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媚月花容

    出了百花園，繞過來時(shí)的亭廊，到了一處側(cè)廳。外圍雖是掛滿了白綢，里面卻是格局精致優(yōu)美，兩排檀香木漆的椅子圍著的是一張圓木桌子，桌上珍肴滿溢，飄香襲人。在桌子的兩旁侍立著十?dāng)?shù)名婢女，掌燈執(zhí)宴。

    素顏令婢女們招呼紫墨等人坐下。素顏居中，許云杵居左，紫墨在右側(cè)，紫笑和月靈則挨著紫墨坐下。素顏令人為紫墨等人斟酒，紫墨卻道：“崔兄剛過世不久，不宜飲酒，請(qǐng)恕罪?！彼仡伳樕舆^一絲驚恐，連忙道：“素顏失禮了?！弊夏终f道：“如今崔兄靈柩尚在，我們是否不宜如此用飯？”素顏經(jīng)紫墨這么一說，頓時(shí)赤紅了臉頰，裸露出尷尬的神色。她即刻令人撤去一些菜肴，命所有婢女都退下去，然后說道：“素顏未懂禮數(shù)，幸的先生指點(diǎn)，不然枉為人婦了?！?br/>
    許云杵冷冷一笑，說道：“假意……”素顏忙插話道：“先生，兩位姑娘，敝莊沒什么招待的，剛才多有失禮的地方，這……略備些菜肴，還望見諒?！痹虑檎f道：“莊主并不失禮，我們來了是客，您想盛情款待，也是照顧我們，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弊闲πχ鴮?duì)素顏道：“姐姐，過去的事已經(jīng)過去了，你也要節(jié)哀。我們很感謝你這樣的招呼?！?br/>
    素顏聽紫笑稱自己“姐姐”，輕輕一笑，夾了些菜肴給紫笑和月靈，說道：“妹妹，這一路想必也沒有吃好，別客氣，當(dāng)自己家一樣?！弊闲φf了一聲“謝謝姐姐”，也當(dāng)真不客氣的吃了起來。紫墨見妹妹這般天真爛漫，雖說有點(diǎn)失禮數(shù)，卻也并不多說什么。

    素顏在一旁不住的給紫墨他們夾菜，弄的紫墨不知如何是好。倒是許云杵在一旁鐵青了臉面，惡狠狠的瞪著紫墨，心里想必是憎恨極了。紫墨也察覺到許云杵的煞色，可是他不想和百葉門生什么嫌隙，索性全然不予理會(huì)。

    不過，紫笑卻看在眼里，心里十分討厭這位軋髯兇漢，特別是對(duì)哥哥那種不尊重的眼神。忽然，她按住了胸口，臉色煞白，一陣陣痛苦隨之而來。月情見到，驚駭?shù)膯柕溃骸懊妹?，你怎么了？”只聽許云杵“嘿嘿”冷笑道：“小小的‘讀心術(shù)’能奈我何？”

    紫墨明白，肯定是剛才紫笑趁吃飯的時(shí)候施用“讀心術(shù)”對(duì)付許云杵，卻被反噬一口。情急之下，紫墨握緊妹妹的手，暗輸靈力。那許云杵臉色微變，緊握拳頭，心里默念心法，與之抗衡。紫墨神情自然，只是暗暗運(yùn)力。顯然間，這二人已斗開了，只不過二人斗的是心法，常人不易看出來。

    突然間，許云杵身子朝后跌了下去，撞碎了后面的椅子。紫墨站起身來，禮道：“家妹無禮，望許兄見諒?！痹S云杵當(dāng)著素顏的面出丑，顯得很是難堪，一張臉由青變紅，當(dāng)即站起身來，揮掌拍向紫墨，掌力在半空時(shí)，卻被素顏輕掌擋住了。

    素顏一切都看在眼里，眼下見紫笑臉色稍轉(zhuǎn)，便立刻止住了發(fā)難的許云杵，和解道：“許大哥，你這是做什么？”說話之余，素顏狠狠的盯了許云杵一眼，令他心中是怒氣盛天，又滿是羞愧，卻又不敢在素顏面前發(fā)難，只得拍了拍衣服，說道：“我吃飽了，你們慢用。”說完拂衣離去了。

