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死神的愛女我們循環(huán)得太久,而自我卻喪失得遠遠不夠,仍保有一片問難的衣角,呼應著光的節(jié)律,在風中偃仰起伏。
(——《擬古:與臧北書》)
([輪回界][亞蘭蒂斯大陸])
夜里下了一場雨,落在被灰塵污染的樹葉上,順著葉脈匯集成粘稠的一灘,碩大的房間里,就剩下子言一個人靜靜地趴著。原本這里是三個人住的宿舍,但星琉和淺上汐舞都不在。
從回校后,學校便開始撤銷允許學生們租用校內公寓的制度,原本學校的宿舍樓是無法容納這么的學生,但自從最近一次人數(shù)統(tǒng)計開始,學校就公布了在校學生的確切數(shù)字,僅有入校時的四分之三。
留下來的學生都認為自己是精英中的精英,沒有人想到這背后隱藏著多么可怕的秘密。
房間里養(yǎng)著一只叫做凌檬的小鳥,渾身都是綠油油的羽毛,翅膀尖端是彩色的。它是淺上汐舞的寵物鳥,有了它,整個宿舍的人都不可能睡過頭,假日時間也是這樣。所以每次星琉都頂著一頭蓬松的亂發(fā)想要撲過來掐死這個打擾她休息的混蛋,不過每一次偷襲得手的。
在淺上汐舞的護短和星琉的無差別恐嚇之下,凌檬竟然還胖了一圈。
淺上汐舞敲敲門,凌檬嘟嘟嚷嚷地叫了一聲,懶懶地甩了一下尾巴,她脫了鞋進到屋里去,一床的白色皺成羽毛的形狀,羽毛里裹著子言,巨大的床顯得她像個布娃娃,屋子里都是她身上的花料味道。
淺上汐舞走到廚房廚房那里,給自己拿了一份水果沙拉。子言睜開眼,隨后靜了兩秒。淺上汐舞不理她,拿著甜醬往餐盒里倒,然后嘰里呱啦地扒進嘴里,弄得嘴上黃黃的一片。
子言看著她,手指在下巴開始順著臉頰一路向上畫,然后做了個鬼臉。
“你這個小壞蛋!”淺上汐舞撲過去,兩個人拿著羽毛枕頭開始互相拍打,空氣中飄蕩著無數(shù)的白色絨毛,最后淺上汐舞扔掉枕頭撲過去,把子言按在自己身下,手在嘴巴哈了一口氣,然后伸到子言的腋窩處一陣猛撓。
直到子言笑得喘不過氣來,她才放手。躲到一邊去繼續(xù)吃東西:“子言你這幾天都沒笑過,見你這么開心我就放心了,記得你媽媽說的話嗎?”
子言躺在床上,臉色潮紅,她緩了好一陣子,說“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于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但我們一生中,心又有什么時間不在跳動呢?只是痛的時間多了,悲傷的次數(shù)多了,也就習慣了而已...”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只有死者才不會感到痛,一切都是他們一廂情愿而已。就像姐姐你永遠忘不了自己的妹妹吧?”
聲音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兩秒后,淺上汐舞無奈地笑笑,然后立即意識到另外一件事:“你透析了我的意識?”
淺上汐舞一邊嚼著嘴里的東西,一邊伸出手去捏子言的癢癢肉:“叫你給我再鬧,叫你影響我吃飯的心情!”
突然,門開了,星琉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門口,赤著腳呆呆地看著她們。淺上汐舞抬起左手和她打招呼,同時用右手把在胸口處堵著的食物拍下去。吃東西時這么咯噔一下真的會死人呢。
房間里的空氣聞起來就像戳破的羽毛枕頭,而空中飛舞的白色未知物也證明它確實如此,星琉猛打了兩個噴嚏,抱怨道:“你們剛才在這里搞什么啊,唉,不管了,有什么吃的東西嗎我快要餓死了??!”
“薯片要么?但是吃多了可是會長胖的哦!”淺上汐舞嬉笑著看著她,打開冰箱把買來的薯片一盒盒拿出來,紅黃藍綠白紫的都擺成一排。
“少廢話給我拿過來!”星琉搶過一盒米黃色的餅干,放在鼻子底下聞一聞,不知道星琉今天在外面干了些什么,一逮著食物戰(zhàn)斗力就很強。
凌檬飛到門口那里,噠噠噠地啄門,門檻被嚇得心驚膽戰(zhàn),淺上汐舞又拉開一盒餅干,倒進放在桌子上的鐵盆子里,每一塊餅干落進去的時候都發(fā)出快樂清脆的聲響,凌檬歡快地飛過去,像只狗那樣吃晚飯...“三條餓狼...”子言捂著嘴笑道。
星琉很驚奇地看著她,然后一個鷂子翻身騎到她身上,雙手揪住她脖子上的澄水晶項圈,裝出很生氣的樣子:“你說什么!”
子言尖叫一聲把她推下去:“很臟啊你,衣服上都是薯片碎屑..”
然后淺上汐舞一把勾住星琉的脖子,把她拖進澡堂,“說的好,所以讓我來懲罰你!”
