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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來的遲早會來的。

    顧俞早就做好了心里準(zhǔn)備，不至于將驚訝表露出來，可是在常英帶著幾個侍衛(wèi)來到她六出居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慌了神。

    “主子，陛下有旨，請您移步華陽宮。”

    趙子頤不來，而是讓她過去嗎？霜月霜花倒是歡心，大概是覺得她被召見是一件和榮幸的事吧。

    顧俞輕笑，道：“公公，我們走吧。”

    常英未動身，上下打量了顧俞，道：“時間不急，主子可要去換身行頭？”

    她這才想起，昨日同霜月霜花聊到深夜，今早起的晚，懶得折騰了，便穿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月白的衣衫，面上未施粉黛。

    她的唇有些發(fā)白，頗有些病態(tài)。發(fā)髻也盤的隨意，按照宮里的規(guī)矩著實慘淡了些。

    顧俞抿唇，“不必，走吧。”

    今日趙子頤宣她，要說什么還未可知，她半分打扮的性質(zhì)也無。

    常英沒有堅持，讓人抬了轎子過來。俯身道：“主子，請——”

    除了宿在其他夫人之流的宮里，趙子頤便會在華陽宮歇息。也就是說，華陽宮便是當(dāng)今陛下的寢宮。

    華陽宮挨著勤政殿，中間只是隔了一處四角飛檐的亭子。亭子四周種了一大片的柳樹。

    之前的時候，趙子頤不讓她到處走動，她也疲懶，多的是呆在六出居。到華陽宮，還是第一次。

    涼亭垂柳，倒是和曷國宮內(nèi)之景有些相似。顧俞斂了目光，放下了轎子的布簾子，免得自己睹物思人。

    “停，落轎——”

    顧俞被常英扶著下了轎，站在華陽宮門外。

    “主子，奴才就不進(jìn)去了，陛下就在里面?！?br/>
    她此刻已無退路，先下最重要的便是盡量掩藏自己恢復(fù)記憶的事實。若是知道自己的記憶恢復(fù)，不知道趙子頤可會直接讓她血濺華陽宮。

    手腳未帶著鐐銬，卻如同負(fù)著千金重?fù)?dān)。顧俞推開華陽宮門，門外陽光明媚，門內(nèi)卻異常地陰暗。

    熟悉的檀香味，和之前那次一樣刺鼻。

    顧俞忍著鼻腔中的不適，一步一步地踱著。怪不得宮內(nèi)光昏暗，仔細(xì)看來，竟然四面的窗戶全都關(guān)得嚴(yán)實。

    明明是白日，卻點了燭火。

    不一會兒顧俞便覺得呼吸不暢，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正堂里沒有人，她試探著喚了幾聲，無人應(yīng)答。

    她便往內(nèi)殿走，在黑暗的地方呆的久了，也漸漸能看清一些東西。顧俞被嚇了一跳。

    殿內(nèi)燭臺倒在地上，帳幔被撕扯成破爛的幾片，隨意地丟在地上。

    這樣的景象，怎會是一國之君的寢殿，說是被賊人盜竊了也不為過。

    “咔噠——”

    死寂的殿內(nèi)突然響了一聲，顧俞下意識低頭，原來是她不小心踢到了一只茶盞。

    “呼——”

    她松了口氣，這寢殿看起來不像有人的樣子，常英怕不是聽錯了，趙子頤怎么可能在這。

    顧俞放棄了，轉(zhuǎn)身想走，忽的被人從背后一把抱住，接著便聞到一股濃濃的酒氣。

    她嚇了一身冷汗，若不是身后的人出聲喚了她一聲“阿俞”，顧俞就要拼死掙脫了。

    “陛下，您……醉了。”

    趙子頤的這聲呼喚讓顧俞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現(xiàn)在才明白，阿俞——不過是她原本的名字而已。

    趙子頤并未答話，他的呼吸噴在顧俞的脖頸處，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

    “陛下，常公公說您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緊的事？”

    又是一陣默然，顧俞皺眉，下一刻便覺得腰上一緊，天旋地轉(zhuǎn)，后背便狠狠地撞上了床板。

    趙子頤整個人壓在她的身上，借著燭光，他的眼睛危險地瞇起來。

    “阿俞，你為何如此冷漠。消失了這么久，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卻問我有何事？好個顧俞，你當(dāng)真是個涼薄之人?！?br/>
    顧俞心一寒，最先想到的便是趙子頤知道她恢復(fù)記憶了！

    她額上已經(jīng)冒了一層冷汗，顫抖著聲音道：“陛下……”

    “別叫我陛下！”趙子頤忽然捏緊了她的手腕，疼的顧俞倒吸了一口氣。

    “叫我頤哥哥，對了，我忘了，你已經(jīng)找回了記憶對不對。沒關(guān)系阿俞，沒關(guān)系，你可以叫我頤，就像小時候一樣?！?br/>
    檀香味混合著酒味，顧俞便覺得呼吸困難。趙子頤醉的很厲害，言語間帶著微微的鼻音，倒有幾分像兒時的樣子。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什么都知道。大哥幫你出逃，六弟瞞著不告訴我你的行蹤，呵，連你也在躲著我。你想裝作沒有恢復(fù)記憶的樣子對不對？沒用的，我怎會不知道。秘藥是國師親自配的，兩個月未服用便會前功盡棄?！?br/>
    國師瓊安，顧俞還記得他。

    原來是他的手筆，顧俞此刻只覺得絕望。她想過趙子頤會懷疑自己，卻不曾想，他對自己了如指掌。

    虧得她還在常州布置了那些可笑的圈套，在趙子頤眼里，多半就是一個笑話。顧俞突然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眼角留了下去。

    “不許哭！”

    趙子頤突然大喊，騰出一只手狠狠地擦過顧俞的臉頰。

    “你不許哭，我說過了，我會讓你快樂，所以，不準(zhǔn)哭！”

    顧俞不知道趙子頤為何變成這個樣子，或許是醉了，或許是別的。

    他一會兒像個小孩子一樣抱著顧俞撒嬌。

    一會兒又將眼睛瞪得很大，面露兇色。

    他狠狠地咬在顧俞的肩頭，然后在留下的傷口上嘬吻。兩個人的氣味交織在一起，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趙子頤失了神，顧俞丟了魂。

    這一天，顧俞才真正意識到什么叫做絕望。復(fù)仇儼然成了一個幻想，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趙子頤的掌控之中。

    她大概要死了，身體鉆心地疼，幾乎溺死在疼痛中。

    她眼神渙散，指甲深深地嵌進(jìn)趙子頤的皮肉中。

    父皇，母后，孩兒不肖……

    她這輩子都注定會成為一個懦弱無能的“太子”。濃烈的檀香味和疼痛讓她窒息，她忽然覺得，若是這樣死了也很好。

    “阿俞……阿俞……”

    趙子頤的呼喚漸漸飄遠(yuǎn)，顧俞的眸中倒映著跳躍的燭光，影影綽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