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出府入山,兵分三路尋人。
段庭之與秦妙一路,趙甘塘與王默生一路,邱凜凜自是與陸威風(fēng)一道。此山中花草鼎盛,綠蔭蔽日,清風(fēng)徐來,漸而舒爽。偶有山雞野兔竄出,不消半刻便被出來捕獵的百姓捉住。
邱凜凜與陸威風(fēng)一路走來,也經(jīng)過不少小山。但像石汝城外小山這般,走個半里路便能遇見獵戶的,還真是鮮見。若是如此,那白猿精的巢穴怕還真是不好找。畢竟此中凡人眾多,巢穴需得隱蔽,不讓旁人發(fā)現(xiàn)。
邱凜凜亦是明白此中道理,便拿出小匕首,在自己的中指上割下一道小傷口。
“你做什么?”陸威風(fēng)驚慌,立即握住邱凜凜受傷的手,小心捧在掌心。
“我昨夜傷了那白猿精,若是幸運的話,他身上還會殘存一些我的法術(shù)氣息。我想碰碰運氣?!鼻駝C凜說著,血指之間便縈出一絲晶藍(lán)光線,悠悠飄于深野,時而向南飄忽,時而向北飄忽,就好像是活人在探頭尋找東西。
“你倒也不必如此擔(dān)憂,人家不過就是手指破了一點皮而已。”陸威風(fēng)腰間的小葫蘆出聲揶揄他道。
只是如今小葫蘆的聲音細(xì)弱,音量大不如前,真真有些柔弱可欺的意思了。
陸威風(fēng)聽他聲音如此,想是他的魂靈愈發(fā)虛弱了。這小葫蘆……修個神功也能將自己修成這番模樣……
晶藍(lán)光線在諸多方向中旋轉(zhuǎn)飄忽,半刻之后才緩然安定,且飄向了正北方。
“有機(jī)會!”邱凜凜見光絲有了反應(yīng),不禁喜上眉梢??磥硭倪\氣還不錯,這光絲應(yīng)該能找到那只白猿精。
邱凜凜與陸威風(fēng)循著光絲而行,漸漸行入山中深處。
綠葉環(huán)繞,遮光成暗,少了光色的深山,有些灰蒙蒙。
此間烏蕨草遍地,生高七寸,盈盈虛掩沃土,讓人瞧不清腳下路途。
邱凜凜緊盯著光絲,難免疏于腳下路途。
“啊——”她也不知踩到了什么,感覺那東西又硬又軟又凸,還有些圓滾滾的,竟是讓她腳下一滑,天地翻轉(zhuǎn),狠狠摔倒在地。
還好這深山土沃草肥,她摔了一跤也不覺得有多疼,就是腦殼嗡嗡的響。
邱凜凜撐起身子,輕晃了晃自己的腦袋,待她回過神時,雙眸卻被一雙大手給遮住。
她的世界陷入黑暗,頃刻間,她便什么也看不著了。
“陸威風(fēng)?”邱凜凜想著,這里只有她跟陸威風(fēng)兩個人,自然也是他捂得她眼睛。只是他不關(guān)心她摔沒摔疼,反而捂住她雙眼是個什么意思?
“先起來?!标懲L(fēng)一手捂著她的眼睛,一手握住了她的小臂,將她扶了起來。
邱凜凜踉蹌?wù)酒穑_尖似乎還能觸碰到那個將她絆倒的東西。
“你捂著我眼睛干什么?”邱凜凜抬手,就要扒開陸威風(fēng)貼著她皮膚的手。
“你還是不要看了吧。”陸威風(fēng)聲音沙啞,沉而難通。
“是什么可怕的東西嗎?你知道的,我不怕那些。”邱凜凜手指用力,且將陸威風(fēng)的手撥開。
她緩緩低下頭,查看腳旁‘阻礙’。
那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人頭臉上一雙睜大的眼睛,其內(nèi)枯空,幽暗混濁。她生得一張美麗的面龐,卻偏偏被青紫的膚色與蒼白的嘴唇襯得駭人無比。
而她那張臉,正是邱凜凜無比熟悉、眾人都在尋找的——王府中的表小姐的臉。
“她怎么……”邱凜凜面露驚愕。她怎么死了?那白猿精干的?為什么?
