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無疆不是一般人，她李冰泉也不是。二人若是聯(lián)手，自然做些什么便更馬到功成。
她壓低嗓音，語氣中更添幾分蠱惑：“若是如此，與放虎歸山，養(yǎng)虎為患又有何差別？”
蘭無疆原便自認(rèn)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再加之碰上了這樣的人與事，自然不會存什么菩薩心腸。
可對于李冰泉的提議，她也不會這么快便松口。
蘭無疆只是蘭無疆，并非是誰的一步棋。
“公主所言的確能打動人心。不過公主既然說得出這樣的話，自然應(yīng)當(dāng)了解我的性子。我蘭無疆不是為人所用之人，公主明白嗎？”
蘭無疆似笑非笑，眼眸含冰。
并未將李冰泉這公主之位看在眼中。
李冰泉開口，仍是帶著皇室的傲氣：“這是自然。所以本公主說，你我是互惠互利的關(guān)系。至于你所擔(dān)憂之事，本公主保證不會發(fā)生?！?br/>
這番話于蘭無疆而言，便有如定心丸一般。
“那公主打算如何做？”她抬眸，看向李冰泉的眼神清冷，亦深不見底。
李冰泉一彎嘴角，一字一頓：“自然是，除之而后快?！?br/>
唇啟語落，擲地有聲。
蘭無疆聽罷，眼中亦閃過一絲精光。
只是在蘭無疆看來，李冰泉這番話還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如她這般的人，倒不知應(yīng)當(dāng)說是人不可貌相，亦或是女人心海底針。
只不過對于李冰泉這般心思，驚詫不過是一瞬。在蘭無疆心中，更多是在思考計劃的可行性。
“二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碧m無疆頷首，指尖在杯盞上摩挲著。
李冰泉微微后仰著身子，悠悠吐口：“那不知蘭姑娘意下如何？”
蘭無疆并未回應(yīng)，而是低垂著眼簾，薄唇微抿成了一道線。
這般樣子映在李冰泉的眼中，她便已然明朗了蘭無疆的心思：“蘭姑娘是還有什么想法不成？”
她微微抬起星眸，算是給了李冰泉一個答復(fù)。
成事在人，謀事在天。
這樣的道理蘭無疆自然心下了然。
這般的猶豫并非因為她對自己的力量不自信，而是擔(dān)心個中環(huán)節(jié)出了紕漏。
更何況此間還多了個李冰泉在其中。
事成自然皆大歡喜，而不成，則是萬劫不復(fù)。
“二公主應(yīng)當(dāng)明白，我雖同三皇子有種種過往，卻也有自己的解決辦法?！碧m無疆下意識地灌了一口酒，隨即將眼神落到李冰泉身上。
李冰泉未做動作，等著她后面要說的話。
“如今我若應(yīng)了二公主的意思，便是與二公主乘了同一條船?！碧m無疆復(fù)言，“一榮俱榮是真，一損俱損也是真。”
與聰明人相商，自然無需多言。
僅僅幾個字，蘭無疆便確信李冰泉明白了她話中的含義。
武昌黎因她負(fù)傷之事，她的確心存愧疚，亦想要為他討個公道回來。
只是一碼歸一碼，她也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更不是好蒙混的傻子。
李冰泉同她說了種種不假，卻只字未提弊端，只以利益相誘，這般買賣風(fēng)險不低，她當(dāng)然要問詢清楚才是。
“蘭姑娘的實力，咱們都是有目共睹的?！崩畋p笑，指尖絞著方帕開口：“而本公主亦不差。你我聯(lián)手，又怎會有折損？”
蘭無疆輕輕搖頭，方才的話在她聽來，卻是不痛不癢：“二公主應(yīng)當(dāng)知道一句話，成事在人，謀事在天?！?br/>
“而本公主更相信，事在人為。”李冰泉猛然向前傾著身子，臉幾近要貼在蘭無疆的面前。
從李冰泉的眼中，蘭無疆似乎瞧見了她與生俱來的傲骨。
這樣的人，定然是生來便眾星捧月，才能有這般的自信與堅定。
“口說無憑。二公主既然找我，便應(yīng)當(dāng)知道我的脾性?！碧m無疆向后挪了挪身子，與李冰泉隔出了一段距離。
她二人到底半生不熟，蘭無疆并不習(xí)慣與李冰泉這般親近。
見蘭無疆如此，李冰泉便也不動聲色地回縮了身子，自然地靠在雕花椅背之上。
“既然找了你，那本公主自然便有必勝的信心。蘭姑娘是不信本公主，亦或是……？”
