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顯在落井下石,葉間反駁道:“要不你來住幾天,深刻體會一下?”
華西也沒回答他,把手里的紙袋子打開,從里面掏出一身新衣服說:“你身上的衣服都臟了,好歹是我費盡力氣請來的貴客,我不能虧待了你,先把這些換上吧。”
衣服的吊牌都還沒有拆,葉間看了一眼,扯著嘴角說:“你倒是挺會為人著想的?!?br/>
“這個當然,畢竟你對我非常重要?!比A西把衣服遞給他,像一個老朋友那樣聊天,“這是店里賣的最火的款式,要不要先試一下?”
他站在床的那邊,離葉間還有點距離,葉間動了動,皺眉說道:“我腿疼,走不了路。”
華西向他走過去:“看來下次我要給你帶點藥來?!?br/>
“最好還能帶點可以解悶的東西,比如小說,游戲機?!比~間接過衣服拿在手里,嘆氣一聲說。
“你似乎已經(jīng)快要習慣了?!比A西笑了一聲。
“不習慣又能怎么樣,你會放我離開嗎?”葉間搖了搖頭說,“既然你不會,為什么我不能接受現(xiàn)狀,想點辦法讓自己好過點?”
“你真是個聰明人?!比A西贊許地點點頭。
“我只想讓自己少受點苦?!比~間拿著衣服搖搖晃晃站起來,邁開腳步向衛(wèi)生間走去,鐵鏈發(fā)現(xiàn)清脆的晃動聲。華西帶著笑意說道:“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至少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謝謝你的好意了?!比~間舉著衣服向他揮了揮。
“好好在這里呆著,過兩天我再來看來?!比A西輕輕嘆了口氣,準備離開。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葉間突然用手里的衣服勒住他脖子,把他撲倒在地上。他壓在華西身上,衣服纏住他的脖子向后拉,他臉上已經(jīng)再也看不見剛才的平靜,眼晴變得血紅:“把鎖鏈的鑰匙給我!”
“原來你是騙我的?!比A西失望的說。
“我這人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即不會認命也不想認輸,就算你把我兩條腿砍了,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離開這里!”葉間臉上充滿了怒氣,緊緊壓住他身體,“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但是我更不會讓自己變成你的工具,馬上把鑰匙給我!”
“如果我不給呢,你要殺了我嗎?”華西似乎并不害怕。
葉間用力勒住衣服,華西臉色有點發(fā)紅,呼吸明顯不通暢,葉間冷冷說道:“殺了你,我也是正當防衛(wèi)。”
“看來肖遇教會了你……不少東西。”華西咧嘴笑了一聲,只不過這個表情在此刻顯得十分猙獰。
“別想拖延時間!”葉間加重手上的力道。華西神情痛苦,張著嘴幾乎說不出話來,他把手伸出褲兜,葉間發(fā)現(xiàn)他的動作,立即先于他之前掏出鑰匙,驚喜的表情浮現(xiàn)在他臉上,突然間他感覺到腿部傳來一陣刺痛。華西已經(jīng)將針管里的藥水推進他體內(nèi),勒住他脖子的衣服漸漸松開,葉間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就像上次一樣在失去知覺,連鑰匙都無法抓緊,啪啦一聲掉到地上。
“你會演戲,我也會,畢竟我在網(wǎng)絡直播里演了兩年?!比A西盤腿坐在地上,看著葉間像失去支撐力一樣倒下去,鐵鏈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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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遇回過頭,眼里露出一絲詫異,高志尚奇怪地問:“隊長,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剛才有沒有聽見什么聲音?”肖遇問道。
“聲音?”高志尚打量著四周,他們現(xiàn)在就在福利院外面,高高的圍墻延伸過來,最后跟眼前這棟舊樓連接在一起,雜草在墻角瘋長,被風吹得瑟瑟作響。高志尚側耳傾聽片刻,也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沒有呀,可能是風聲吧?!?br/>
肖遇剛才隱隱約約聽見重物敲擊的聲音,然而現(xiàn)在卻什么都沒有。他抬頭看著這棟舊樓,墻壁布滿歲月痕跡,窗戶都緊閉著,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沒有人居住。高志尚伸手敲了敲墻體說道:“隊長,你發(fā)現(xiàn)沒事,這棟樓的位置要比前面那幾棟樓高,估計在建的時候墊高了地勢。”
“你說得不錯。”肖遇播開墻角的草叢,露出那近一米高的水泥墻體,表層粗糙,有的地方長滿青苔,與上方白灰墻壁形成鮮明對比。
“建樓之初可能由于某些不可抗力原因他們才會選擇挑高樓基,但相應的也會讓成本大幅度增加?!彼f道。
“如果這里不適合蓋房子的話,為什么他們不另外選地方?而且我看后面蓋的那幾棟樓也沒有墊基呀。”高志尚疑惑的問,一般選擇這種方法都是為了蓋地下室,比如停車庫一類的,但看這高度又不太像,而且福利院前面那么大片空地,完全沒有必要這么做。
肖遇掃過周圍環(huán)境,城東郊現(xiàn)在還在開發(fā)階段,遠處有幾個工地正在施工,也就是說福利院創(chuàng)建之初這里比現(xiàn)在更加荒涼,要蓋這樣一棟房子不是容易的事。肖遇沉默片刻,問道:“邵臺坤的身份調(diào)查清楚沒有?”
