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278號洲際公路上,一輛墨綠色的皮卡車在車流中高速行駛。
車外下著瓢潑大雨,密集的雨點打在車窗玻璃上,雨水還來不及匯聚,就被雨刷刮去,周而復(fù)始。
車內(nèi)放著柔和的鄉(xiāng)村音樂《lemon tree》,旋律舒緩而輕柔。
文森駕駛著汽車,隨著節(jié)奏輕輕哼唱。
昨天晚上凌晨兩點多,他們才從拉斯維加斯趕回紐約的,今天一大早就趕到陳諾住處,載著陳諾趕去球隊試訓(xùn)。
他不想好不容易緩和的關(guān)系,因為自己的失信,而再次惡化。
其實兩天前,他就跟颶風(fēng)撕裂者的老板威廉聯(lián)系好了,這次只是走個過場。
當(dāng)然文森也知道,進隊容易,想要得到球員和教練的認可,融入這只球隊,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只能靠陳諾自己的努力了。
他能做的有限,畢竟他只是一名街頭巡警而已。
陳諾整個人縮在副駕駛座位上,面色蒼白無血,精神萎靡。
文森以為他是因為緊張昨天沒有睡好覺,早晨又起得太早的原因,年青人都比較貪睡。
大雨還在淅瀝下個不停,天空厚重陰云,讓人壓抑難受。
吃過止疼藥后,陳諾感覺小腿疼痛感減輕了很多,但是在藥物的作用下,腦袋開始變得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像是掛了重物一般。
陳諾幾次打算放棄此行目的,甚至想過干脆放棄籃球的念頭。
但是他的心里總有一團火,盡管它是如此微弱,如此不堪,隨時都可能被熄滅,但依舊的固執(zhí)燃燒著,帶著不屈和倔強,綻放著瑩瑩的光和熱。
里奧,你還好吧?
我沒事,只是有點困了,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陳諾強作精神回答道。
文森專心致志的開著車,沒有注意到他表情有點不自然,其實你不用緊張,我已經(jīng)跟他們的老板打過電話,他跟我了解過你的情況后,已經(jīng)同意留下你。
謝謝!
陳諾的心情稍稍好轉(zhuǎn),心頭重擔(dān)一下松懈不少。
轟隆?。∫坏缾灷讖乃麄冾^頂滾滾而過,雨勢更大了,天地都籠罩在一旁白茫茫的雨幕中。
里奧,你有沒有考慮過去讀大學(xué),參加ncaa大學(xué)聯(lián)賽,這樣你的成功幾率可能更大些,如果你有這方面的想法,我可以支助一些。
陳諾深深打了一個哈欠,這個問題他考慮過了,不假思索回答道:我現(xiàn)在的情況就算進了大學(xué),也未必進得了籃球隊,就算意外被選中進去了,也拿不到獎學(xué)金,我不想給你們太大的負擔(dān)。
如果是錢的問題,你不用太擔(dān)心。
不,不僅僅是錢……陳諾不想欠文森太多,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試試看,如果最后失敗了,只能說明我真的不適合籃球……
眼皮越來越沉重,僅存的一點意識被黑暗吞沒,陳諾昏睡了過去。
文森看了他一眼,見他睡得深沉,睡夢中眉頭也是緊皺著,口中發(fā)出痛苦的囈語。
不由想起,第一次見到陳諾的場景。
大概是十年前吧,那時候露西剛搬到他們社區(qū),周邊的居民對他們母子二人充滿好奇。
他們社區(qū)住的都是黑人,就連白人都很少涉足,更何況一位華裔母親孤身帶著一個孩子。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不會呆得太長久,就連文森也這么認為。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文森對陳欣二人的出現(xiàn),充滿敵意和反感。
治安混亂的黑人社區(qū),屬于他巡查的轄區(qū)范圍,一個柔弱的華人女人的存在,會給自己添多大的麻煩,不用腦子想都知道。
果然不久之后的一天,他接到總部的信息,有幾個小孩在街頭斗毆,被打的是一個華人男孩。
他和搭檔趕到現(xiàn)場的時候,看到的情況卻和想象中截然相反。
三四個黑人小孩倒在地上痛哭哀嚎,更多的孩子在遠處叫罵奔走,不敢靠近,遠遠的扔石子,一個孤獨瘦小的背影站立在他們中間,雙拳緊握,怡然不懼和那群孩子對峙著。
他扭頭的一刻,文森才發(fā)現(xiàn)他滿臉是血,沒有哭,眼神就像是受傷的幼獸,彷徨無助,又充滿攻擊性。
到現(xiàn)在文森還能記起那雙眼睛。
那一年,陳諾才八歲。
后來文森有意無意加強了對他們家附近的巡查。
沒想到這對華人母子在黑人社區(qū)一住就是十年,更沒想到自己跟這位麻煩不斷的女人結(jié)了婚,而陳諾成了他的繼子。
文森一陣唏噓不已。
車子拐下高速路,駛進一條小道,道路的盡頭是一座廢棄的廠房,建筑破舊不堪,周圍荒草叢生。
一道鐵絲網(wǎng)制成的圍墻攔住了他們的去路,文森摁響了喇叭,同時也將睡夢中的陳諾驚醒。
他迷糊的睜開眼,只睡了半個小時不到,感覺精神好了很多,一看車外的景色,微微失神。
難道大名鼎鼎的颶風(fēng)撕裂者隊總部在這樣荒涼的地方?
外面的雨勢開始變小,一個穿著雨衣的黑人罵罵咧咧的跑來開門,沒有詢問他們是來做什么的,打開門后,就跑了回去避雨。
文森隨意找個靠墻邊的空地,將車子停好。
我們到了,下車吧!
你確定?
是的,在紐約能找到一個這么大的地方已經(jīng)是不容易了。
這倒是實話,紐約寸土寸金,絕不是什么虛言,就算是后世的華夏,也遠不是對手。
盡管這座工廠地段偏遠了些,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得起的。
陳諾從后座拿起自己的裝備背包,打開車門,一腳剛踩出去,腳就陷進了爛泥之中,抬頭看去,周圍都是爛泥地,也懶得清理了。
一深一淺,冒著綿綿細雨,朝廠房大門走去。
來到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有人透過門上的小窗戶從里眺望,確定沒有危險后,才拉開鐵門。
鐵門打開的一刻,從里面?zhèn)鱽砑ち叶须s的籃球擊地的聲音。
兩個人彪形大漢出現(xiàn)在門后。
文森道:我們和威廉約好見面的。
其中一個大個子黑人甕聲道:跟我來。
兩個黑人更多注意力放在陳諾的身上,當(dāng)看到陳諾那瘦弱的身體,眼睛中不由的露出陣陣嘲弄。
陳諾當(dāng)然不瘦,但只是相對普通人而言,在這兩位壯漢眼中,陳諾跟一個小妞一樣,不堪一擊。
廠房內(nèi)被改裝成兩個大型籃球場,周邊其他地方也放置著各種健身器材。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中年人,在場邊中氣十足大吼,場上3vs3的半場對抗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