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深夜如以往的任何一個夜晚那般悄然而至,augus與阿言冷戰(zhàn)后也不能繼續(xù)睡在同一間病房了,便在隔壁不遠處的接待室里臨時搭建了一張木板床作為休息的場所。
夜色濃重,眾人累了一天,此刻都已睡得迷迷糊糊的。
病房內(nèi),阿言翻來覆去輾轉(zhuǎn)反側(cè),照例是睡得不踏實,頭腦里單曲循環(huán)著莫邪兒和暗對他說的那些話,內(nèi)心更加躁動不已。
良久,努力很久也進入不了睡眠狀態(tài)的阿言索性坐了起來,手指本能地摸索著墻壁上的開關(guān)預(yù)備開燈,然而真的觸碰到開關(guān)的時候又停頓了一下,慢慢收回了手,然后豎起雙膝蜷起身子,雙臂環(huán)住雙膝。
心亂如麻的他也許正是需要這樣不見光明的寂靜,讓他可以將心慢慢平靜下來。
置身在黑暗里的感覺,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糟糕,相反,比白天更加特別,就好像那種靜默會在周身無限放大,然后籠罩全身,被黑暗慢慢吞沒,與夜色融為一體。
阿言睜著一片黑暗中尤為閃亮的眸子,抱著雙膝靜靜地沉思。
augus……或許比自己想象的……更重視自己呢……
那樣不可一世那樣驕傲的男人,真的無法想象他會為自己哭泣的樣子……
阿言突然想到與augus一同前往巴黎度假的那段時間,那個時候,自己坐在人滿為患的咖啡廳里,看著那個即使在國外也絲毫不減魅力的人,聽著周圍對那個人欣賞仰慕和艷羨的言論,默默地為喜歡上這個人而自豪。
我愛的,是這個世界最棒的男人……
那時候的自己,心里懷揣的是沉浸在戀愛中的甜蜜和滿溢出來的幸福。
直到現(xiàn)在,那個人咬著蛋筒冰淇淋舔舌頭的樣子,抓著他滿廣場跑著大喊大叫的樣子,像孩子一樣打著電動興奮地嗷嗷叫的樣子,以及……在布拉格的教堂里那么深情地吻著自己的樣子……都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augus……為什么我們不能把記憶停留在巴黎,停留在布拉格呢?
為什么我們會走到這一步,為什么我們會這樣彼此傷害著?
咔噠!
阿言咻的一下將正埋在雙膝之間的頭抬了起來,視線在黑暗中辨認了一會兒,一邊不動聲息地慢慢將腿伸直,慢慢將上半身后仰,慢慢躺回床上作出正仰面睡覺的樣子,一邊警惕地屏住呼吸,一邊睜開一只眼盯緊某個方向。
吱……
房門被從外推開了,看得出開門的人也怕驚擾了房內(nèi)的人,所以一系列動作都做得非常小心翼翼。
有、有人進來了!
房內(nèi)房外皆是一片黑色,對方?jīng)]有開燈,也許是為了不驚動其他人,也許是為了隱藏身形。
這個時間段進來又不開燈,這個人絕對不是醫(yī)生看護也不會是augus他們那幫人。
這個人到底是誰?
阿言心思千回百轉(zhuǎn),視線左右搖擺,觀察著身邊可以拿來作為防身用的武器,無奈augus太過細心,怕他弄傷手腳或者一時想不開,所以將房內(nèi)一切尖銳的可能帶有危險性的東西都替換掉了,眼下看來看去就只有擱在腦袋邊上的抱枕了。
阿言繼續(xù)屏息,手指挪啊挪,悄悄地抓住抱枕,緊張得手心一片冷汗,全身繃得跟張弓一樣,做好了隨時反擊的準備。
他已經(jīng)想好了,如果對方靠近他的床意圖伸手對他做什么,那他就一躍而起把抱枕死命按在他臉上打亂他的呼吸,然后趁他被蒙住的那點時間抓住空隙逃出去,如果不慎被他抓住,那就對他拳打腳踢,趁亂移動到墻上想辦法按響呼叫鈴驚動其他人,對,就這么辦!
