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顧懷瑾蒼白的臉色憋得微微發(fā)紅，硬撐著才讓自己站穩(wěn)了，提著東西的手卻控制不住的發(fā)顫。

    這丫頭是吃什么長大的??！怎么這么大的力氣！他們拿的真的是一樣的東西嗎？為什么她看起來這么的輕松？

    顧懷瑾努力的維持著面部表情，深吸一口氣硬撐著，他望了一眼自家長長的走道心底充滿了絕望。單手將這些東西提過去，他的胳膊會折了吧？

    不，他壓根就走不動幾步路吧。

    “哎呀，小滿，你也太不懂事了，你怎么能讓恩人提呢，這是你的謝禮，你親自拿才有誠意?！备呤弦磺七@狀況就知道不對勁，這些玩意有多重她清楚得很，顧小秀才這小身板，哪里是可以提得動的。

    蔡小滿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又把禮物給搶了回來，“我來，我來！”

    太過激動，顧懷瑾又沒反應(yīng)過來手未及時放開，整個人硬生生被蔡小滿拖過去半步。他那冷漠的表情，徹底是繃不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倒是有了這年紀(jì)該有的神態(tài)。

    “小女天生力大無窮，顧秀才要是不嫌棄，以后讓她經(jīng)常給你干點(diǎn)粗活。這丫頭其他不行，這點(diǎn)倒是利索?！辈汤细f得隨意，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心底很是驕傲，一副我閨女可能干的樣子。

    高氏原本想要瞪他一眼，這話說的，他們家小滿雖說還小，那小模樣一看就還是個孩子，可到底男女有別，哪能上趕著進(jìn)別人家干活點(diǎn)。若是傳了出去，外頭得怎么想！

    可隨即一想，這顧秀才是個能耐人，比小滿又大不了幾歲，若是有來有往能湊一對，那可不就更好了？

    雖說寡母帶的兒子不好嫁，可他們現(xiàn)在沒有別的族人，就在這南三巷里，有他們看著還怕了不成。之前瞧那夏氏也不是個刻薄的，細(xì)聲細(xì)語的不像是個厲害的，影視挺好相處的。

    再說了他們家小滿也不是那可以欺負(fù)的主，顧秀才瞧著也是個有主意的，看著人也不錯，應(yīng)也不會讓小滿受委屈。

    即便沒有這個原因，跟顧秀才交好只好不壞。老大媳婦之前就在她耳邊提過一兩句，原本還不覺得什么，如今想想確實(shí)有些道理。再者，他又是小滿的救命恩人，本就該多照應(yīng)。

    一個寡婦帶著兒子確實(shí)比較艱難，她可是聽說了，自打這兩母子搬進(jìn)來之后，就極少上街買東西，偶爾會讓人送些米面。顧秀才救了蔡小滿之后病倒，極少出門的夏氏還去當(dāng)鋪把一件首飾給當(dāng)了，如此看來只怕日子過得不怎么好。

    所以上次他們送不進(jìn)禮，扔也要把幾只雞鴨給扔進(jìn)去，就想著給顧秀才補(bǔ)補(bǔ)身子。怕他們沒錢買好吃的，把身子骨耽誤了，那可就罪過了。

    要問為何人家家里吃啥都這么清楚，這只能說是群眾的力量了。這巷子里就沒有啥秘密，誰今天去了哪里買了什么跟誰說了話，能瞞得住人的還真是不多。只不過后來變不變味，有沒有明明撿了一文錢最后傳成找到一處寶藏這種情況發(fā)生，就不好說了。

    “對對，挑水洗衣做飯啥的，我這閨女都做得可好了。人長的也有福氣，萬神婆說了她福氣重，身邊的人都跟著交好運(yùn)呢?！备呤线B忙應(yīng)和，看向顧懷瑾的目光，都多了點(diǎn)別的東西。

    長得唇紅齒白，看著有些瘦弱卻不至于弱不禁風(fēng)的短命相，背挺得直直的，很有精氣神，真是越看越喜歡。

    顧懷瑾微微皺眉，是他多疑了嗎，怎么覺得這婦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娘——”蔡小滿暗暗用手肘推了推自個娘，她這眼神也太明顯了吧。他們是來道謝的，想些有的沒的，別讓對方誤會了。

    還有，她才多大年紀(jì)??！

    高氏這才反應(yīng)過來，打了個哈哈，把赤——裸裸的目光收了回來。

    顧懷瑾將三人領(lǐng)到堂中，將手里的東西一一放下下。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腐朽之氣，典型的太久無人居住而致。柱子、房檐上的漆已經(jīng)掉落，看起來有些蕭索。

