“什么法子?”
云娘走過來,將手里挽著的披風披在沐清風的身上,才笑道:“取了兩根一樣長的細線,兩端吊著同樣重量石頭,懸掛在門匾兩側,工人便能更清楚得看出門匾的左右高度?!?br/>
沐清風‘嗯"了一聲,一邊向院子里走,一邊輕笑道:“她一貫鬼主意多?!?br/>
走到長廊下,他才繼續(xù)問道:“王妃睡下了嗎?”
“剛過亥時便睡下了?!痹颇锘卮?。
正來到分岔的路口,往左便是臥房,往右是書房,沐清風再次停下腳步,目光遠遠得看著沒入沉夜的那間屋子。
云娘跟在他后面,猶豫片刻,輕聲道:“王爺,下午的時候,王妃吩咐霜枝明日陪她去巧刃閣,說是喜歡那兒的物件,要買一批運回咸城送給親戚朋友,但又不想帶太多東西在身邊,所以讓霜枝安排鏢局的兄弟送貨。”
沐清風仍舊一動不動,唯有眼光微微一閃。
“她想做什么,你們照辦便是。”
“但巧刃閣,今兒不是已經(jīng)查封……”云娘欲言又止。
沐清風收回視線,側目看向他。
“你安排兩個人明天在巧刃閣接待她,她想要什么,便賣給她什么,然后給本王一份清單便是?!?br/>
“是。”
云娘抬眸,不解得問,“王爺,您可是在懷疑王妃?”
沐清風一時答不上來話,云娘并不是第一個這樣問他的人,但……懷疑慕容諾什么呢?她和徐太平之間的關系,還是她和偷運的烏鐵之間的關系?
時間、地點,一次次的巧合,好像都在告訴他,慕容諾是應該被懷疑的。
他微闔雙目沉默著,眉間仿佛凝著化不開的褶痕,云娘卻是再開了口。
“王妃今天給我們八個每人都送了禮物,送給屬下的是身上這條裙子,用的是最好的云紗,蘇州城最好的繡娘繡的圖樣,送給周絮的是三條不同長度和厚度的褲子,最近大伙兒都很忙,誰都沒注意那小子的褲子已經(jīng)短了兩寸,還有陸嬤嬤的茶具、霜枝的話本、風影的劍譜、忠叔的酒和石曦石曉他們的護甲……”
“云娘,你怎么想的?”
良久,沐清風才睜開眼問。
云娘道:“屬下覺得王妃是拿真心在待我們的?!?br/>
沐清風長吁口氣,凝在眉間的郁結慢慢散開來,一邊抬步向左側走去,一邊道:“你這話,倒是與忠叔和霜枝說的一模一樣?!?br/>
云娘跟上去,道:“王妃單純善良,喜怒都寫在臉上,這幾日見著,確實多了幾分心事,但屬下相信,王妃會妥善解決的?!?br/>
沐清風走到了臥房的臺階之下,借著門前懸掛的燈籠映照的光,轉頭打量了一眼云娘,像是欣賞了什么好風景而舒心得彎起嘴角。
“裙子挑的不錯,很襯你?!?br/>
“謝王爺夸獎。”
云娘也抬起頭來,展顏一笑,“屬下還有事要去辦,就不打擾王爺和王妃休息了,王爺若有什么吩咐,陸嬤嬤就在偏房里歇著?!?br/>
“好,去吧。”
沐清風轉身走上臺階,輕輕推開房門進去,便看到床上
那一小團蜷縮在被子里身影。
臥房里沒留一盞燈,倒是與往日有些不同。
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才發(fā)現(xiàn)慕容諾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連腦袋都埋進了被子里,他剛一坐下來,慕容諾還連人帶被子的往內側挪了挪。
沐清風輕聲問:“諾兒,你怎么了?”
“咳咳……”
被子里,傳來悶悶的咳嗽聲。
受了風寒嗎?
沐清風有些疑惑,剛才回來時,并未聽云娘提起慕容諾不舒服的事。
“要不要喝點水潤潤喉嚨?”他將手搭上被子。
被子下傳來微微沙啞低沉的聲音,“不了?!?br/>
沐清風愈發(fā)覺得奇怪,試著拉動被子,但被里面的人拽得紋絲不動,不僅如此,還好像刻意似的遠離了他一些。
“若是難受得緊,我讓陸嬤嬤去傳大夫來,不要硬扛著。”
“不了。”
聲音里,多了一絲慌亂的氣息。
沐清風不由蹙眉。
“諾兒,就算不傳大夫,也讓我看看你?!?br/>
“不了不了!”
蜷縮起來的小小一團拼命往角落里擠,好像避沐清風如蛇蝎一般。
沐清風眸色一沉,幾乎是瞬間,臉色驟然一變,直接用力將被子一把拉開。
被子里的人順著那力量一個翻身,從床上滾落下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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