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的命是不是很大,被當做垃圾一樣扔在河邊,我竟然還能爬起來!”
倉胥看著她像個局外人般事不關己地講述著那些血淋淋的回憶,揪心感更甚。他已經解開了所有的鐵鏈,輕柔地把她抱在懷里,一步步走出懲監(jiān)寺。
“花涼,我們回家!”
“家么?從那一夜開始,我就再也不是季花涼了!”
她從河邊爬起來的時候,脖子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那青蓮果真是好東西,她傷成這個樣子,竟然都沒死。
那夜的星,很亮,那夜的月,很圓。隔著水面,她看到了水中的倒影——那一張腐爛破敗的臉,竟然是她的!
“慕君啊慕君,當初你那一眼,說是厲鬼勾魂也不為過了!”
她轉身慢慢走入河里,忍受著河水沖刷傷口的極度痛苦,一步步毅然走了進去。
聽說青蓮長在水里,她便窮盡余下的一生,一條河一條河地替他尋來……
她身上本就多處潰爛,經由河水一泡,腐爛得更加嚴重了,每日,她都活在極大的痛苦中??墒?,就算全身腐爛,也不及他的那一劍,錐心刺骨,斷腸斷念……
她仰起頭看著頭上的星星和圓月。眼淚不禁就打濕了倉胥的衣服。
“那天我尋找青蓮的水域,很不巧的遇到了慕君和俞景姝。我本能的想躲起來,情急之下,就潛入了水下。然后,我就再也沒能浮上來!”
倉胥抱著她的手臂猛的一縮,她不以為然,繼續(xù)云淡風輕地講著那一夜的事。
“我記得那晚的夜色,隔著水面都能看到亮的星,圓的月。就像是陰陽兩面,那水面隔著兩個世界,一個生,一個死,他們的世界,晚風正好,而我的世界,河水微涼!我猛吸一口氣,不,是水,只覺胸口一陣陣痛,仿佛有一只困獸要破了我的喉嚨而出……慕君從俞景姝生后伸過手臂,抱住了她,她歪著頭依偎在他肩上!
我與困獸做斗爭,終于,它安靜了,我眼里,也朦朧了……我欠慕君的那條命,還上了!”
她想,見一見孟婆,她想,要一碗醉生夢死的孟婆湯……
一曲忘川故人亡,一眼夢里花終涼。
于醉中生,夢里死,再不見人心叵測世態(tài)炎涼,再不見月明星稀晚風悠揚,再不見,那人心狠似刀芒……
帶著最后一絲執(zhí)念的她,永遠地留在了滄州河的那片水域,從此,她再也不是萬蠱門的季花涼,從此,她就是一個只剩下執(zhí)念的水鬼……
無常有些不忍地皺眉頭,“你是滄州河里的水鬼?”
倉胥聞言急切地回頭看他,“大人,可有方法救我?guī)熋萌胼喕兀 ?br/>
“沒有辦法!”無常搖了搖頭。
倉胥強忍著才沒讓淚水留下來,他緊緊地把季花涼抱在懷里,生怕下一刻她就消失了一樣。
她突然在他懷里劇烈地扭動起來,執(zhí)念化成一縷縷的黑氣,縈繞在她全身各處。她的眼神一陣清明,一陣空洞,意識似乎快被執(zhí)念占據(jù)了,她咬牙堅持著最后一口氣同倉胥說了一句話,“師兄,給我一株青蓮,讓我還了他吧,這是我生前最后的執(zhí)念,就放我走吧!”
“不!”
這哪里是放她走,分明就是要她灰飛煙滅啊,倉胥抱著她的手俞漸用力。
“師兄,放我走吧,這樣活著,對我來說太過殘忍!”
倉胥揉著她的頭發(fā),眼中盡是悲慟,終于才顫抖著說了一聲,好!
無?;氐酵ǖ臅r候,孟婆端莊得像是凡間的太后一樣,高高在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萬蠱門的小朋友怎么樣了!”
無常倒了一杯茶一口飲盡,“你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還問我?”
“自己想得跟別人親口說出來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孟婆傲嬌的撇了撇嘴。
無常嘴角抽了抽,“無非是一命換一命了,他們倆,只能活一個!”
“所以……”孟婆瞇了瞇眼。
“所以,是倉胥那小子瞞著那女娃子,替她去做了那滄州的水鬼,讓她去輪回了?!?br/>
孟婆突然一本正經起來,“我得去煮湯了!”
“干嘛?”
“我要給女娃子的湯里加點料!”
無常挑了挑眉,“為他們之間坎坷的感情升個溫?”
“對!”
“……”
這孟婆干脆改名叫媒婆算了!
無常在內心默默地吐了一句槽后轉身欲走,突然就眼前一黑,隨即便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