李冰泉微微側(cè)頭，斜插在云鬢之上的步搖叮當(dāng)作響。
與她此時清脆的聲音疊合在一起，蘭無疆忽覺尤為悅耳。
“我從未質(zhì)疑過二公主的實力?！碧m無疆將身子微微挺直，正色看向李冰泉：“只是有些話應(yīng)當(dāng)說在前面。先小人后君子，對你我二人都好。”
李冰泉貴為公主，天下敢與她這般說話的女眷，想來蘭無疆還是頭一個。
盡管如此，她卻并未覺著有絲毫冒犯。
常年于人情世故之中周旋，戴著面具之人見多了，似蘭無疆這般的人反而更加珍貴。
更何況李冰泉也并非是那般小肚雞腸的女人便是了。
蘭無疆的話音落下，便自李冰泉口中脫出朗朗笑聲。
“素知蘭姑娘的脾氣直，今日這般敘上半晌，才更知為何會有這般風(fēng)評?！?br/>
對于李冰泉的評價，蘭無疆未做態(tài)度：“自幼如此，如有冒犯，二公主多擔(dān)待才是?！?br/>
“不不不?！崩畋獢[著纖纖玉手，笑意漸濃：“和你這樣的人說話，反而更省力氣。本公主并不介意?！?br/>
蘭無疆聞言，微微挑起眉峰。
盡管于李冰泉處給予了她這般評價，蘭無疆依舊無動于衷：“既然如此，便切回正題吧。”
得蘭無疆此般回應(yīng)，李冰泉更是摸不透這人的脾性。
她只知這人直來直去，可也未免太不通人情世故。
總歸是她李冰泉夸贊于她，即便是沒有什么感謝之言，起碼也應(yīng)當(dāng)客套兩句才是。
不過若是這般，倒不像是她蘭無疆的作風(fēng)了。
想到這里，李冰泉便聳了聳肩，就此作罷。
“也好?！彼c點頭，與蘭無疆一般端正了姿勢：“那蘭姑娘是不想同本公主合作？”
蘭無疆不緊不慢地?fù)u了搖頭，隨即更正道：“不是。公主是聰明人，方才我說些什么，公主也應(yīng)當(dāng)明白我的言下之意。既然是公主找我，便應(yīng)當(dāng)拿出態(tài)度來。”
“歸根結(jié)底，我不過是要個說法而已。畢竟此般之事，并非是過家家那么簡單。不是嗎？”
這番話不卑不亢，反而讓李冰泉間接看到了蘭無疆的氣勢。
她指尖微動，心中亦有另一番滋味溢出。
不過此般感覺轉(zhuǎn)瞬便被李冰泉壓在心底，她一錯眼珠，應(yīng)了蘭無疆的說法。
“蘭姑娘所言甚是，先前是我考慮欠妥?！?br/>
得了她這句話，便是得了她的態(tài)度。
蘭無疆頷首示意，同樣做出了意欲合作的姿態(tài)來聽她說話。
凡事都在一個度上，李冰泉有誠意，她自然不會將自己的位置放高。
更何況對面坐著的，無論如何也是當(dāng)朝的二公主。
“和二公主聯(lián)手，自然不是不可，只是日后若是出了事……”蘭無疆將先前的話再度引出，等著李冰泉接茬。
李冰泉見蘭無疆的樣子，便知悉了她的意向。
她妃唇半彎，笑靨綻開，便宛如五月盛放的牡丹一般。
“此事是本公主起先，自然是計劃周密，不會有差。即便當(dāng)真有誤，我亦會保你周全?！?br/>
“本公主的為人你應(yīng)當(dāng)了解一二，拉人下水之事，本公主不屑于做?！?br/>
一番話被李冰泉說得甚是慷慨，反而更加觸動了蘭無疆的心。
正如她所言，蘭無疆心知肚明，依著李冰泉的性子，不會做出損人利己的事來。
“好。有二公主這番話，我便放心了?！碧m無疆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腕，同先前相比亦放松許多。
“那蘭姑娘的意思是……”李冰泉抬眸對上蘭無疆的，試探著問詢道。
“自然是應(yīng)下了。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二公主只管說就是?！?br/>
自此，蘭無疆才算是展露了今日第一個算是誠懇的笑顏。
她對三皇子之事一直無法釋懷，如李冰泉這般伶俐之人拋出了橄欖枝，她當(dāng)然不會不應(yīng)。
畢竟能得搭檔如此，并非壞事。
既是李冰泉給了這個臺階，她更是沒有不從之理。
得蘭無疆如此，李冰泉亦是一拍玉手：“即是如此，那便這么說定了?！?br/>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能同二公主結(jié)盟，亦是我的榮幸?！?br/>
此時的二人便如相識多年一般，僅是一眼，便有無限默契。