水流和煙幕瞬間充溢了整個澡堂,模糊了那塊凹紋玻璃。
“別鬧了,快放開啦,很痛耶?!?br/>
子言站起來把那張被子用力一抖,凌檬嚇得一股腦飛開,然后有咕嚕嚕地跑回來。
她坐在被子上,看著窗外的星空,繁星點點,像是寂寞的淚。
“老實交代,今天你們去干什么了?”淺上汐舞把手放在星琉的腰上,作勢要捏。
“唉,別提了,碰到一只魘了?!毙橇饓旱吐曇粽f。
淺上汐舞的臉沒有動,顏色卻神奇地一節(jié)節(jié)白了,“真的?怎么你還活著?”
“運氣好吧,那只魘不是沖著我們來的。”
魘是這個世界上最令人恐懼的東西,他們沒有業(yè)魔那種自毀的特性,如果他們渴望殺戮,就沒有多少人可以阻止,沒有人可以直視他們的眼睛。
星琉換好衣服從浴室里出來,頭上蓋著一條藍色的毛巾?;蛟S是為了緩和剛才的恐怖氣氛吧,三個女孩都坐在床上嬉戲。淺上汐舞又問道:“對了,你怎么可以從一年級跑到三年級來上課?”
“跳級這種制度你都不知道嗎?”星琉嗤笑道。
“我可沒聽說過亞蘭蒂斯學院允許這種學生存在,又想騙我?”淺上汐舞爬過去,做出要攻擊的姿勢。
“啊啊,我說,我說!我父親是星辰的光之審判者,同時也是星辰的皇帝,所以在這學校里怎樣都行的!”星琉吞吐著,終于講出自己的秘密。
“光之...審判者?。俊弊友缘耐自诳粗橇鸬臅r候瞬間縮了縮,無意識地。淺上汐舞幫她意識到這一點,她攔著子言的肩膀將她和星琉分開,“乖,聽話,”頓了頓又說,“你又瘦了?!?br/>
夜里,子言躺在兩個女孩中間,怎么都睡不著。突然,墻壁豁開了,一對眼睛大睜著看著她。子言皺了皺眉,取出那把鎖鏈斷掉的劍向它走過去。
那雙眼睛盯著她,它紫色的眼影下是一層很溫柔的警告。于是她把劍插進那雙眼睛中,拔出來,劍上粘著一層透明的粘液。
凌檬半閉著眼睛看著她,發(fā)出啾啾的聲音,子言將眼睛與它平視,茫然的瞳孔中隱藏著一絲銳利:“你到底是誰?”
第二天,學院在對學院進行例行的清掃后,會再次對他們進行新一輪的檢查和評估。零班則由古德教授和伊萊克校長親自進行檢測。
古德教授接過羅曼教授手里的那疊資料,簡單地翻了兩頁后,眉頭輕微地鎖了一下。子言踮起腳看,古德教授讓出一臂的空間讓她看。亞伯盯著她,他不是有意地去規(guī)范她的舉止或別的什么,他只是忽然發(fā)覺子言身上又出現(xiàn)了那種很濃厚的孩子氣,這讓人很驚奇。
從那天起,她站在燭天的身邊,面容如瓷偶一般潔白,她看上去像個惡魔,不過是這個城市里最小最單純的惡魔。仇恨沐浴在適量的光照和雨水里,像一朵小毒蘑菇一樣,筆直而安靜地生長起來。
然而當她踮著腳依偎在古德教授身邊的時候,這些簡單而鮮艷的東西都不見了。
子言看見了亞伯的眼睛,隨即落下了腳跟,那份稚氣隨即消退不見了不少。她這個動作輕微而明顯,于是淺上汐舞抬起頭來,她的目光是溫柔而理解的,帶有警告和懇求:“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就是那個樣子?!?br/>
亞伯為她這個目光笑了起來,像是有什么尖銳的東西斜著插入胸膛,那個曾經(jīng)熟悉而單純的女孩,他已經(jīng)看不透了。汐舞的最后一句話,又輕又柔,像個重病纏身的少女。他的心在句如羽毛般輕盈的話落下來時,裂開了一條縫,是舊傷。
子言走進那間小黑屋子里,身后的魂晶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光,伊萊克看著她,一股磅礴的威壓向她壓下去。子言一下子被壓倒,雙手按著地面,像是茫然。
幾個金色的數(shù)值在她身邊顯現(xiàn),魂力玥級十五階,靈力玥級十一階,神之血脈純度為3.6。
古德教授搖了搖頭,“亞伯?夏恩特的靈力已經(jīng)有淵級十階了,連庭燎都擁有了玥級二十階的靈力,為以她這種血脈,這個天賦實在是太差了?!?br/>
像是想起什么悲傷的事一般,在她身上纏繞的白色彼岸花突然變成了藍色,她就這樣站起來,身邊的數(shù)值像是被吞噬般消失不見了。
那一霎那,仿佛所有的心跳聲,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驚愕壓住了。
有些人的安靜很小很弱,只要別人的喧鬧侵襲過來,立刻就會死掉。有的人的安靜卻如同怪獸一樣潛伏著,如果這個世界在不該笑的時候笑了,他會立刻撲上去扼殺。子言的安靜有著半透明的冰涼爪牙,那個剎那,風來不及嗚咽就被屠殺。
伊萊克笑著看著她,揮揮手示意她出去。
“看事物必須看到本質,她身上的鎮(zhèn)魘封印,加上燭天的總共有七個,一般人在這種條件下,恐怕在血脈純度達到5.0都無法使用靈力。我們對于常識是個威脅,而她對于常識甚至規(guī)則都是個死神。借助這種力量,說不定真的可以打破[墻]。
“最美麗的花,總有回歸黑暗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