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華飛坐在九娘的小樓中細(xì)品著茶水，的確是今年的新茶，滋味非常不錯。
既然對方選在瀟湘閣私下見面，想來就是不愿意搞得大張旗鼓，夾道相迎。
九娘已經(jīng)到門口去迎接京中來人，肖華飛已是她真正的上司，自然安心留在房中讓九娘自己去忙活。
李雷和王老虎依舊分左右站在小樓門口，李雷還是一絲不茍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王老虎則低著頭依靠在一根柱子上，嘴里還在小聲嘟囔著什么。
“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褲帶系的松，又不是我讓小丫鬟正好路過...”
李雷聽得厭煩，用腳尖踢起個小石子打在王老虎腿上，才讓他閉緊嘴不再出聲。
大約有半個時辰，九娘引著一個身著員外服的壯漢向小樓走來。
肖華飛遠(yuǎn)遠(yuǎn)打量此人，員外服穿在他身上顯得不是很合身，大漢身材高大，雙臂肌肉鼓起，看起來更像杜天縱那種將門中人而非鄉(xiāng)紳。
肖華飛臉上堆起真誠的笑意，起身到小樓門口相迎。
這人見狀緊走兩步來到肖華飛面前，爽朗笑道：“路過州府時便聽千戶大人和葉百戶提起肖老弟，他們都對你贊不絕口，說是我們影龍衛(wèi)百年難遇的人才。在下馬遠(yuǎn)，是京中衛(wèi)里百戶與肖老弟平級。”
肖華飛回道：“承蒙衛(wèi)里大人們抬愛，小弟只是因緣際會才有福分加入影龍衛(wèi)這個大家庭。馬老哥一路遠(yuǎn)來定是辛苦，小弟今日得到消息太晚，明天中午小弟在縣里最好的仙味樓定一桌酒席為馬老哥接風(fēng)。他家的菜非常不錯，特別是有一款叫浮生醉的酒，滋味醇厚勁道十足，相信馬老哥一定喜歡?！?br/>
肖華飛的說話風(fēng)格很對馬百戶的胃口，心中不免高看肖華飛一眼，難怪以肖華飛小小年紀(jì)，這邊千戶所也要硬拉他入伙，看來不只是因為缺銀子的原因。
二人把臂走入小樓，分賓主落座。
肖華飛請馬百戶一起嘗嘗今年的新茶，馬百戶毫不客套，不管茶還熱著，端起來一飲而盡，然后笑著說句“果然是好茶?！?br/>
馬百戶當(dāng)著肖華飛絲毫不見拘謹(jǐn)，也不讓九娘出去，便直接表明來意，希望肖華飛他們幫助提供一下姚安縣里有錢人的名單，并且希望肖華飛他們再幫著組織一場有錢人參加的茶會，把孫喜手中的官職一鼓腦的發(fā)賣出去。
“老哥來時想了一路，這到姚安可是兩眼一抹黑，對于怎么把宮里的差事辦好還愁得不行。今天見到我肖老弟，這下心中總算是有底了。就像老弟剛才所言，咱們可都是一家人，老弟不會不管老哥的死活吧。”
馬遠(yuǎn)把話說完，就笑瞇瞇地看著肖華飛，等著他的答復(fù)。
九娘看向肖華飛，心想若是說姚安縣里最有錢的恐怕還真是這位家里。
九娘暗暗慶幸葉青下手快，死活將肖華飛拉進(jìn)影龍衛(wèi)成為她的頂頭上司，自從肖華飛暗中接手瀟湘閣以來，九娘的心情從未有過的輕松。
因為肖華飛對瀟湘閣的事從來不聞不問，全憑九娘自己做主，而且自從上次和葉青見面后，肖華飛不知什么原因，根本沒有再來過瀟湘閣。
就算是李雷，她每七天才能見到一次，還是因為他按肖華飛的要求來清點酒瓶與瓶蓋，順便結(jié)清酒賬。
