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開口,許知白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堂堂南陽五長老,修為僅次于如今的南陽掌門陸青臨,明明是年華正好,風光無限的時候,怎么會說出時間不多這樣的話來。
然而看著李蘋蘋疲倦不堪的神色,看著身旁蘇代如臨大敵的模樣,許知白還是沒有耽誤時間開口打斷她,讓李蘋蘋繼續(xù)說了下去。
說話間,李蘋蘋又展開了兩個結(jié)界,面色更加慘白,聲音聽著都微微發(fā)虛
蘇代關(guān)切地想上前,被她揮手攔下了。
“你是剛進這個副本不久吧?”
許知白瞳孔一縮,震驚地看著緊盯著她的五長老。
“你???”
能知道副本的,不是玩家就是與玩家關(guān)系匪淺。
看五長老這通身的氣派,這驚人的修為,她難道也是玩家?
這倒是許知白沒想到的。
驟然得到,心中的驚訝之色不小。
李蘋蘋料到了她的反應(yīng),繼續(xù)說道:“其實這片土地上大部分人都是曾經(jīng)的玩家,都經(jīng)歷過那個游戲?!?br/>
“這個副本雖說是十年前才出現(xiàn)在玩家的眼前,但是在更早的時候,就有玩家降生在這里?!?br/>
“降生?”許知白有些難以理解。
“對,不是以玩家的身份來通關(guān),而是在游戲中死去之后,宛如輪回投胎一樣,降生在這片土地。有親人,有父母,有著安穩(wěn)的生活?!?br/>
“比起玩家身份的人來說,這里更多的是這樣的人。”
許知白忽然想到了那些死在池郁手上的人。
還有許煜千方百計找茬要池郁弄死他。
難道這些死去的玩家之所以會在這里是跟池郁有關(guān)?
不然她實在沒辦法解釋,游戲系統(tǒng)一方面提高難度,惡意弄死玩家們,但另一方面又給死去的玩家開辟一方凈土?
不太現(xiàn)實。
許知白眼神變了變:“那您現(xiàn)在是玩家還是?”
她這樣問的原因是為了確認五長老的陣營,就連蒼久許煜這樣的后來玩家都決定放棄通關(guān),在這個游戲世界里躺平,那降生在這里的玩家們就宛如重活一世,又沒有游戲系統(tǒng)逼著他們做任務(wù),更加不需要努力去找通關(guān)的方法,有什么理由幫她?
果不其然,李蘋蘋搖了搖頭。
旁邊的蘇代也跟著搖頭。
他們兩個都是降生到這里的人,在游戲中死過一次,好不容易過上了宛如仙境一般的生活,有親人有朋友,過得如魚得水。
“那敢問五長老今日找我來,所為何事?”
李蘋蘋看向蘇代,蘇代得到指示,將墻面上掛著的一幅畫展開。
紙張泛黃,想來已經(jīng)有不少年頭了。
畫中是一位紅衣墨發(fā)的少年,從尸山血海中走來,手里還提著一顆淌血的頭顱。
那少年風姿絕艷,容貌極盛,明眸皓齒,玉樹臨風,縱使?jié)M身血污也絲毫掩不住他的風華,尤其是眼尾的那顆紅色小痣,簡直奪人心魄。
許知白垂在身側(cè)的手指一僵,這畫分明就是她在吊橋的幻境里看見的那幅。
她纂緊掌心,壓下心底的不安,佯裝鎮(zhèn)定:“五長老到底是什么意思?”
“這幅畫是當年仙門百家屠魔后,一位仙長所作。聽說沒用朱砂,用的全是魔頭的鮮血。后來不知怎么流傳到了南陽,被掌門收在府中?!?br/>
說到這里還有什么不明白呢。
陸掌門不知從哪里得到風聲,知道她和魔頭關(guān)系匪淺,在她步入南陽試煉時,特地拿了這幅畫出來試探。
果然,魔頭被她喚醒,不僅幫她找回了記憶,還將自己的肋骨做成骨笛送給她。
當年、當年……
許知白手掌越收越緊。
他當年明明那么好,那么溫柔。
少年蒼白脆弱的笑又在許知白眼前浮現(xiàn),明明那么干凈,那么單純。
她實在想不到得知仙門百家,甚至天下的人都希望自己去死的池郁,當年會有多難過。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池郁應(yīng)該就是在這里降生的。
那個陪了她幾十年的人工智能,在這里匯聚成型,長得她最期待的模樣,可是一出來,面對的不是世人的驚喜,不是鮮花和掌聲。
而是仙門百家劈頭蓋臉的圍剿。
一想到這個,她就覺得心臟一陣陣的絞痛。
如果她早一點出現(xiàn)就好了,她一定不會讓他一個人,一定會陪著他,就像他陪著自己一樣。
許知白此時突然很想飛回住所,緊緊地撲進他懷里。
她走到那副畫前,顫抖的手指輕輕撫過畫中陰狠張狂的少年。
見她這個樣子,李蘋蘋也忍不住閉了一下眼睛,沒想到還真讓師兄說對了,他真的找到了那個女孩。
她嘆了口氣:“當年仙門百家在魔頭出世不久就一心一意眾志成城的屠魔,不是沒有原因的。這個世界里幾千年來都沒有人飛升,據(jù)一個差一點就能飛升成仙的前輩所說,因為這個世界非天然,乃是人造的世界?!?br/>
聽到這話,一旁默默聽著的蘇代嚯的抬起頭,臉色極為震驚。
什么樣的人能造一個世界出來?
能造一個世界出來的還能稱之為人嗎?
許知白卻是早有預(yù)感,神色不變地等著李蘋蘋繼續(xù)往下說。
“造世主千難萬難地創(chuàng)造了這樣一個世界,一眾靈氣、天才地寶全仰賴他而生,他哪里還有那么多精力去讓他們飛升成圣呢?”
“但是這些窮極一生都在追求升仙路的人們又怎么可能就此罷休,他們一路追尋,想問問那位造世主,既然創(chuàng)造了這樣一個世界,讓他們有了得道成仙的希望,為何又要把這點希望掐滅,后來終于讓他們找到了一點苗頭?!?br/>
“既然造世主不愿意讓他們飛升成仙,他們就只能靠自己?!?br/>
震驚了很久很久的蘇代終于啞著嗓子問了一句:“他們……找到了造世主?”
許知白也從畫里抬起頭,看向眸光破碎的李蘋蘋。
她卻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忽然耗盡了所有力氣,她連保持脊柱直立的力氣都沒有,攤在椅子上,面色灰敗,好半晌,才輕輕地吐出一句話。
“不僅見到了,還……集齊仙門百家,將之……將之封印鎮(zhèn)壓兩百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