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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波波的圖片大全 大結(jié)局下東宮越往里走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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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4大結(jié)局(下)

    東宮。

    越往里走,越覺氣氛靜寂,到達關(guān)押太子之處,完全是一派死寂。

    紅蘺、白薇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炤寧跨過門檻,二人隨之入內(nèi),將門關(guān)攏。

    室內(nèi),酒氣濃烈。

    因著光線轉(zhuǎn)暗,炤寧瞇了瞇眸子,適應(yīng)之后,清晰地看到了居中而坐的太子。

    太子手里握著酒杯,眼神陰沉地看著炤寧,語帶輕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流落民間三年之久的江四小姐。”

    炤寧淡淡一笑,“還沒醉死,委實可喜?!?br/>
    太子冷笑一聲。

    “借酒消愁?”炤寧眼神涼涼的,“看守你的人還是太仁慈了?!崩^而吩咐紅蘺,“知會景大人,太子殿下周圍,不可見一滴酒、一頁紙,更不可有一人與他說話?!?br/>
    紅蘺恭聲道:“奴婢記下了。”

    太子只是釋然一笑。他終于知道了,前世意欲將他悶瘋逼瘋的人,是她江炤寧。

    炤寧打個手勢。

    紅蘺白薇立刻上前去,鉗制住太子。

    炤寧這才繼續(xù)道:“不要給他任何尋死的機會。”繼而不屑一笑,“他沒有一了百了的資格。多荒謬,大周的儲君,是這么個叫人不齒的下賤東西。”不等太子說話,便又道,“他若惡語相向,無妨,只管使出你們的手段,讓他曉得何為狼狽、豬狗不如?!?br/>
    “是!”紅蘺、白薇齊齊應(yīng)聲。

    太子看住炤寧的雙眼,幾欲噴出火來。

    “我來,是要給你解惑?!睘輰幘痈吲R下的看著他,“讓你一度不知不覺服食水銀的兇手,是佟念柔。她要讓你斷子絕孫。

    “這樣可算公平?

    “這樣能讓你曉得何為報應(yīng)么?

    “許多人都已知道你這件事,卻無一個人站出來戳穿或是恥笑于你,可知為何?

    “人們都不屑于理會你。

    “活到如今,活成了一個小丑,這結(jié)局你滿意么?”

    太子因著憤怒,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炤寧扯出一抹涼涼笑意,“想不想說一說,在你的前世,我是如何折磨你的?”

    太子凝視著她,眼神變幻不定,終究是沉默不語。

    話說到了這種地步,都不能讓他反唇相譏。炤寧語帶不屑,“你前世的經(jīng)歷可想而知,好不到哪兒去,并且,是自尋死路。這么個東西,害得好幾個人幾年離索,想來也是可笑?!?br/>
    太子閉了閉眼睛,“你是來與我示威的么?”

    炤寧失笑,“并未取勝,何來的示威?我做的事情太少,總是剛起個頭,你就被人算計得暈頭轉(zhuǎn)向——太子殿下,原來你的本事,只是在暗中長期布局才能嘗到點兒甜頭?!彼吔徊?,“你讓我說什么才好?是夸你到底是天良未泯做不了見不得光的事情,還是罵你一句蠢笨如豬呢?”

    太子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惡毒,“你呢?你到如今又能落到什么好處?”