難得自蘭無疆口中說出一句客套話，李冰泉便借勢應(yīng)道：“早就希望能見識蘭姑娘的本事了，日后別讓本公主失望才是?！?br/>
蘭無疆聞言挑眉，神色中的意味不置可否：“二公主只管放心就是?！?br/>
“不過你連本公主的計劃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放心應(yīng)了本公主嗎？”半晌，李冰泉才調(diào)侃道：“方才見你小心謹(jǐn)慎，怎么偏偏在這樣的地方松懈下來？”
對此，蘭無疆的回應(yīng)依舊不輕不重：“并非是我松懈。而是我相信公主?！?br/>
“這件事還需時間?！崩畋獙㈦p手交叉，抵在下頜處：“對方并非善茬，計劃還需斟酌?！?br/>
“不急?！碧m無疆淺淺一笑，眼底卻是波瀾全無：“讓他多猖狂些時日也好。待欲望膨脹到最頂峰之事再加以打擊，才更為致命?！?br/>
誠如李冰泉所言，急不得。
況且她蘭無疆，最不缺的便是時間。
李冰泉上下打量著蘭無疆，似是這樣清冷的人，說出這般話來自然不奇怪。
只是在欣賞之余，李冰泉只覺得她更為對自己的脾氣。
“蘭姑娘這樣想便最好?！闭f話間，李冰泉已站起身來，抖落了衣衫上的褶皺。
此時的她端立在原處，更顯周身貴氣，與一身傲骨。
而蘭無疆亦是起身，氣勢竟絲毫不遜于李冰泉。
“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會再來找蘭姑娘?！崩畋郑谔m無疆的大臂上握了一把，便是勝過千言萬語。
“二公主客氣了?！碧m無疆微微頷首，似是在回應(yīng)自己的誠意：“若是沒有其他事，我便先行一步?！?br/>
李冰泉未發(fā)一言，只對著門做了個手勢示意。
在蘭無疆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之時，李冰泉仍是望著她離開的方向未曾挪動視線。
“合作愉快?！?br/>
她雙唇微張，自唇齒間滑出幾個字來，面上掛著的笑意淺淺，而眼眸中的深意卻愈發(fā)濃烈。
蘭無疆自二樓走下，心中仍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若說是來自武昌黎一事，也不盡然，若說是因為李冰泉，也并非如此。
她輕輕甩了甩頭，欲將這般心緒自腦海中除去。
未來何如，她自然不知。
只是有一點蘭無疆心知肚明，只要向她現(xiàn)在這般，一步一個腳印地朝前走便是了。
過去的路，亦是這樣過來的。
“姑娘留步?！痹谔m無疆身后，響起一個清亮的女聲。
她頓住腳步，在確認(rèn)了這“姑娘”是在喚她之后偏過了頭。
面前站著的是個身著棉麻衣衫的小丫頭，容姿清麗，左不過十三四歲。
只是有一點能夠確認(rèn)，蘭無疆并不認(rèn)識她。
“叫我？”她微蹙眉峰，神情中夾雜著幾分不解。
“正是?！蹦切⊙绢^微微欠身行禮，轉(zhuǎn)而開口：“我家姑娘想請您到雅間一敘?！?br/>
蘭無疆一怔。
此處是江南館，這里的姑娘，又何故要來尋她？
“你家姑娘是誰？”她未動身形，只張口復(fù)問道。
“您去了便知，請吧。”小丫頭側(cè)過身子，欠著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而她蘭無疆是最不吃這一套的人。
盡管對方的態(tài)度的確不錯，可蘭無疆卻仍是覺著有幾分不悅。
她轉(zhuǎn)過身子，抬腳便要往門外走：“不說便罷了，回去回了你家姑娘，便說我不見?！?br/>
“姑娘留步，我說便是了?！?br/>
盡管未曾見那丫頭的神情，只從她的語氣中，蘭無疆便知她此刻焦急的樣子。
“我家姑娘便是這江南館的花魁，水千月。”
聞聽這名字，蘭無疆便心下了然。
雖然二人并非熟識，點頭之交總也算得上。
只是讓蘭無疆不解的是，為何水千月此時偏偏要見她。
“她要見我，所為何事？”
似是被方才蘭無疆的態(tài)度嚇著了，小丫頭再回話時不但多了幾分躬謙，更是小心翼翼：“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還請姑娘自己一問究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