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了領(lǐng)花肩章的班長埋頭忙著收拾東西,段威平坐在床頭一言不發(fā),在等著班長主動把借的錢還給他。段威平幾次想開口要,可他不忍心。班長當兵四年,這退伍就退伍,心里一定不好受,再提這讓班長難堪的事,等于雪上加霜。明天早上,班長就要返鄉(xiāng)了,但愿今天晚上他能想起來還錢,段威平想。
今年夏天,班長探家走的前一天晚上,找到段威平手頭緊,借一百元錢,不至于錢不夠出洋相。班長家在山東沂蒙老區(qū),山美水好就是人窮,每月發(fā)津貼,班長總要往家里寄三十元錢,自己不抽煙不吃零食,連牙刷牙膏都挑最便宜的買,人稱艱苦奮斗的標兵。這情況,剛開始段威平是聽老兵的,他不太相信,和班長處長了,他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么窮的人家和如此省吃儉用的班長。
在段威平的印象中,班長從家回來時,沒提還錢的事,大紅棗倒是給了他一大把。事后,段威平也沒好意思提醒班長,心想自己也不等這錢用,早還晚還無所謂,只要有一天還就行了。
這一拖就是半年。每次領(lǐng)津貼費,班長還是照樣抽三張大團結(jié)寄回家,好像壓根兒就沒借過段威平的錢。上個星期天,班長領(lǐng)了退伍費,拉著段威平進城,是幫著參謀參謀給家里的對象買件中看的衣服。在商場里,段威平看中了一把剃須刀,式樣不錯,價錢也公道,四十五元錢。他一想機會來了,對班長,班長,我忘帶錢了,借我五十元錢,回去我就還給你。其實他口袋里有二百多元錢。他是想用這種方法來提醒班長。班長倒是沒聽出來,塞給他一張票子,你先拿著用,還不還回去再。段威平,這哪行親兄弟明算賬,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段威平不是要還班長這五十元錢,他是想暗示班長,你借我的錢也該還了。不料,班長還是沒提還錢的事。段威平看班長那樣子,好像是裝糊涂,存心想賴賬。段威平暗想,這么多天都等過來了,也不在乎這幾天了,等兩天再也無所謂。
班長的東西沒多少,都是部隊發(fā)的,一個旅行袋就裝下了。班長拉好拉鏈,直起了身子。段威平一看手表,快到吹熄燈號就寢的時間了,那僅存的一點耐心和希望已消失得無影無蹤。段威平連忙起來,班長,我向你借的五十元錢還沒還呢著就佯裝掏口袋。班長,不就是五十元錢嘛你要一時還不上,就算了。段威平聽著這話,心里有點火,都到這份兒上了,班長還故意裝憨。想歸想,段威平臉上還在笑,掏出一張票子遞到班長手里“班長,既然借了,就得還,再,你明早就要走了,再不還,就沒有機會了,我不是那種賴賬的人。”段威平有意把“賴賬”兩字得特別重。
“你這是怎么了,你還我拿著還不行嗎”班長一點也不客氣,把錢裝起來了,根沒聽出段威平的話外之音。
這一來,段威平忍不住了,有點不高興地“班長,你借我的一百元錢還沒還呢”
“借你的錢我就是上回探家時向你借過一次,不是早還了嗎”班長一臉不解地看著段威平。
一聽這話,段威平氣了,“班長,你也不能這樣,明明沒有還,怎么早還了,你家窮也不能不認賬”
完話,段威平的眼淚都出來了。班長用莫明其妙的目光盯著段威平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一下,想什么,但終究沒。許久,班長從貼身的口袋里拿出兩張五十的票子,其中一張還是段威平剛還的。段威平剛接過錢,只聽走到門口的班長回過頭來,一臉愧疚地“威平,對不起,借錢不還,是我不好?!?br/>
第二天一早,段威平還是起來送班長,畢竟相處了一年,感情還是有的。
送走班長,段威平回到班里閑著無事,想想從家里帶來的高中課已經(jīng)好久沒撈到看了,就從抽屜里翻出一冊語文書。剛打開,發(fā)現(xiàn)一張老人頭靜靜地躺在書里。
陡然間,段威平腦海里冒出一組畫面那天班長探家回來,還他這張一百的票子時,他急著品嘗大紅棗,隨手把它夾在了書里。添加 ”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