    炤寧輕笑出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鳖D了頓,她語聲轉(zhuǎn)低,“所以,我剛才想到的居然是一句婦人之見?!?br/>
    這樣的言語,對于一個儲君而言,與破口大罵、惡毒詛咒的分量不相伯仲。

    太子的臉色變得鐵青,呼吸轉(zhuǎn)為凝重。但是,他沒有說話。

    不論有意無意,都不能讓他情緒失控說出一些關(guān)乎前世今生的話。

    炤寧不是不失望的。

    在太子的前世,自己到底做過什么——這是她始終好奇的事情,所以說話毫不留情,想逼著太子有意無意間透露一二。

    除了激怒對方,她沒有別的法子可想——平心靜氣的與太子說話,在她早已是不可能的,尤其如今又有昭華的事情擺著,她看到他能忍下扼殺他的沖動已是不易。

    激將法用過了,一點兒效用也沒有,那就算了。

    很多事情本就如此,看來沒有原由,無從追究。

    很多人,要用盡全力去銘記,很多人,則要努力去遺忘。

    炤寧余生要做的事情之一,是努力遺忘與太子相關(guān)的是非。

    **

    端午節(jié)遠去十天之后,是景林離開京城的日子。

    除了炤寧,他沒告訴任何人。

    除了炤寧,他不需與任何人道別。

    從未交心,從無掛礙,沒有聚散一說。

    在京城這些年,一方面而言,他活得刻骨銘心,一方面而言,他像是從不曾入世。

    夏日的清晨,他站在碼頭,背水而立。

    風吹得越來越急。

    景林抬眼望向天空,灰沉沉霧蒙蒙,不知何時,便有一場大雨降落。

    炤寧乘坐馬車而來。

    吉祥先一步探出頭來,跳到地上,乖乖地等在一旁,待到炤寧下車來,顛兒顛兒地跟著她到了景林面前。

    紅蘺、白薇和一眾侍衛(wèi)趕著馬車退到遠處。

    景林看著吉祥,勾唇淺笑,“敗家也來送我,倒實在是意料之外?!?br/>
    “許是你不喜歡它,它卻覺著你親近。”炤寧笑了笑,望了望煙波縹緲的水面,“走水路?”

    “……廢話?!本傲直静幌脒@么說的,到了還是選擇忠于自己的想法。

    炤寧抬手拍拍自己的額頭,解嘲地笑了笑,紅蘺上前來,送上一個精巧的小匣子。炤寧接過,轉(zhuǎn)手遞向他,“送你的,湊合著收下吧。”是一塊玉牌,正面是修竹紋樣,背面是他側(cè)面的輪廓。她近日親手雕篆的。

    “謝了?!本傲纸拥绞掷铮曋^美的容顏,“日后照顧好自己。”

    “嗯?!睘輰庮h首,心里酸楚,面上則綻放出璀璨的笑容,“你也是?!?br/>
    “那——”他要道辭。

    炤寧則打斷他的話,“得空寫信給我。別走太遠,偶爾回來看看?!鳖D了頓,弱弱地加一句,“好不好?”

    景林對她柔和地笑了,“只要我還健在,就會隔三差五給你來信。”

    他只答應(yīng)寫信。

    他不肯再回來。

    炤寧心頭酸楚難忍,低下頭去,抬起手來,用手背遮住眉宇。

    他是第一個,情分仍在,卻選擇與她訣別。

    他們要眼睜睜地遠離彼此,經(jīng)歷一場生離。

    日后不論是關(guān)山萬里亦或咫尺之隔,都不會再見。

    “我還沒死呢,你難受什么?”景林沒正形地笑著,“日后你要母儀天下,我是天涯浪子,不需再見。不見最好?!?br/>
    炤寧用力呼吸著,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她放下手,“你——看著辦吧。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怎么想是我的事。幾時路過京城的話,記得打個招呼,我不會笑你食言,只有感激你肯與故人再聚。”

    “行啊,我記下了。”景林仍是含糊其辭。

    他永不會忘記她的灑脫不羈、倔強任性,不會忘記她的強顏歡笑、沒心沒肺亦或喜氣洋洋。

    不會再遇見比她缺點更多的女孩,更不會再遇見比她勾人之處更多的女孩。

    他余生都會銘記這美得過分的女孩,余生再不要見到這個他深愛的女孩。

    有何必要?

    來年再相逢,不過是看到她母儀天下、兒女承歡,那是她該得的,但與他有何關(guān)系?

