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一點兒不敢耽誤，等房玄齡見到李二的時候，李二正和長孫無忌等人在議事。
見房玄齡氣喘吁吁的，李二問道：“何事讓愛卿這般急切？”
“陛下，今日長明商號……”
“你說這個？”一聽房玄齡這話，李二當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兒，當下便將一本書拿了起來，說道，“剛好，我們正聊著，既然愛卿來了，那就一起來說道說道。
這于我大唐而言，究竟是好事兒還是壞事？”
房玄齡哪里不明白，陛下已經(jīng)知曉了一切，聞言，當即便說道：“自然是好事兒，如此惠民的價格，當是我大唐文教昌盛的象征！”
他有些激動。
三文錢啊，比糧食還便宜，這樣的價格，不知能讓多少人手不釋卷，這是他們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作為昔日宰輔，這是他做夢都想看到的一副場面。
可李二卻搖了搖頭，道：“未必都是好事兒。
讀書人啊……最是難纏。
學問本身沒錯，但多少人用學問在踐踏良知？
若是品行不端亦或者心思不正，讀的書越多，于國朝而言，越是無益?！?br/>
聽李二這么說，眾人也是紛紛點頭。
這話沒毛病。
有些人，越是學問深，越是能禍國殃民。
“陛下，那我們要遏制此舉么？”長孫無忌立馬躬身問道。
對此，李二倒是搖了搖頭，道：“不用，真要這么做了，反倒成了朝廷的不是了，到時候，百姓的怨言倒是都撒到朝廷身上了。
而且，說起來，這對我大唐而言，也并非一點兒好處都沒，只是，我們該如何規(guī)避其中不好的一面？”
李二并不在意這里面存在的問題，問題這個東西，發(fā)現(xiàn)了，加以修正也就是了，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回陛下，要想導人向善，唯有教化和引導?！狈啃g當即躬身道，“在這方面，老臣覺得大明的大明國學便有可借鑒之處。”
其實這個想法他早就有了，但以往時機不成熟。
可如今，時機恰到好處。
“可如今各地也有府學、縣學?！遍L孫無忌說道。
房玄齡卻是搖了搖頭，道：“單單是府學和縣學，顯然是不夠的，而且，這也不是普通百姓能承擔得起的，哪怕如今書籍如此惠民，單單就是那筆束脩，也不是誰都能承受的。
今日，老夫在長明商號，聽商號的伙計說了這么一句話?！?br/>
眾人聞言，皆看向了房玄齡，他們也想聽聽，是什么話？
房玄齡倒是沒賣關(guān)子，繼續(xù)道：“那伙計說，他家殿下還說了，知識是人類進步的階梯，不該是牟利的工具。
只有這天下人，人人都知理、明理，這天下才會長久的太平。
陛下之前所言雖然是實情，但正如陛下昔日曾言，何以以尚未發(fā)生之事，來給未來定罪？
以往這種事兒發(fā)生過，今后必然也會發(fā)生，但這和振興文教有什么關(guān)系？
為什么就不能說，正是因為文教大興，也許一個原本不知禮儀的販夫走卒，也能彬彬有禮？
也許原本因為不知理而被人蠱惑的賊寇，因為知理而造福一方？”
長孫無忌看了看上首的李二，見其沒有言語，當即便搖了搖頭，說道：“此言差矣，圣人有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br/>
“為什么這句話就不能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房玄齡笑道，“圣人之言，其實全在我們?nèi)绾稳ダ斫猓R國公覺得呢？”房玄齡笑道。
長孫無忌有些無奈，和文人辯駁就是這點兒不好，得糾纏半天。
正在他思緒著如何辯駁之時，李二卻是開口問道：“那依房愛卿所言，當如何？”
“廣開學堂，教化百姓?！狈啃g躬身行禮道，“與其讓他們?nèi)鐭o頭蒼蠅在浩瀚的書籍中亂撞，不如由朝堂來引導他們。
說起來，教化百姓，本就是吾輩的責任。”
“太多了……”長孫無忌卻是搖頭道，“就以長明商號發(fā)賣的書籍而言，真要如此，我們教化不過來的?！?br/>
開什么玩笑，他去打聽了一下，就高州而言，單單啟蒙的書籍，單冊的存量就不下于十萬冊！
這龐大的體量，根本就不是如今的朝廷能做到的。