    素顏見此，也是面露難色，不知該是如何處理。紫墨起身道：“多謝夫人熱情款帶，我們也吃好了，就告辭了？”素顏來回左右神色，也只能說道：“這……也好?！比缓蠛魡炬九M(jìn)來：“給先生掌燈。”不一會(huì)兒，數(shù)名婢女提著燈籠領(lǐng)著紫墨離去，月靈扶著紫笑跟在后面。

    回到住處，紫墨讓月靈扶著紫笑進(jìn)了房中。月靈輕輕地將紫笑放到床上，紫墨給她把了脈，見沒什么大礙了，這才放心。紫墨讓月靈倒了杯水，為紫笑喝下，然后對(duì)她說道：“你怎么這么魯莽，差點(diǎn)傷了心脈。”紫笑強(qiáng)拖著笑容，“嘻嘻”地說道：“那個(gè)什么也太氣人了，本想教訓(xùn)下他……”紫墨打住她的話，批評(píng)道：“就你那點(diǎn)修為，能對(duì)付得了百葉門上乘人物嗎？今天若不是哥哥在場，看你怎么辦？你啊，以后不可以再這樣了！”紫笑“嘻嘻”笑道：“正是有哥哥在身邊啊，所以我什么都不怕。”紫墨拍拍她的頭，對(duì)她是既疼愛又惱怒，說道：“好了，早點(diǎn)休息吧！”

    紫墨起身來，把月靈拉到一旁，說道：“紫笑還得麻煩你多照顧了。”月靈笑道：“這是說的什么話，可不像那日抓妖狐的‘冷漠無情’的墨俠哦?！弊夏珱]多說什么，只道：“你也早點(diǎn)休息吧。”說完轉(zhuǎn)身出門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紫墨回到自己房中，脫下外袍，正準(zhǔn)備打坐修習(xí)，卻聽到婢女傳話：“師父有請(qǐng)紫墨先生?！弊夏恢问?，忙起身出去。路過東廂房時(shí)頓了頓，見紫笑屋中燈已滅了，想是睡下了。于是，這便隨著著婢女出了庭院，來到一處滿園花香之地，甚是欣怡！到了花園之中，乃見是一處石桌石椅的雅處。只見素顏一身淡裝坐在那里，幽幽的望著那百花叢。

    素顏看到紫墨過來，連忙起身迎接，微微笑道：“打擾先生休息了?！弊夏萘税?，問道：“夫人此刻找紫墨過來，想必有什么要事要談吧？”素顏一怔，然后說道：“先生先坐吧?！弊夏?，已經(jīng)看到桌上擺了幾碟糕點(diǎn)，心里算是明白了七八分了。

    素顏?zhàn)屾九畟兌纪讼?，說道：“很久沒有見老朋友了，你的變化很少，只是脾性沉寂了?！弊夏戳丝此仡?，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的確有些年沒有見面了?！彼仡佉贿吪恻c(diǎn)給紫墨吃，一邊說道：“有五年了，整整五年，我們都沒有見過面了?！?br/>
    紫墨吃著糕點(diǎn)，眼睛垂下，不知道是不想說些什么，還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有點(diǎn)不想面對(duì)著她。素顏勉強(qiáng)一笑，顏容顯得有些清苦。這樣寂靜的夜晚，兩人對(duì)坐花叢中，難免會(huì)引人誤會(huì)，這也讓紫墨覺得尷尬不少。忽而，他淡淡地說道：“夫人這么晚找紫墨出來，不會(huì)只為了回想過去的事吧？”素顏也淡淡地說道：“你變了，對(duì)人少了幾分柔情，卻多了幾分冷淡。我只是想敘舊……”紫墨看到素顏透過一絲憂傷，讓他覺得有些愧疚，此刻輕輕地說道：“你也變了不少，以前是很活潑的，現(xiàn)在……成長了許多。”

    聽到這話，素顏心里一陣陣難受，忍不住失聲哭泣了起來。紫墨看到這情況，不知何故，想想自己剛才也沒有說錯(cuò)話，怎么她就哭了呢？

    “你，還這般說，”素顏突然對(duì)著紫墨輕吐了一句，泣道：“當(dāng)初要不是你，我會(huì)像今天這樣嗎？”紫墨怔住了，見她哭的模樣，這情形實(shí)在尷尬之極，聽她吐出的言詞，甚是覺得奇怪，連忙問道：“因?yàn)槲遥窟@話是怎么說的？”素顏取出錦帕，一邊擦拭眼淚，一邊說道：“因?yàn)槟悖也偶藿o了自己不愛的人，因?yàn)槟悖矣质チ苏煞颉Ｊ悄阕屛易兂蛇@樣的！”