    就讓所有的記憶塵封在他未曾老去、她芳華極盛時。

    景林語速溫柔而緩慢,“好好兒過下去,記得我一直在看著你,盼著你過得好?!?br/>
    炤寧哽了哽,沒辦法應(yīng)聲,只能用力地點頭。

    景林微笑,“彼此余生安好,才不負相識一場。”他笑意漸濃,悵惘亦更濃。

    他的手遲疑片刻,終究是緩緩抬起,落在她肩頭,輕輕拍打兩下,“珍重?;厝グ伞!?br/>
    相識以來,這是他與她最親近的一個舉動。

    是首次,亦是最后一次。

    語畢,他蕭然轉(zhuǎn)身,闊步離開,登上船只。

    他沒有再回眸看她。

    炤寧站在原地,目送他乘坐的船只遠去,直至消失在煙波盡頭。

    有些事,她應(yīng)該試著弄清楚,但一直沒去做。因為不需要,因為他只要她沒心沒肺地與他相處。

    他心里的天地,寬闊浩瀚,獨獨容不下羈絆、后悔。

    做何事都要做到極致,例如以往的付出、今日的訣別。

    她相信,他這樣的男子,不論到何處,都能活得風生水起、恣意逍遙。

    并不擔心,只是不舍。

    **

    送走景林之后,獨處的時候,炤寧好幾日郁郁寡歡,直到聽聞韓越霖與昭華公主的吉日定下來,心情才稍稍好轉(zhuǎn)。日子定在了八月下旬,正值秋高氣爽、桂花飄香。

    昭華公主那邊,終于說動了皇帝,召顧大夫進宮為他把脈,開了調(diào)養(yǎng)的方子。

    而景林在離開之后,把太子送上了絕路——何盼云曾經(jīng)想要用到炤寧身上的毒藥,他命心腹給太子用了一點兒。

    太子的癥狀不似何從云那般嚴重,只是雙腿失去了知覺。

    景林沒多想,只是覺得腿腳不利落的人更便于照看,他不給太子留下自盡的機會,就是要太子半死不活地活著,嘗一嘗別人曾經(jīng)承受過的煎熬。

    韓越霖與炤寧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笑容有點兒無奈,“這倒好,該做的、不該做的,景林都做了?!?br/>
    “沒料到,但也不意外。”炤寧扯出一抹笑,卻透著苦澀。

    韓越霖關(guān)切地問道:“還在難過?”

    “嗯?!睘輰幝朴频貙λ?,“幸虧你與昭華有了今日。不然……你要是和景林一樣甩手走人的話,我得哭死?!?br/>
    “瞧你這點兒出息?!表n越霖睨了她一眼。

    炤寧低頭看著腳尖,“什么時候有出息了?”

    “給你哥笑一個?!表n越霖故意逗她,“笑一個有糖吃?!?br/>
    炤寧橫了他一眼,眼里卻有了笑意。

    六月,皇帝將朝堂洗牌等等事宜全部交給師庭逸、重臣,自己留在宮中將養(yǎng)身體,都看得出,太子一事對皇帝的沖擊實在是太大,已讓他有些意興闌珊。

    朝堂換血洗牌的事,無疑是大老爺大展拳腳的機會,這些年在吏部積累的人脈、識人的能力都能讓他給予師庭逸最佳的建議、最有力的幫襯。

    此外,楚王、晉王、江夏王世子師庭迪、吏部尚書在這時候亦是立場堅定地站到師庭逸身后。眼下這局勢,再猶豫不決都不是白活那么簡單,根本就等同于自尋死路。這幾個人很有默契,先鼎力扶持,隨后紛紛上了請罪折子,自行檢點以往的過錯。

    若是師庭逸不予計較,那么來日登基之后,也不會再提。若是如今降罪,便是給他們安排好了下場,也算得了解脫。

    其中師庭迪又與旁人不同。他所謂的罪名,都是他那個好色的爹給他惹出來的。近期他看起來是四處游玩,其實一直與江夏王頻繁地來往信件,到眼下,總算是勸說的父親按照他的心思行事。