每一次算賬，都讓九娘的私房錢越發(fā)的鼓脹，銀子多到讓她都有些害怕，她不再讓丫鬟跟她一起上二樓，每天都要把銀匣子里的銀票點一遍才能入睡。
按這個速度，怕是用不到一年，九娘可能就是全大晉最富有的老鴇。
九娘幾次請李雷去前院小憩，可李雷都是拿到銀子后便立即離開，絕不多留一刻。
這讓九娘甚至有一種錯覺，她已經(jīng)是瀟湘閣真正的老板。
肖華飛對馬遠(yuǎn)沒有惡感，反而有些欣賞，人家直言不諱地把事情說來，總比葉青那樣暗示威脅，逼人就范要好上許多。
他笑著答道：“天下影龍衛(wèi)都是一家人，小弟既然擔(dān)著這份差事，自然要幫馬老哥把事情辦漂亮?！?br/>
然后他轉(zhuǎn)向九娘吩咐道：“去把咱們姚安縣的富戶名錄拿給馬老哥，然后我和老哥商量個日子，幫他們把事情辦了?！?br/>
九娘低頭稱是，又向馬遠(yuǎn)行了一禮，轉(zhuǎn)身出去做事。
馬遠(yuǎn)拍著大腿笑道：“肖老弟做事就是痛快，明天我?guī)е鴮m里出來那位一起和老弟喝酒，不知老弟是否方便？”
肖華飛當(dāng)然不會拒絕這個要求，趕緊笑著答應(yīng)，在他看無非是加雙筷子的問題。
而且肖華飛心中還有些小好奇，太監(jiān)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生物，是那種嗓子細(xì)細(xì)還要翹著蘭花指那種？
肖華飛心中八卦地想著，嘴里卻問道：“馬老哥和宮里那位，這次是想做成多大的生意？”
馬遠(yuǎn)大咧咧回道：“肖老弟這可就為難住我了，宮里的事哪是我這個小百戶能問的？老弟要是好奇，明天你當(dāng)面問問那個孫喜小公公，老哥正好借你的光，也探聽一下宮里的打算。”
肖華飛心中暗罵，老狐貍，真是滴水不漏，看來這二位是想從中間過一手啊。
馬遠(yuǎn)心中嘿嘿直笑，小狐貍，這是要探底牌，不好意思這銀子恐怕連老哥都沒有份。
二人不再就這個問題深聊，肖華飛與馬遠(yuǎn)打聽起京城的風(fēng)物，彼此聊得十分熱絡(luò)，就像多年分別的老友一般。
大約一刻鐘，九娘回到小樓之中，雙手將姚安縣富戶名單交給馬遠(yuǎn)。
馬遠(yuǎn)細(xì)看名單上的人名以及人名后面標(biāo)注出對他們擁有身價的大致估算，高興得直點頭。
在他看來九娘這些人在姚安縣當(dāng)差還算稱職，只用這么短的時間，就能拿出如此詳盡的名單，平時應(yīng)該沒少下功夫。
當(dāng)然馬遠(yuǎn)手中的名單上面，不可能出現(xiàn)肖華飛的名字，九娘混跡江湖這么多年，這種事根本不需要肖華飛特意交代就能辦得明白。
又閑談幾句，馬遠(yuǎn)推辭掉讓他去前院的邀請起身告辭離去，因為孫喜還在驛站中等他回話，自是不好多待。
九娘替肖華飛將馬遠(yuǎn)送走后，回到小樓之中。
肖華飛用手指擺弄著茶盞，眉頭緊鎖正在想馬遠(yuǎn)所說的事情。
九娘為他重新拿過一盞熱茶，柔聲道：“大人可是有什么為難的事?！?br/>
肖華飛跟九娘也沒有藏著，直白說道：“我其實不想管這件閑事，辦好了功勞是他們的，回京城領(lǐng)賞的又不是我，搞不好名聲還要臭掉，你也知道這種事情過于得罪讀書人。雖然我不是什么正經(jīng)讀書人，但臉皮總還要的吧，就怕以后那王教諭每天帶著人去我家大門口罵街?！?br/>