    這個宅子很大，雖只是看到一小部分，可想到只有兩個人住，也是怪冷清的。

    尤其若是要打掃，那可真是能累死人。

    “我們心底很是感激，卻不知道該送些什么，還請莫見怪?！辈汤细讼聛肀闶情_口道，“這些紙可能不比你平日用的，因是我大兒子做的，所以也就一起送過來了，希望湊合還能用?！?br/>
    “你們太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鳖檻谚溃黠@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于我們可是天大的恩情！小滿，愣著干嘛，趕緊讓顧小秀才看看你做的吃食?！备呤辖o蔡小滿使眼色，一副著急模樣，生怕慢了會怠慢似的。

    “現(xiàn)在？”蔡小滿愣了愣，當(dāng)場把禮物打開合適嗎？而且還是新鮮的吃食，這是當(dāng)場讓人必須吃的節(jié)奏?。?br/>
    高氏看她傻頭傻腦的樣子，頓時急了起來，聲音都拔高了：“趕緊的，那煲湯涼了可就不好喝了?！?br/>
    ……

    娘親啊，你這意圖也太明顯了吧，您還記得您的閨女沒有滿十歲嗎？

    蔡小滿無奈，只能照做。

    煲湯的蓋子掀開的那瞬間，整個屋子頓時充滿了濃郁的香味，沁人心扉。輕輕吸一口，通體舒爽。

    這次有了金錢的支持，而且還放了話，只要東西好不差錢。她也就毫不客氣的挑選了最好的材料，連煲鍋都重新置辦了。

    價錢雖然高了些，可出來的東西也是之前所沒法比的。味道自是不用說，營養(yǎng)價值也更高。她這次挑選的藥材都是最好的，年份足、炮制工藝也好。

    有時候同一味藥的藥效有差，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藥材本身的問題。

    高氏咽了咽口水，連忙道：“這是小滿做的枸杞頭雞骨草豬骨湯，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最是滋補(bǔ)了。你平日用眼多，這個清肝明目，最合適你這種平日常用眼的。我二閨女平日經(jīng)常做那針線活，也常用眼，就是喝了這個，眼神倍兒好，一里外的景兒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呢?！?br/>
    我的親娘也，您這涉嫌虛假安利啊，二姐就昨天喝了一次，況且哪有這么神啊。

    “你們這廚房在哪？我去給你拿碗筷，趕緊試試這味道?！?br/>
    一邊說著，一邊探頭查看，這架勢還真想去找廚房。

    蔡小滿連忙把她攔了下來，不帶這么自來熟的。

    高氏這才反應(yīng)過來，也覺得自個這樣有些不妥，剛抬起的屁股又給坐了下去，訕笑道：“小滿，趕緊把糕點(diǎn)也拿出來，讓顧小秀才現(xiàn)在就嘗嘗。”

    當(dāng)食盒打開，顧懷瑾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如白玉一般的蓮花狀糕點(diǎn)，被精心的擺放在鋪著粉菊花瓣的餐盤上，又拼成了一朵盛開的花朵。瞧著既雅致又饞人，讓人很想知道如此精美的點(diǎn)心，到底是何味道。

    “這些都是你做的？”顧懷瑾不可思議道，這兩樣吃食，就這模樣的氣味，即便是在京城不錯的酒館，那也是能擺得上桌的。

    一個不及十歲，還一團(tuán)孩子氣模樣的小姑娘，竟然會有這樣的手藝？

    高氏連忙道：“對，對，這些都是小滿親手做的。她啊，天生就對家里的活計很是擅長，不管什么到她手里，都能變出花兒來?！?br/>
    蔡小滿有些哭笑不得，娘啊，你這夸得有點(diǎn)過了頭吧，人家又不是傻子，怎么會信哦。

    類似這種夸贊自家人女兒的話，顧懷瑾以前也曾聽過，尤其在小小時候考中了秀才，還拿了案首。那個時候他春風(fēng)得意，踏入家門的人無數(shù)。未曾想他爹一遭難，一切如同過往云煙，瞬間全無。原本舔著臉的人，見到他躲都來不及。

    “那很能干?！鳖檻谚隙ǖ?，若是從前，這點(diǎn)小事根本不予理會。

    高氏聞言大喜：“可不是嗎，我這閨女絕對是家里一把好手，娶回去……”

    “娘！”蔡小滿連忙出言打斷，這些話說得也忒露骨了，沒看對方臉色都不太好看了。

    高氏卻完全沒有察覺，話到嘴邊又被迫咽回去，很是不痛快的皺了皺眉：“叫我做什么？”

    這個時候蔡小滿又不好明說什么，正尋思著找什么借口，突然一個黑影飛了進(jìn)來。那速度叫個迅猛，來勢洶洶。

    蔡小滿下意識連忙張開手往高氏面前一擋，手一揮，把那‘暗器’給甩到了一邊柱子上。

    “砰——”的一道悶聲，就再沒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