    面對(duì)素顏既無奈又心痛的指責(zé)，紫墨愣住了，沒想到她會(huì)這樣說。他安慰她道：“崔兄的事，我也很難過。不管怎么樣，紫墨此番前來，就是為還崔兄一個(gè)公道的?！彼仡伈潦玫粞蹨I，幽幽地說道：“你怎么說都行，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我也想要一個(gè)公道，可是公道能彌補(bǔ)我的一切嗎？”紫墨看著素顏，見她的臉上布滿了風(fēng)霜，整個(gè)人似乎瞬間滄桑了不少，卿蓉垂下，泛著點(diǎn)點(diǎn)清波。

    兩人靜靜地坐在月下，都沒有說話，只是吃著糕點(diǎn)。今晚的月色顯得嫵媚輕窈，鋪灑的月光，柔軟的像棉絨，讓人十分地著迷。月光映照在他們的臉上，似乎寫滿了一層幽幽往事。過了許久，一陣?yán)滹L(fēng)襲來，素顏哆嗦了一下，紫墨見她衣著單薄，便把自己的袍子給她披上。素顏愣愣的看著紫墨，過了片刻，終于打破了沉寂，吐出話來：“這些年來，在我心里一直有一個(gè)解不開的心結(jié)，我想今天問清楚。”

    紫墨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什么事？你問吧?！彼仡併算欤f道：“五年前，父親為了振興素盈莊，同時(shí)也為了我的終身大事，廣發(fā)英雄帖，想為我比武招親。在一次機(jī)緣巧合中，我認(rèn)識(shí)了你，見到你的那一刻，留給了我很深的印象。后來相處了幾日，我完全能感覺得到你的心意，我也明白，后來你參加了那個(gè)比武招親，挫敗了所有的人?？墒恰墒?，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為什么后來你故意輸給崔永意……為什么？”

    素顏心中一梗，面容有些蒼白，但還是繼續(xù)說道：“你知道嗎，我的心在那一刻是多么的痛，我不知道這是為什么，那時(shí)你明明是喜歡我的，為什么要把我讓給別人？而且還是我不喜歡的人，請(qǐng)你告訴我！告訴我！”素顏的言語有些激烈了，身子也跟著顫抖了一下，紫墨看到她那痛苦的模樣，有些自責(zé)的說道：“我的確參加了那次的比武招親，后來也……的確故意輸給了崔永意……”素顏早猜到是這樣的結(jié)果，可是聽到紫墨親口說出來，心里還是無比的難受，眼中閃滿了淚花。

    素顏說道：“我不喜歡他，可是迫不得已，還是嫁給了他。你知道這五年來我是怎么過得嗎？你知道我過得有多痛苦嗎？五年了，五年間你一次也沒來看過我，每每我派人去找你，總是有事故意不見我，是吧？我不明白，你既然是喜歡我的，為什么會(huì)不要我？”

    說到這兒，紫墨打斷了素顏的話，說道：“素顏……我是喜歡你，但不是那樣的喜歡……”“你騙人，”素顏沖著紫墨輕吼了一聲，拖著沙啞的聲音說道：“你要是不喜歡我，為什么會(huì)寫那封充滿愛慕的信給我，為什么會(huì)在墻上寫下那么深情的詩，又為什么會(huì)到比武臺(tái)上去招親，這一切的一切，你能告訴我是巧合嗎？”

    紫墨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原來是你誤會(huì)了。那封愛慕的信本來是崔永意讓我替他交給你的，那日你收到了信，還沒聽我說完話，就高興的走了。我以為你明白他的心意，沒想到你誤會(huì)是我寫的了。”素顏愣了半響，仍不肯相信的說道：“你以為你現(xiàn)在這樣說，我會(huì)信嗎？你是在為自己找借口！我倒要知道你是怎么想得，就算如你說的，就算那封信說得過去，那墻上的情詩呢？那藏頭詩上面明明就是我的名字，字跡也是你的，這怎么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