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7-29
小紫柔聲道:程頭兒……云老爺子來了呢……
程宗揚一愕,小紫抱起他的褲子,彎腰從他腋下飛快地鉆了出去,一閃身就掠到門后,接著拉開房門,笑靨如花地脆生生道:云執(zhí)事你好,主人正在書房等你呢。
云蒼峰笑道:好好。程小哥,讓你久等了啊。
一股寒風吹在無遮無掩的屁股上,程宗揚臉都綠了。
云蒼峰訝道:程小哥,你這是做什么?
程宗揚精赤上身,上衣纏在腰間,用衣袖打了個結(jié),正坐在書案后,拿著一卷書冊聚精會神地看著。聽到云蒼峰的聲音,他才抬起頭,哈哈笑道:讓云老哥見笑了。沒想到建康天氣這么熱。哈哈哈哈。
程宗揚夸張地拿書冊扇著風,口中道:云老哥請坐,恕小弟書卷在手,不能行禮了。
你我之間,還鬧什么客氣。云蒼峰笑著讓到一旁,招呼后面的人進來,程小哥,你看這是誰?
一個穿著法衣的年輕術(shù)士踏進書房,施禮道:清浦見過公子。
程宗揚原以為來的就云蒼峰一個,場面雖然窘迫,畢竟是老熟人,厚厚臉皮就過去了,沒想到他還領(lǐng)了人來,不禁越發(fā)難堪。
那術(shù)士直起腰,笑道:公子別來無恙?
易勇!程宗揚叫道。
在白夷族取到靈飛鏡,易勇就與兩名護衛(wèi)先行返回建康,沒想到今日又在這里見面。
程宗揚苦笑道:大家都不是外人,就恕我不能起身吧。
化名易勇的林清浦皺起眉頭,憂形于色,建康氣候未必熱過南荒,難道公子身上的蠱毒還未清除干凈?
那倒不是。實在是不方便起身……
被那個死丫頭擺了一道,連褲子都被騙走,程宗揚實在難以啟齒,只好厚著臉皮打哈哈。
云蒼峰與他經(jīng)歷生死,早已熟不拘禮,隨便拉了張椅子坐下,一邊道:清浦,你也坐。
林清浦雙手相握,鄭重其事地向程宗揚施了一禮,當日之事,還未向公子道謝。
這有什么好謝的。程宗揚問道:那鏡子用著怎么樣?
林清浦笑而不答。
云蒼峰呵呵笑道:大家都不是外人,直說又何妨。程小哥知道易彪等人的身份么?
北府兵的軍士嘛。好漢子!
不錯,他們都是北府軍的精銳。但去南荒之前,他們是臨川王的護衛(wèi)。云蒼峰知道程宗揚對六朝內(nèi)情所知不多,解釋道:臨川王是先帝第三子,持節(jié)都督六州軍事。
原來是一位掌握兵權(quán)的王爺。程宗揚道:這位王爺要靈飛鏡做什么?不會是打仗的時候觀察敵情吧?
林清浦與云蒼峰對視一眼。云蒼峰微微頷首,林清浦正容道:是為宮中一樁異事。
程宗揚放下書冊,他想謀反?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歷朝歷代,只要造反,都是殺的人頭滾滾。自己好不容易才從南荒活著出來,可不想莫名其妙掉了腦袋。
非也非也。云蒼峰道:臨川王為人恭謹孝悌,對帝位絕無半點覬覦之心。
那他要靈飛鏡干嗎?程宗揚笑道:這位王爺不會是有窺隱癖吧?
王爺是疑心陛下在宮里被人陷害。
宅里都是程宗揚的心腹,云蒼峰也不避諱,直言道:陛下如今不過三十六歲,春秋正盛,但一年前開始,就從未上朝。軍國大事,都由其身邊內(nèi)侍代為傳奏。臨川王與陛下一母同胞,為此暗自擔憂,屢次求見,陛下卻置若惘聞。直到數(shù)月前,王爺才得到消息……
云蒼峰停頓下來,林清浦接口道:臨川王與敝宗素來交好,王爺花費重金從宮中得到消息,稱一年來,宮中屢有異事發(fā)生,只是無人可以探聽分明。在下奉師命前來效力,但道行淺薄,未能一探究竟,因此才不得不求助于靈飛鏡。幸好有程公子相助,終于不負使命。
原來臨川王才是正主,只不過用了云氏商會的旗號。拿到靈飛鏡,云蒼峰南荒之行就已經(jīng)結(jié)束,卻因為一個承諾,陪自己多走了一個來月,出生入死,這份情意也不薄了。
程宗揚好奇地問道:宮里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們用靈飛鏡看出來了嗎?
林清浦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羊皮,雙手遞了過來。
那張羊皮被硝制成白色,上面交錯雜陳印著墨痕般濃淡不一的影子。
這是什么東西?程宗揚接過來看了看,隨口道:鬼畫符嗎?
正是。
程宗揚抬起頭,只見林清浦神情肅然,絲毫不像開玩笑。
程宗揚苦笑著把羊皮紙遞回來,林兄要讓我抓鬼,我可幫不上忙了。
林清浦道:公子能否看出上面的影子是什么?
