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西想通了,他心頭也覺得輕松下來。他回到梆子劇場住宿處,到了自己的那個“床”邊,發(fā)現鋪墊的厚厚實實暖暖和和了,這被面他一眼就認出是他和改改共用多年的那床被面;跟隨了他多年的那只皮箱放在枕頭旁邊,這只皮箱,是當年父親從四川老家?guī)еS軍隊去了延安,后來一直隨著他轉戰(zhàn)南北,直到進入北京。他插隊時,他帶著父親的遺物插隊到唐堯堯谷村,后來他又帶著它去醫(yī)學院進修,從醫(yī)學院帶著它去省建八公司,再帶著它離開省建八公司回到楊莊子,今天,改改又把它送到他的身邊來了。
他的腰帶上始終帶著開鎖的鑰匙,掀開皮箱,他珍藏的東西都在里邊,他拿起那只他心愛的竹簫,撫摸良久,他突然產生一個沖動,他帶著那只竹簫去到改改他們住宿的小旅館,敲開了她們們三人的房間。
改改她們三人正在聊天,見葉西來了,騰出那張唯一的椅子讓他坐下,葉西手里除了那只竹簫,他還在路邊買了四只改改喜歡吃的糖葫蘆,他遞給她們一人一只,自己也陪著她們吃。
葉西開門見說:“改改,你放松些,不要一見到我就把神經繃得緊緊的好嗎?彩云已經和我說了你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我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下決心要和你辦離婚手續(xù)去了。我對你的唯一要求,你這幾天放松心情,就和她們兩個一樣,把我當普通朋友,我們自自然然的相處幾天。
你既然來了,就協助我,和李景,彩云一起,幫我培訓培訓這些孩子們,培訓他們如何和顧客說話,讓他們背熟縫紉機洗衣機的使用說明書,熟記維修注意事項;還得培訓幾個人,學會快速數錢、點錢、辨認假幣,熟悉去銀行繳款業(yè)務;我讓313廠的會計先培訓大家,估計你們要比孩子們學得快,你們掌握了,再培訓他們不會的。
數錢點錢要不熟練,今后,排著隊的人交款,她們應付不過來,多收少收款都是不行的。如何注意資金安全,人身安全,是個非常重要的事情。我給他們講,你們也給他們講,加深他們的印象,要他們牢牢的記在心坎里。
剛才不是說,李景還可以從你們村招來十來個人嗎,李景,你立即通知他們來報道,不要看目前似乎人手多點,有點窩工,沒關系,就當他們在這里實習,先得有一個熟練過程。你們剛才聽見了,我打算鋪四五個攤子,那時候,人手照樣緊缺,現在不讓他們體驗體驗,到時候他們就挑不起擔子來。到了新的賣場,就得一個蘿卜一個坑,一個頂一個的派上用場,不管咋說,他們沒出過門,還是一群孩子,離開了你們的帶領,我還是擔心他們到時候上不了戰(zhàn)場。改改和彩云,你們能夠多留一天就多留一天吧,無論如何李景一個人帶他們,會力不從心的。
在培訓過程中,你們根據你們的觀察,強弱搭配,把他們分成四個組,物色一個組長,讓這個組長學會管理他的組員。每個組培養(yǎng)一個會計,讓他們熟練數錢點款業(yè)務,明天就選幾個人站在313廠的會計身邊,觀察學習她是該如何收貨款,盤點款項的?!?br/>
楊改改有了葉西的表態(tài),她心上懸著的一顆千斤重石終于落了下來。她真的一下子就輕松了,輕松了就自然了,她習慣的親切的叫了一聲:“哥。”然后說:“我跟了你這些年,還沒見過你一說起話來就是一大套,今天算讓我長了見識了,看來,我回去也得練練口才,好領導我那個公司呀,今天我就代表李景和彩云表態(tài),保證完成你交給我們的任務?!?br/>
楊改改的輕松,讓葉西輕松了,李景也輕松了、彩云也輕松了。
李景說:“葉醫(yī)生,你帶我們去郵局吧,我給家里去電話,叫他們十個人明天就趕過來,好接受培訓?!比~西說,他們小旅館也有公用電話,走,我們打電話去。
李景拽著改改彩云一起去,打完電話葉西又跟著一起回到房間,他還想逗留一會。
李景說:“葉醫(yī)生,幾毛錢電話費你也搶著付,你真見外呀!”
葉西說:“你是為公嘛,公私分明嘛,我應該付嘛?!?br/>
改改說:“李景,你該改改對葉西的稱呼了,叫葉經理或者是葉西了,現在不是在省建了,葉西已經不做醫(yī)生了?!?br/>
“叫順了口,一時不好改,你不是還叫他哥嗎?”
“他葉西過去我叫哥,現在我叫哥,今后我還是叫哥,這個稱呼我一輩子不打算改了。”
這句話的分量三個人誰都掂算得出來。
葉西心頭流過一股暖流,他說:“改改,我把這只簫送給你吧?!?br/>
“我也帶著一只簫,是白草寺的老禪師送給我的,我們互相交換吧?!?br/>
葉西接過改改遞過來的玉簫,發(fā)現這只玉簫是北宋年代的精品,他自己的這只簫雖說也跟隨了他十多年了,可終究是只現代竹制品,哪里能夠和改改的文物相比?他說:“改改,你知道你手上的這個東西價值嗎?它是文物呀?”
“師傅告訴我,這只簫是她祖上傳下來的,她聽說我要組織佛家樂團,發(fā)揚佛家音樂文化,喜極而泣,硬要送給我以資鼓勵,她精通多種民族器樂,她是我們樂團的主教練?!?br/>
“這樣,你就更不能將這件東西隨便送人了,她發(fā)現了會傷心的?!?br/>
“你是我隨便的人嗎?我來的時候,我把我的意思說給老禪師聽了,她說,這只簫雖說年代久遠了,落在俗人手里,它就是一件俗物,倘若讓它寄托了你的深情深意贈送如意之人,那它就是一件靈性之物了,能夠持有它的人就是他前世的造化。
哥,你收下它把,你的這只簫,我會隨時帶在身邊,讓它沐浴佛光,日久也會通靈的。”
這只珍貴的玉簫在葉西手里把摸了一會,他自然的湊近唇邊,一曲‘苦雪烹茶’低回婉轉地流淌而出。
改改也隨之伴奏起來,她的曲調多了些女子的百轉柔腸,猶如悠遠的低吟淺唱,改改眼前閃現出她第一次聽葉西和他的前女友姚旖雪吹奏‘苦雪烹茶’的情景;她和葉西坐在杏花叢中,聽葉西為她吹奏這只曲子,搖落一身花瓣的場景;她在病床的昏迷沉睡掙扎中被喚醒的記憶……疊現在她眼前的是無盡的苦樂本幻的浩渺。
葉西在他的簫管里灌注了無限的愛別離苦,幽咽延綿,葉西眼前幻化的是他緊緊牽著改改的手,深夜走過懸崖峭壁為陳小艷去報警的時刻;是他和改改春風和煦中挽臂而行,夫妻雙雙回娘家的甜蜜畫面;是他為從腳手架上下來,勞累一天的改改遞上熱毛巾擦一把汗,改改給他一吻的溫馨……溫婉的曲調里,展現的是那一幅又一幅的情意蹁躚的畫面和刻骨銘心的情懷。。
當葉西抬眼望見改改已經是淚如雨下。李景和彩云都在抹淚時,他自己也忍不住要放聲嚎啕,便轉身奪門而去。
三個女子不禁抱頭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