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接連下了七天暴雨,河水暴漲,沖垮拱橋,與護城河連成一片,城外的官道全是積水,無法通行,金兵在高地扎營,紅巾軍則是在馬破虜?shù)膸ьI(lǐng)下,搶修拱橋,雙方暫時停下交接。
沒多久,雨過天晴,拱橋修葺一新,官道上的積水也排空了,雖然有些泥濘,通行不是問題,但是斷糧的粘罕并沒有急著跟大名府交涉,他們都在等一個消息。
來自北方的消息。
粘罕每天站在坡地上眺望北方,幾乎望眼欲穿,對面的城頭上,岳飛攥著一本兵書,一邊研讀一邊打量金兵的動靜,看見粘罕眺望北方,視線也隨之轉(zhuǎn)了過去。
王貴從后面拍他一把:“看什么呢?”
“好些天了,還是沒有消息,你的殺手锏管用嗎?”
“應(yīng)該沒問題,楊再興認識嗎,那廝追著楊再興跑了上千里,還在皇陵單槍匹馬殺過幾百個金兵,武藝高超,而且三郎說了,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就派他去。”
“也該回來了……”
“你看!”
正當二人憂心忡忡的計算日期的時候,一匹快馬繞城而過,直奔斜對面的楊樹坡,金營駐扎在楊樹破,看來是金國的斥候先一步得到了回信,岳飛和王貴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站在城頭觀察金營里的動靜。
那斥候發(fā)辮散亂,臉龐烏黑,渾身沾染血污,多半是從血戰(zhàn)中生還的渤海軍士卒,完顏活女的下屬,到了楊樹破,滾落馬鞍,納頭便拜,急促喘息著抱拳回道:“啟稟粘罕將軍,糧草……”
“糧草怎樣了?”包括粘罕在內(nèi)的金國高級將領(lǐng),全都目光灼灼的盯著那斥候,臉色凝重,其實不用問,單憑打仗這么多年的經(jīng)驗就能推斷出結(jié)果,多半是出事了。
“糧草被燒光了,完顏活女戰(zhàn)死!”
“什么?”完顏活女乃是完顏婁室的長子,完顏婁室又驚又怒,站出來質(zhì)問那斥候:“繳納過路費的精兵一萬有余,連幾車糧草也守不住嗎,河間府的支援呢,完顏昌呢?”
斥候把當時的情景復(fù)述一遍,粘罕等人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來將僅一人,就把軍陣攪和的天翻地覆,還陣斬了完顏活女,嚇跑了完顏昌,簡直本領(lǐng)通天,這是天兵天將不成?
等了將近十天,卻是這樣的結(jié)果,眾將臉色都很難看,完顏婁室甚至連兒子都沒了,驚怒交加之下,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昏厥,被侍衛(wèi)給抬了下去。
“現(xiàn)在怎么辦?”拔離速問。
還能怎么辦,軍中缺糧,大部隊陷入三面合圍,相州、大名府、東平府好像商量好了似的,把附近郡縣的糧草和百姓都收入城中,打個草谷都費勁,留給他們的選擇已經(jīng)不多了。
要么拼上性命,再走一趟京師,要么拿錢買路,快速離開這個泥潭。
聽說趙構(gòu)已經(jīng)開始南渡,隨行的官員百姓數(shù)十萬,這是鐵了心要躲著他們,估計等他們打到應(yīng)天府,人家已經(jīng)下江南了,還是連個毛的糧草也摸不到,南下也行不通了。
銀術(shù)可提議:“要不就把搶來的財寶分出一半給那岳三郎……”
粘罕冷冷的瞪他一眼,銀術(shù)可的后半句話憋回了肚子里。
分出一半,說的簡單,這是整個大宋上百年的積蓄,帶回偏遠的上京,能讓整個女真族吃喝不愁幾十年,國力民力瞬間提升一個檔次,豈能輕易的讓出去?
粘罕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用什么辦法,都要保住這批搶來的財寶!
可他能用的招數(shù),說實話已經(jīng)用盡了,搜腸刮肚也想不到好辦法,沉思片刻,招招手,命令屬下把宋國的智囊秦檜叫過來、
照例避開俘虜營的耳目,私下與秦檜見面,中軍大帳里只有他們二人,粘罕把軍情告訴秦檜,嘆道:“我看那岳三郎也是個狠人,什么不要,就要錢,他好像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真是奇怪?!?br/>
秦檜淡淡一笑:“將軍若想保住這批財寶,其實也簡單?!?br/>
“哦?會之有何妙計,快快講來?!鼻貦u字會之。
“岳三郎不僅是你的敵人,也是大宋的敵人,將軍只需把他放到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境地,一切難題都會迎刃而解!”
這話有點玄妙,粘罕一時半會參不透,讓他講的明白些,秦檜湊上去耳語幾句,粘罕的臉色豁然開朗,擊掌叫絕:“若不是會之提醒,差點把這殺招給忘了!”
漢人積累數(shù)千年的智慧,絕不是立國只有12年的女真人能學會的,之所以打仗打不過他們,或許正是因為咱們漢人太聰明了,而打仗需要的是笨人。
再說眼前的難題,其實不是什么難題,粘罕按照秦檜的計策,把趙佶綁了,送到大名府的城門下,扎到一根木樁上,抄起鞭子,當眾抽了趙佶一頓!
趙佶再怎么廢物,也是大宋的太上皇,竟被異族人綁架鞭笞。
所謂君憂臣辱,君辱臣死,忠于宋室的子民一看這情景,都氣的不行,比如城頭上的岳飛,虎目圓睜,指甲扣在女墻上,額頭青筋亂蹦,已是怒不可遏,朗聲喝道:“住手!城下何人,竟敢侮辱我大宋帝王!”
來了。
粘罕收起鞭子,笑瞇瞇的抬起頭:“在下完顏宗翰,女真名粘罕,你又是何人?岳三郎呢?”
還想見岳誠,岳誠可不會買賬,他把趙家的人全部綁起來刮了,岳誠都不帶眨眼的,可巧,岳誠不在這里,此時代理大名府事務(wù)的是另外三個人,岳飛、王貴和馬破虜。
岳飛是岳誠的親弟弟,雖然沒有造反加入大岳國,地位仍然高一等。
他說自己是岳飛,岳誠的五弟,粘罕沒有多問,想當然的認為,他也是大岳國的一員,便道:“岳三郎給的報價單不合理,我要改一改,若不同意,一天殺一個趙宋皇室的成員!”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開玩笑,把趙佶的第三子趙楷拉出來。
砍了。
趙楷也是倒霉,病懨懨的在俘虜營里混了幾個月,嚇出來的驚風還沒治好,稀里糊涂的見了閻王,趙佶一看自己的兒子尸橫當場,終于有點人樣了,涕淚橫流的喊道:“奈何至此,奈何至此??!”
城頭上的王貴和馬破虜沒什么反應(yīng),岳飛卻是火冒三丈,怒喝一聲賊子找死,披上甲胄就要出城應(yīng)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