這誰能看得出來?
程宗揚把那張羊皮紙顛來倒去看了幾遍,心里忽然一動,用手指在羊皮上擦了一下,上面是銀鹽?
林清浦眼睛一亮,公子好眼力!
這算什么眼力。銀鹽是最傳統(tǒng)的顯影劑,程宗揚上學時做過類似的試驗。
這張羊皮是放在什么地方的?
清浦按照公子所授方法使用靈飛鏡,略有所得,便稟明臨川王,在臺城外找了處靜室,用以觀察宮內(nèi)情形。林清浦面露愧色,卻不知為何,視野一到宮內(nèi),便如有濃霧相隔,無從探視。在下自忖修為不足,于是冒險潛入臺城,不料卻險遭不測。
林清浦回憶道:當晚是個陰天,無星無月,在下剛潛入城內(nèi),便聽到一聲異響,回頭觀望,卻空無一物。正猶疑間,一股寒意侵入肺腑,內(nèi)臟仿佛被一只鬼爪扯住,翻轉(zhuǎn)過來,幾欲嘔血。
林清浦臉色發(fā)白,一手撫住胸口,心有余悸地說:與清浦同行的,還有一名護衛(wèi),是臨川王心腹親信。他越過宮墻,便突發(fā)瘋顛,拔刀朝在下砍來。在下拼盡全力才保住性命,那護衛(wèi)卻在宮墻下舉刀自刺,遍體血污仍不停手。在下狼狽逃離,回來后才發(fā)現(xiàn)包裹靈飛鏡的羊皮上,留下這些影痕。
林清浦說的已經(jīng)盡可能平淡,程宗揚仍禁不住心生寒意。鎮(zhèn)定了一下,他拿起那張羊皮紙。上面影影綽綽,似乎是一排蹲踞的人影,又像是奔騰的怪獸,實在看不分明。
林兄想讓小弟做什么?程宗揚道:宮里連林兄都進不去,我這三腳貓功夫就不用獻丑了吧?
林清浦道:公子有大恩于敝宗,清浦自然不敢讓公子冒險。只是公子天生穎悟,對靈飛鏡知之甚詳,還想請公子出手相助。
你想讓我?guī)湍愀Q視內(nèi)宮?程宗揚笑著一口答應(yīng),這個好說。
林清浦大喜,多謝公子!
程宗揚摸了摸下巴,皇宮里面鬧鬼,聽著就稀奇……林兄,你們沒見著人嗎?
慚愧,在下剛進入宮城就退了出來,并未見到禁軍。
云蒼峰解釋道:建康宮是一座城池,又稱苑城和臺城,戒備森嚴。內(nèi)宮分左右兩部分,西為太初宮,東為昭明宮,清浦是從臺城北部的華林園入宮,沒有遇到禁軍就返了回來。
難道真是鬧鬼?程宗揚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不可能啊。
云蒼峰道:程小哥為何如此篤定?
程宗揚笑道:世上的事,有結(jié)果肯定有原因。就算南荒那種鬼地方,也沒有什么事是無緣無故的。宮里的宮女、太監(jiān)、禁軍總有幾千人吧,難道就沒有風聲透出來?
云蒼峰道:外廷雖由禁軍守衛(wèi),內(nèi)宮便只有宮女和太監(jiān),平時極少進出。臨川王也尋訪了不少人,卻無人能說分明。
程宗揚想了一會兒,云老哥,能不能查一下這一年來宮里采購的物品?
云蒼峰一愕,旋即撫掌道:好主意!宮里所需物品大都由敝商會承辦,我立刻讓人清點帳簿,列出清單。
程宗揚笑道:云老哥,我開這家商號,可要搶你的生意了。
一談到生意,云蒼峰便像換了一個人,豪興大發(fā),朗聲笑道:天下生意盡多,柴米油鹽的利潤,未必會比寶號菲薄。
程宗揚從殤侯那里帶回來十幾馱的貨物,全是金玉珠寶類的奢侈品,其中有幾件珠玉,足以引人注目。另一些就是帶回的龍骨龍鱗,先交由云蒼峰變賣。雖然打定主意要設(shè)立一家商號,程宗揚卻并不急于開張,一面先看看市場行情,另一面還想等祁遠的消息。秦會之和吳長伯雖然干練,但都不是作生意的材料。要嘴上來得,還能察顏觀色,讓客人滿意,商號這位掌柜非祁遠莫屬。
客人請用茶。小紫托著茶盤進來,嬌聲細細地說。她微微低著頭,雪膚玉顏,嬌美無比,聲音更是宛如清歌,令人心動。
林清浦到白夷族便返回,還是頭一次見著這個小妖精,怔了一下,才雙手接過茶盞,喝了口滾熱的茶水,竟渾然不覺得燙。
程宗揚用書案擋著下半身,一點不敢亂動,只怕不小心走光,把自己的臉面丟個干凈。這會兒看到小紫,不禁恨得牙根發(fā)癢,板著臉道:云老哥,建康城的人市在什么地方?
程小哥是想買幾個奴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