“齊國公誤會了?！狈啃g說道，“教化也是有針對性的，成年人自是不在這個范疇之內(nèi)，我們該教化的，是那些孩子，他們才是大唐的未來和希望。
至于成年人，其實已經(jīng)無需教化，他們已經(jīng)有了對這個世道的淺薄認識，我們也很難再改變他們。
只要抓住對孩童的教化，幾代人下來，文教必超歷代！”
“如此甚好?！崩疃@然動心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其實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總不可能去禁絕長明商號發(fā)賣書籍，真要這么干了，那些百姓還不得將他和士族的那些家伙歸為一類？
而就在這時，老內(nèi)侍從后面躥了出來，在李二耳旁低聲耳語了一番，又將一道密奏交由李二后，便再次退了出去。
李二的神情卻是極為的精彩。
從一開始的訝然，到最后的釋然，也不過是短短一瞬。
等老內(nèi)侍退下后，李二拿著手中的奏章，倒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房玄齡一眼，房玄齡被看愣住了，心道，莫非與老夫有關(guān)？
“看來有人和房愛卿想到一起去了?！崩疃Φ?。
“嗯？”房玄齡倒是愣住了。
李二笑道：“就在不日之前，崔盧鄭王這些士家大族已經(jīng)這么做了，倒是好大的魄力?！?br/>
這確實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也沒想到，崔盧鄭王這些人，在這個時候，居然有這么大的魄力，要知道，把持文華，是他們的立身之本。
而眾人聞言，都是一驚。
嚴格的來說，他們中間的大多數(shù)人都算得上士族，從內(nèi)心深處來說，他們也未必愿意將自家數(shù)代甚至數(shù)十代人的積累，拿出去。
人都是自私的，大家都一樣。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大家又都懂了。
“看樣子，他們已經(jīng)感受到了壓力?！遍L孫無忌笑道，“不過如此一來，那朝廷廣開學堂，當真就成了當務(wù)之急?！?br/>
如果說，之前他還反對的話，那這會兒，他便成了這個決議最堅實的支持者。
他很清楚，李二對崔盧鄭王這些士家大族的感官一直都不好，這個時候，豈能讓士家大族珠玉在前？
李二點了點頭，也說道：“這些人，這次可是下了血本，可見其所圖之大?！毙α诵?，李二繼續(xù)說道，“高明能將這些家伙逼迫至此，倒也是出乎了朕的預料。
此事既然是房愛卿提出來的，那便由房愛卿去做吧，戶部配合?！?br/>
“微臣遵旨?！狈啃g和馬周齊齊躬身施禮。
李二擺了擺手，說道：“朕乏了，姑且都退下吧?！?br/>
……
另一邊，邏些，李承乾暫且還沒收到長安的消息，不過他也能猜到長安這會兒是個什么光景。
不過即便猜到了，他這會兒也無心理會，無他，馬業(yè)的人回來了，還將樸固福澤的人帶了回來。
這會兒，李承乾正在聽著樸固福澤的人講述中天竺的諸多事宜。
一邊聽著，眉頭一邊微微皺起，待他說完，李承乾這才問道：“這么來說的話，楊大郎并沒有徹底的掌握整個中天竺？”
“暫時還沒有。”信使說道，“不過我們過去后，樸固將軍已經(jīng)帶著兄弟們鎮(zhèn)壓了幾處不臣，但要徹底掌控中天竺，一時半會兒還不行，主要是我們的兵力太少了，如果分兵，又沒有了絕對的威懾力?！?br/>
李承乾捏著嘴角，陷入了沉思。
之前，他是想樸固福澤坐鎮(zhèn)中天竺，能起到一個牽制的作用，結(jié)果如今的中天竺動蕩叢生，這倒是打破了他的計劃。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中天竺的動蕩其實也能理解，決計是另外幾部天竺在搞鬼，大家都等著大明的人撤離后，徹底的瓜分中天竺，所有人都在為此做準備。
想了想，李承乾說道：“這樣，傳令泥婆羅，讓他們即日出兵西天竺。
雖然楊大郎那邊沒能起到牽制的作用，但也給我們減緩了不少壓力。
我們也是時候給他減緩一些壓力了，孤身在外的，倒也為難他了?！?br/>