阿言在心里做著深呼吸,手指幾乎要掐進抱枕里。
好可怕……到底是什么人……是來殺死自己的嗎……augus……augus在就好了……
胡思亂想著的當(dāng)口,來人已經(jīng)輕手輕腳地走近了,阿言瞇縫著眼依稀看到對方頂著一頭很耀眼的發(fā)色,身高與自己差不多,身材估計也差不多,無奈對方身上也穿著黑色,與房內(nèi)的黑色幾乎融為一體,實在辨認不清,更遑論對方的五官是圓是扁了。
阿言在心里數(shù)著數(shù),心跳躥得越來越快,幾乎都要跳出胸口了。
當(dāng)對方果然如他所料靠近床邊并且作勢伸手之后,阿言“啊啊啊啊”地大叫著跳起來,將手中的抱枕快狠準地按向來人。
阿言發(fā)誓他是真的以喊破嗓子的程度叫的,也是以自己預(yù)計的那樣將抱枕按在了對方臉上,可是還沒等他進行到跳床逃出去這個步驟,對方就迅速抽掉了臉上的抱枕并且將他大力壓倒在床上蒙住了他的嘴,
這下,全身都被牽制,更別說移動到墻壁那里按響呼叫鈴了。
阿言發(fā)不出口的尖叫全部集中在了心口,心跳聲簡直大得像打雷。
“別喊,阿言,是我?!?br/>
對方突然開口了,聲音很年輕,音色圓潤飽滿,很有穿透力,而且語氣是能溺死人的溫柔。
這聲音應(yīng)該是陌生的可又好像很熟悉,那么親昵地叫著他的名字,似乎早已和他熟識,可是,會是誰呢,印象中似乎沒有一個朋友是有著這樣耀眼的發(fā)色的……
“你不喊我就把手拿開,答應(yīng)我別發(fā)出聲音,好嗎?”
這種形式似乎也由不得自己吧,阿言動了動眼珠,微微點了點頭,那人依言將覆蓋在他嘴上的手拿開了,并且撐起了身子,順便將被壓的自己也拉了起來。
似乎不是個壞人呢……
阿言這么想著,頭發(fā)上傳來細微的觸感,對方似乎正用手慢慢撫摩著他的頭,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有種溫暖的味道,明明是陌生的,可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好奇怪。
“只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才能好好跟你說說話,好好地看看你,我從來都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感謝父母給了我能在黑夜視物的能力,否則我也不能那么快看到你……阿言,你長大了……”
對方像在給一只大貓順毛一般撫摩著他的頭發(fā),掌心的溫度有點高,很舒服,阿言半閉著眼,情不自禁地將頭微微靠了上去,緊貼著那人的手掌。
接下來對方卻再沒有開口,阿言也非常聽話地一動不動,重新沉寂下來的靜默中,兩個人心跳的頻率慢慢變得一致起來。
阿言有一種錯覺,他和這個看不清臉的人是彼此都非常熟悉的,他隱隱覺得他和這個人之間有著看似遙遠卻緊密相連的關(guān)系,這樣的氛圍與和augus在一起時候不同,在這個人的身邊,他能感受到絕對的平靜,絕對的自在,是那樣放松那樣安全,就好像家人那般溫暖。
這個人到底是誰呢,突然想看看他的臉……
半響那人終于放下了手,然后慢慢擁抱了阿言,就像是對待易碎品那樣小心溫柔地抱著。
阿言愣了一下,在那個不輸給augus的溫暖的懷抱里受到感染一般,也慢慢抬手,輕輕環(huán)住了對方的腰。
不知道為什么,只是覺得這個擁抱太溫暖太親切了,不舍得就這樣放開……
“阿言,你瘦了……他沒有好好待你,是不是?”
他,哪個他,augus嗎,這個人,他認識我也認識augus?
不,不是的,他對我很好。
直覺地就用搖頭來回答了那個人的話。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來帶你走,離開這里,去開始新的生活?!?br/>
離開,去哪兒,開始什么生活?
阿言滿腦袋問號,又沒辦法開口提問,只好繼續(xù)一動不動地被抱著。
“請再忍耐一下,我一定會來帶你走……阿言,很快,沒有人能再分開我們……我必須要走了……再見,阿言……”
對方松開懷抱,湊過去在阿言額上輕輕吻了一記,然后快速直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阿言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無力地跌在床上,抬手摸上額頭,如果不是那個人身上那樣舒服的香味還久久未散去,他真的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一個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