    對于晉王、楚王、江夏王,師庭逸從沒看重過,也沒厭煩過,對這情形無所謂,與皇帝提了兩句,隨后既往不咎。

    吏部尚書留不得,求的只是保住晚節(jié),由此,如愿返鄉(xiāng)致仕。尚書的位子空下來幾日后,大老爺補上了這個缺。

    ——廟堂里的事,炤寧只泛泛地聽到了這些,再多的,她也不關(guān)心,聽過就忘。

    進入七月,顧大夫來到燕王府,看看炤寧身體將養(yǎng)的情形。

    把脈之后,顧大夫滿意地笑了,“殿下身體復(fù)原的情形比我料想更快更好。等會兒我再把方子調(diào)整一下。照這樣下去,到秋日便能恢復(fù)元氣?!?br/>
    炤寧聽了也很開心,道:“許是這些日子不時活動活動筋骨的緣故。”每日泡在水里來回游很久,她自己都覺得體力精力比以前更好。

    “好事啊,實在是好事?!鳖櫞蠓蝻@得比炤寧還要高興。

    炤寧想起一事,將顧大夫讓到宴息室,輕聲問道:“昭華公主的情形如何?體內(nèi)余毒要到何時才能除凈?她有無懷胎生子的可能?”

    “總得需要三二年的光景,我不敢把話說的太滿,不能讓殿下到時候空歡喜。”

    炤寧聽了不由雙眼放光,“真的???這可太好了。你一定要盡心竭力地幫她調(diào)理,若是有用得到卻找不著的藥草只管告訴我,我不論如何都會幫你尋到。真的。我知道你無心在皇室行走,已經(jīng)在著手給你開藥鋪了,你是否露面行醫(yī)都隨你,好歹在京城有個營生。說到底,你為著我們,要在京城停留幾年?!?br/>
    人前素來言簡意賅的燕王妃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讓顧大夫有些驚訝,隨后便是滿心的感激,連忙起身行禮,“我一定傾盡畢生所學,不負殿下所托?!?br/>
    “那我就放心了?!睘輰幨嫘牡匦ζ饋?。她心頭的一塊大石頭,便是昭華與韓越霖能否過得圓滿。

    不生與不想生的差別太大,前者是超脫,后者是缺憾。

    顧大夫沉了片刻,終是忍不住問道:“殿下一心記掛著公主殿下,怎么從不曾提及自己?”

    “我?”炤寧慧黠地笑,“我不是有你么?”

    “……”顧大夫一時間還反應(yīng)不過來。

    炤寧以是指點了點自己的額頭,“行醫(yī)救人我不會,但是腦子里裝著很多方子,思忖些時候,不難揣度出你的良苦用心?!?br/>
    顧大夫這才釋然,“真是……我居然忘了殿下是飽讀醫(yī)書之人。”

    “是啊?!睘輰幮τ氐溃拔沂掷锏尼t(yī)書、所知曉的少見的方子,慢慢謄出來交給你?!?br/>
    顧大夫行禮道謝。

    這日之后,炤寧開了一張單子,上面都是罕見的藥材。滋補有奇效的奇花異卉,尋來交給顧大夫的話,不少都能給昭華入藥。

    她把藥單寫了兩份,一份給徐巖,另一份給盛華堂。韓越霖那邊,她當然要瞞著,不想讓他多思多慮或是罵自己吃撐了管閑事。

    **

    七月初七,炤寧喚上太子妃,兩個人一同帶著吉祥去了蕭府看如意,盤桓大半日方打道回府。

    炤寧面上平靜,心里則一直在為蕭錯擔心。

    晚間,與師庭逸相擁入睡之前,她輕聲問:“不會有事吧?”