他倒是沒有任何苛責的意思，就以楊大郎的實力，能做到這一步，已經(jīng)很不錯了。
芒波杰孫波聞言，連忙點頭說道：“那微臣這就去通知泥婆羅?！?br/>
說完，他也沒做停留，轉(zhuǎn)身就走了。
等他走后，李承乾又對趙巖說道：“集結(jié)大軍，我等也不能一直留在暹羅，待泥婆羅動兵之后，我們立馬南下，威懾北天竺?！?br/>
“末將領(lǐng)命?！?br/>
隨著李承乾一道又一道的命令下達下去。
很快，暹羅城便熱火朝天起來。
不說別的，那無數(shù)的民夫早就動了起來。
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三日后，當李承乾收到泥婆羅已經(jīng)兵出西突厥的時候，李承乾便當即下令，怨軍南下雅礱。
也就是松贊干布發(fā)家的地方。
與此同時，西天竺。
當泥婆羅大軍揮兵犯邊之際，西天竺徹底懵了。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泥婆羅居然敢對他西天竺動兵。
倒不是說雙方的關(guān)系有多好，關(guān)鍵是泥婆羅如今，不應(yīng)該是自顧不暇么？
怎么還有功夫?qū)λ麄兇蟠虺鍪郑?br/>
真就不怕大明在這個時候成了那黃雀？
當然，想歸想，西天竺還是在最快的時間組織起了兵馬，對泥婆羅進行反擊。
別看泥婆羅借兵楊大郎，便輕輕松松地拿下了中天竺，但真要對上西天竺，反倒是沒那么輕松了。
畢竟，當初他們對付中天竺的時候，其余四部天竺暗中還是出了力的，至少幫忙牽制了一二。
可這會兒，泥婆羅對西天竺動兵，可沒人幫著牽制西天竺了。
而且，泥婆羅要是真有硬撼西天竺的實力，也不會等到今天了。
“將軍，這仗不好打啊。”就在攻城失利之后，一將士對他們將軍說道。
“仗就沒有好打的?！睂④娐勓?，長嘆了口氣，說道，“可今日我們不和西天竺拼命，改日就只能和大明的將士拼命了，。
和西天竺拼命，至少我們還有勝算，但真要對上了大明的那群瘋子，你覺得我們還有勝算么？”
自從見識了當年吐蕃的覆沒之后，他們最不愿面對的便是大明，不是說他們懦弱，而是大明那五花八門的新式軍械，壓根就不是他們能夠面對的。
將士聞言，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咬了咬牙，這才說道：“那麾下這就帶著人，再沖一次，我就不信了，他西天竺比中天竺那根骨頭還難啃。”
說罷，這將士轉(zhuǎn)身就準備繼續(xù)帶著人沖陣。
不過將軍卻是急忙說道：“慢著，之前大明不是給我們提供了一些火藥彈么，別舍不得了，該用就用。
真要拿下了西天竺，未來，這些玩意兒我們不會少的?！?br/>
他知道自己這些麾下的德行，一個二個都恨不得將好東西藏褲襠里。
可這玩意兒，今天你不對敵人用了，難道等著敵人對你用？
“明白了?！?br/>
說罷，將士再也不多言，轉(zhuǎn)身就去組織新一輪的攻伐。
而在西天竺，西天竺的眾將士這會兒卻是有些洋洋自得。
小小泥婆羅也敢犯我邊境？
“將軍，出兵吧，借著這次機會，徹底覆沒了這泥婆羅？”有麾下一臉激動地說道。
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不過將軍聞言，卻是沒好氣地說道：“攻伐泥婆羅？那地方鳥不拉屎，打下來有什么用？”
泥婆羅能這么多年在夾縫中求生，說到底，還真就是因為他的貧困潦倒所至。
太窮了，有些時候也是一種保護色。
麾下聞言，有些悻悻。
他也知道，泥婆羅哪怕打下來，也并沒什么卵用，可真要這么干了的話，那泥婆羅的那些家伙，估計會瘋狂的報復他們。
這對他們來說，是得不償失的。
砰！
砰！
砰！
就在他們商議著的時候，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響徹云霄！
一瞬間，眾人都呆住了。
“怎么回事兒？”
沒有人能回答他……
砰！
緊接著，爆炸聲響起，那地動天搖的感覺，甚至讓人以為是遭了天罰。
甚至有人已經(jīng)匍匐在地，不是為了躲避爆炸，而是為了懺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