“那大人不打算幫忙？或者說找理由躲一躲，我們就說郊外發(fā)現(xiàn)外族諜子，大人出城去查訪，一來一回走上半個月再說?！本拍锝ㄗh道。
肖華飛輕輕搖頭說道：“哪有你說得這么簡單，你覺得這個馬百戶心性如何？”
九娘看男人自是很有經(jīng)驗，可能比肖華飛對男人的了解還要透徹。
她謹(jǐn)慎說道：“馬遠(yuǎn)此人看似言行粗獷但心思卻很細(xì)密，考慮問題也很周詳，行事分得出輕重緩急?！?br/>
肖華飛翻著白眼對九娘說道：“你看連你都這樣說，我們真用那些理由他又不是看不破。怎會那么湊巧，人家剛找我們辦事，外族諜子就跳出來鬧事？換成我這種心思單純的人都不會信，何況是京城來的老百戶。人家搞不好吃的鹽，比我吃過的米還多。”
九娘心道，對，就你老實，老實得像條抓不住的泥鰍。
不過九娘可不敢當(dāng)著肖華飛表達(dá)出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反而也學(xué)著肖華飛的樣子，皺起她那二條好看的眉毛。
肖華飛隨口說道：“等我明天見了那個孫喜再想吧，也許人家根本用不著多麻煩我們，自己就把事辦好了。一兩銀子也掙不到的生意，不想跟他們一起操心。最近吳茍道他們有沒有什么消息。”
九娘差點沒跟上肖華飛跳躍的思維，馬上回道：“胡風(fēng)去黃石集前和屬下說起過，說是狗子那里盯上一個人，這人在大人家門口出現(xiàn)過一次?，F(xiàn)在應(yīng)該有兄弟在咬著這個人?！?br/>
肖華飛神情有些凝重，思慮半晌對九娘吩咐道：“你告訴吳茍道他們，如果這人不對我出手，就不要動他。盡可能不要打草驚蛇，總是抓些小魚小蝦與事無補。最好找出這人的上家，然后一網(wǎng)打盡。你們有準(zhǔn)確消息時，先要通知我，千萬不要自己先動手，不可做無謂的犧牲?！?br/>
九娘點頭說道：“屬下替他們謝謝大人的關(guān)心，能有大人這樣的上官，是兄弟們的福份?！?br/>
肖華飛笑道:“這你話有多少真心，我不探究。不過先講好，差事歸差事，生意歸生意。九娘這么夸我，也不會多分你一兩銀子。胡風(fēng)不在，過幾日我把兄弟們的餉銀先預(yù)支到你這，你到時給他們發(fā)下去，總不能讓兄弟們餓著肚子辦差?！?br/>
九娘看看肖華飛的臉色，壯起膽子說道：“這二十多天，屬下這里收了李雷那里快三千兩銀子，屬下先替大人支給兄弟們吧。屬下是個女人，要這么多銀子沒有用。大人以后不必再給屬下分賬?！?br/>
肖華飛正色道：“九娘以后不必試探，天下的銀子沒有一個人可以自己全賺完，就算得利一時也絕不長久。你只要拿你該得的那份，其余的事情不必考慮。將來你會明白，懂得分享成功的人才最快樂?！?br/>
肖華飛話一說完，便帶著李雷和今晚一直不肯抬頭的王老虎，瀟灑離去。
離開九娘的視線，李雷對肖華飛說道：“少爺分給一個單身女人這么多銀子，也許不是幫她?！?br/>
肖華飛問王老虎，“老虎你怎么看？”
王老虎低頭踢著地上的石子，咬牙切齒地恨恨說道：“誰要敢欺負(fù)咱們?nèi)司团浪?。?br/>
肖華飛沖王老虎挑起大拇指，然后仰頭前行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