    “不會?!睅熗ヒ轁M含疼惜地吻了吻她的唇。她近來過得看似清閑,其實一直憂心忡忡,先是因為她的朋友遠走而失落難過,眼下又在為他的小兄弟提心吊膽。

    她不想失去朋友,也害怕他會經(jīng)歷那樣的傷痛。

    師庭逸告訴她:“我請父皇親給南疆總督寫了一封親筆書信——收買人心的,八百里加急送出京城,還有一道給蕭錯的旨意。算算日子,他們今日就能看到?!?br/>
    “那還好一些?!?br/>
    兩日后,蕭錯有信來,是報平安。

    夫妻兩個俱是長長地透了口氣。

    過了一段日子,炤寧才知曉這時期的南疆有過一番腥風血雨。

    簡單說起來,便是南疆境內(nèi)幾名官員要造南疆總督的反,出盡法寶地威逼利誘,目的是要南疆總督上奏折為榮國公鳴冤昭雪、彈劾江式庾燕王結(jié)黨營私。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自然是有關(guān)乎生死的把柄落到了別人手里。

    那個人就是桑嬈。

    而在這情形下,作為當初燕王麾下悍將的蕭錯的處境便分外兇險。

    好在蕭錯離京之前,便與師庭逸商議出了萬全之策,軟硬兼施地說服了南疆總督聽命行事。七夕那日,南疆總督收到了皇帝動之以情的親筆書信,蕭錯則接到了只管先斬后奏的圣旨。

    南疆總督之前的猶豫,是因不知朝堂情形到底意味著什么,便不知該站在太子還是師庭逸那邊。桑嬈那點兒事情,他倒是沒放在心上,從來就不是能被無關(guān)軍務(wù)的人、事影響到舉措的做派。看完皇帝的書信之后,便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選擇的余地,對蕭錯言聽計從就是。

    兵權(quán)在握的人,麾下將領(lǐng)只要鬧事,朝廷只要處置武將,便少不得一個軍心不穩(wěn)的結(jié)果。但是南疆總督并不需要為難——得罪人的事情,有蕭錯這個皇帝在圣旨中指派的朝廷欽差幫他做。

    幾日的光景,蕭錯將一眾尋釁滋事的官員緝拿,其中三名先斬后奏,惹得多少軍兵將士提起他恨得牙根兒直癢癢。

    蕭錯把開罪人的事情都做完之后,南疆總督的態(tài)度自然而然地強硬起來,重塑風氣,重振軍威。之后,蕭錯還需要在南疆停留幾個月,等到朝廷派去名為補缺實為分解兵權(quán)的人抵達,他觀望一段時日之后才能返回。

    至此,已是塵埃落定。

    夏末,與太子清算舊賬的大戲轟轟烈烈地開場。

    師庭逸早就知道,拜景林所賜,太子已經(jīng)是生不如死的處境,罪名落實與否,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間。是以從頭到尾態(tài)度淡漠,置身事外。

    皇帝不愿聽到看到任何與太子有關(guān)的言語、奏折,聽內(nèi)閣提了兩次之后,索性不再見朝臣,私底下對師庭逸道:“勢頭壓不住的時候,便讓他畏罪自盡。人是真死假死,你看著辦。”

    師庭逸選擇了后者。

    太子繼續(xù)活著就很好,皇帝不會親眼看到手足相殘,少一些心寒、悲愴,師庭逸從來不認為一刀將人殺掉就算作報復(fù)。

    立秋前夕,太子畏罪自盡?;实蹖Υ吮3志}默,只命人給太子擬了一道言語含糊的請罪折子。

    皇帝能給百官的交待,只能做到這一步。不是他仁慈。那到底是他的親生兒子,更是新儲君一母同胞的兄長。說句不好聽的,他和小兒子犯不著為太子丟那個臉。

    人死大過天,官員們的不忿、不屑逐日消散。

    這一年的秋日,喜事連連。

    先是大夫人生下一子,母子平安,之后是韓越霖與昭華公主成婚,江予莫正式升任金吾衛(wèi)指揮使。

    中秋佳節(jié),皇帝冊立師庭逸為太子,冊封炤寧為太子妃。

    而前任太子妃佟念嬈、太子側(cè)妃林千惠,此時已經(jīng)離開東宮,自請到寺廟帶發(fā)修行。這件事,在皇后、師庭逸有意成全之下,兩女子毫無波瀾地遂了心愿。