邱凜凜俯下身子,撥開頭下烏蕨草,且露出一節(jié)帶著紅血的白骨脖頸。邱凜凜的手緩而向下,漸漸現(xiàn)出空蕩肋骨……
她的身體,除了她的頭,竟是再沒一個地方有肉了。沒有了皮肉油脂的滋養(yǎng),她的骨上雖帶著山中晨露,卻是說不出的干癟。
紅粉枯骨,令人震嘆。
“你去尋段庭之他們,就說人找到了,這尸骨,我?guī)ニ麄冩?zhèn)魔司。你們之后與我在石汝城的鎮(zhèn)魔司會合便是?!标懲L(fēng)握住邱凜凜的手,將她扶起。
邱凜凜雙腿因著發(fā)麻而微顫,只愣愣抬頭,同陸威風(fēng)說了個‘好’字,而后便轉(zhuǎn)身去尋司部他們了。
陸威風(fēng)見邱凜凜走遠(yuǎn),便解開腰間乾坤陰陽袋,從中翻出了一方草席,將其攤散在草地上,而后便將那地上尸骨搬到了草席之上。
帶著血絲的白骨落于黃褐色的草席,竟是更襯凄涼。
陸威風(fēng)抬手覆上表小姐的雙眼,將她的眼皮撫下,總也讓她變得沒那么嚇人。陸威風(fēng)卷起草席,抗于肩膀,淡然走出深山。
邱凜凜將眾人尋到,一同回了石汝城鎮(zhèn)魔司二司。
陸威風(fēng)正立于大堂,緊盯著他腳下緊緊卷起的草席。
“小道長,聽說你找到我表妹了。她還好嗎?是在白猿精處尋到的嗎?你可與那白猿精交過手了?可將它殺死了?”王默奇匆匆而來,一入門口中便滔滔不絕,問了陸威風(fēng)好幾個問題。
陸威風(fēng)俱是不曾回答,只淡淡指了下一旁的草席,示意王默奇將注意力都集中到那草席之上。
王默奇腳步輕頓,看著陸威風(fēng)的手勢,面上露出些迷惑不解。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的草席,而后上前,半蹲而下,抬手將其掀開。
一具無皮無肉的尸身就此現(xiàn)在眾人面前。
“?。 蓖跄骟@震,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款步而來的段庭之、秦妙與趙甘塘皆是無甚心理準(zhǔn)備,便看到了這驚人一幕。
“嘔~”趙甘塘反胃干嘔,抬袖遮住了雙眼,不敢再看第二眼。
秦妙神色如常,卻恍然想起自己現(xiàn)在不過是一個柔弱女子,便立即換了臉色,使得小面如白紙,驚恐躲藏,靠在了段庭之身后。
“嘔~”秦妙學(xué)著趙甘塘的模樣,也干嘔起來。
段庭之微微側(cè)過身子,將秦妙擋住,且猶豫地伸出手,輕拍了拍秦妙的背。
邱凜凜低著頭,雙眼空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這是那妖怪干的?”王默奇回過神來,唇如蒼紙,眸中卻似有紅火在燒。
“暫且還不清楚,但應(yīng)該不是?!标懲L(fēng)說道?!拔覀儾⒉皇窃谘值某惭òl(fā)現(xiàn)的她,也沒有在她身上聞見那白猿精的妖氣。”
“可柔兒表妹就是在那妖怪的山上發(fā)現(xiàn)的!我柔兒表妹深居簡出,并無仇敵,除了那山上的妖怪,還能有誰下此狠手!”王默奇震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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