    隨著佟念嬈的離開,莫晨與莫心兒相形離京,這對兄妹看累了京城的浮華、是非,要去風氣淳樸的民間緩和一下心緒。

    說來與佟念嬈有點兒關(guān)系的桑嬈,八月初吞金自盡。

    秋末,蕭錯平安地回到京城,炤寧完全放下心來,連帶的也不需再每日記掛著如意。

    **

    時年冬日,炤寧傳出喜訊:有了喜脈。

    師庭逸是第一個得知喜訊的,因為過分的喜悅,愣怔片刻才由衷地笑起來,把妻子抱到懷里,親了又親。

    一直病情反復(fù)的皇帝聽說之后,哈哈地笑,“好啊,若是男丁,便又是一個庭逸;若是女娃娃,便又是一個江炤寧?!?br/>
    皇后頻頻點頭,“是啊。小夫妻兩個的樣貌又都是那么出色,像誰都好?!?br/>
    炤寧有喜之后,起初害喜的癥狀較為嚴重,嗜睡、孕吐、吃不下東西。受了好幾日的罪之后,她才想起一些看到過的小偏方,問過顧大夫、太醫(yī)之后,自己就調(diào)理好了。

    這事情引得師庭逸和紅蘺等人啼笑皆非了好一段日子。

    有喜之后,便不能再隨意出門走動,這一點是炤寧最不滿又最沒轍的。東宮已經(jīng)修繕一新,她和師庭逸也完全避開了太子以前涉足之處,但偶爾游走其間,她還是有些膈應(yīng)。

    不能離開皇宮,她就在宮里找樂子,得空就帶著吉祥去見皇帝、皇后。

    皇帝已經(jīng)完全不問政務(wù)了,儼然做起了太上皇的樣子。最初,炤寧主動去看他和皇后的時候,他打心底高興,喜歡虎頭虎腦的吉祥,更喜歡兒媳婦的孝順,總是興致勃勃地與炤寧下一盤棋,說一陣子話。

    之后他就發(fā)現(xiàn),炤寧每日必到,皇后不免有些擔心,“有喜的人不都該多臥床歇息么?”

    皇帝也是這看法,就讓皇后吩咐炤寧老實點兒,別四處走動。

    炤寧見他們瞧著自己總是提心吊膽的,不免覺著掃興,索性隔一兩日就命人把昭華公主或是佟念嬈請到東宮,兩個人不肯來了,便轉(zhuǎn)去請程雅端、楚王妃、晉王妃等人。

    皇帝終于忍不住了,一日把炤寧喚到跟前,吹胡子瞪眼地道:“你就不能老實點兒么?”

    皇后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笑意忍下了。

    炤寧一臉無辜地看著皇帝,“醫(yī)婆每日都會給兒臣把脈,脈象很好,真的?!?br/>
    “……”皇帝覺得腦仁兒疼,“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為什么不肯老老實實歇息?”他還想在有生之年抱上嫡孫呢,她這樣個養(yǎng)胎的法子,遲早把他嚇死。

    歇息什么啊?大夫人最初有喜的時候,照常迎來送往的。炤寧腹誹著,如實道:“就是有點兒悶,也不喜歡東宮的景致?!?br/>
    “那么——”皇帝沉吟片刻,“暫時搬到棠梨宮可好?那是昭華出嫁前的住處,你總不會也不喜歡吧?”

    炤寧笑靨如花,屈膝行禮,“兒臣遵旨,多謝父皇。”

    皇帝虎著臉,繼續(xù)教訓她,“閑來悶了,就找琴師彈曲給你聽,學著做做針線也能打發(fā)時間。不準再亂跑。”

    “是。”

    皇帝趕在她再度行禮之前大手一揮,“免禮,快走吧。”

    炤寧不敢再惹他,欠了欠身,放緩腳步退下。

    皇帝等她走后,還是一腦門子火氣,“老四那個混賬東西,怎么也不管管她?!”

    皇后心說,那也得管得住才能管啊。

    當日晚間,師庭逸聽說了這檔子事,笑著抱住炤寧,“終于惹得父皇忍無可忍了?”

    “嗯?!睘輰幮Φ?,“這種事真是因人而異,但是沒法子跟他解釋。不害喜的話,根本就不用長時間臥床歇息。”之后又保證道,“日后我老實一些,不會讓父皇再擔心了。”

    “我們想想足不出戶消磨時間的事由。”師庭逸的手輕輕落在她腹部,“這孩子這么乖,一定是女兒?!?br/>
    炤寧無所謂地道:“我不挑剔,兒子女兒都行?!?br/>
    師庭逸笑容溫柔,“嗯,看出來了?!?br/>
    炤寧想了想,道:“還是先添個兒子比較好,能讓父皇安心,以后再添孩子隨緣就好。不然啊……”她皺了皺鼻子,“就要把生孩子當成差事,那可不行,做不來?!?br/>
    師庭逸哈哈地笑起來。他的寶兒有喜之后,成了名副其實的開心果。

    而在炤寧看來,有喜的事讓師庭逸心緒愈發(fā)明朗,每日眉宇間都含著笑意,俊朗的容顏煥發(fā)著光彩。他開心,她就更開心。

    溫情歡笑填充的日子過得很快,轉(zhuǎn)眼冬去春來。

    這年春末,有一件事對于炤寧而言,舉足輕重,而知情的也只有她和徐巖。

    徐巖將一張單子和一封書信交給她,“景林送你的,東西我已送到顧大夫手中?!?br/>
    炤寧連忙斂目細看,單子上是很難尋找到的一些珍稀的藥材,信里只有寥寥數(shù)語:海內(nèi)存知己,天涯即咫尺。

    炤寧抿唇微笑,“我能回報他的,也只是過得好一些,更好一些。”

    徐巖頷首一笑,“知道就好。他所做的,都是他樂在其中的事情?!?br/>
    “你——”炤寧看著他,緊張兮兮的。

    “我不會走?!毙鞄r笑起來,“我要等著孩子長大一些,教他讀書習字?!?br/>
    炤寧明顯放松下來。

    這一年,皇帝的病情每況愈下。顧大夫已經(jīng)盡了全力,可是能夠給皇帝延長的壽數(shù)終究有限。

    秋季,炤寧生下一子,母子平安。

    這是皇帝目前看得最重的一件事,心愿得償之后,整個人松懈下來,病情反倒加劇。

    出了滿月,炤寧和師庭逸每日都會抱著兒子去給皇帝請安。他們回天乏術(shù),但是可以讓皇帝臨走之前的歲月多一些歡笑。

    皇帝辭世之前,命崔鑫賞賜長子師庭逍一杯毒酒,“讓那逆子與我同去?!?br/>
    崔鑫含淚領(lǐng)命。

    **

    雍和二十八年冬日,帝崩,師庭逸繼位,炤寧為后。

    次年元月,改年號靖熙。

    師庭逸在位期間,戰(zhàn)必勝,攻必取;知人善任,恭儉愛民,開盛世之初。

    炤寧誕太子、含嫣公主。

    靖熙三年,師庭逸廢六宮制,與炤寧情深意篤。

    榮華之巔,流年之間,他為伊人渡,傾盡柔情,余生不相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