“同事去查過了,他跟孟院長是表親,在來福利院之前是一家公益機構的管理人員,五年前受孟院子邀請來到福利院擔任辦公室主任一職,也是名義上的副院長。”高志尚說道,“這個人在宜城扎根多年,人脈很廣,一般對外的事都由他負責,而孟院長主要就是負責院內(nèi)的管理?!?br/>
“他到福利院任職的理由呢?”肖遇又問道,正常來說不可能放棄高薪職位而跑到這種非盈利性質(zhì)的福利機構。
“這個不太清楚,自從他來了之后,孟院長把對外打交道的事都交給他了。”高志尚說道,“這個人雖然有問題,不過葉間失蹤的時候他有不在場證明,他這幾天一直在外面奔走籌款,這個時候有可能不在院里。”
“找人繼續(xù)盯著他,不管失蹤跟他有沒有關系,這個人都很可疑?!毙び隼渎曊f道。
“行,我知道了。”高志尚點點頭。
肖遇抬頭深深吸了口氣,能做的都已經(jīng)做了,他不知道該去哪里找葉間。福利院有問題,他沒有證據(jù),華西是通緝犯,他找不到他,肖遇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是繼續(xù)依靠警方的力量調(diào)查,還是憑直覺去辦事,他從來沒有覺得這樣無力過,一切都在進行當中,可一切又都無法改變。
“隊長,你最近臉色很差,要不要回去休息兩天?”高志尚擔憂的說道,“我知道你擔心葉間,但自己的身體也得顧上,要是你倒下了,還怎么帶領我們查案子?”
“我沒事。”肖遇擺了擺手,手機鈴聲在這時響起,是方越澤打來的,他心急火燎的說道:“肖遇,你之前交給我的畫本還記得嗎?我找人看過了,你猜得沒錯,這里面果然有問題!”
“你在什么地方?”肖遇的聲音冷下來。
“在你家門口杵著呢,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答應,今天周日,你該不會又在加班吧?”方越澤說道。
“在那里等我,我馬上回來。”掛斷電話,肖遇看了一眼那堵墻壁,對高志尚說道,“我要回去一趟,你再在附近檢查一遍有沒有可疑的地方,成哲在前面工地,工作結束后你們一起回警局,有問題再跟我聯(lián)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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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間躺在地上,意識雖然是清醒的,但渾身動彈不了,只有眼珠子還能轉動。華西一件一件脫下他的衣服,給他換上自己帶來的那身。他個子比葉間矮,穿脫時特別費力,然而他卻顯得很有興趣,一邊整理一邊說道:“原來你的身材還挺有料的,臉長得也不錯,要是去做網(wǎng)絡直播,沒準還可以火一把。”
葉間已經(jīng)沒辦法開口說話,他直挺挺躺著,就像個巨型玩偶,任憑華西擺布。華西接著說道:“其實我們兩個人身世很像,你沒有父母,我也沒有父母,你住在八里坪那個小村子,而我則生活在河明鎮(zhèn)的姑姑家。但我們也是不同的,你雖然是一個人,卻還是自由的,你可以上高中上大學,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卻不能。我知道姑姑是為了遺產(chǎn)才收養(yǎng)我,她其實對我并不壞,但我仍然恨她,在我被毒打被虐待的時候,她選擇站在自己丈夫那一邊,把錯都歸在我不聽話上。”
“他們供我三餐,讓我讀書,在鄰居看來這已經(jīng)是一樁大善事,畢竟我不是他們的孩子,可是我寧愿一個人,至少那樣不會每晚上都生活在惡夢中?!比A西盤腿坐在葉間旁邊,他的眼睛望向某個未知的地方,嘴角還帶著笑意,“我的年齡漸漸大了,也越來越像我的母親,你知道這代表什么嗎?不,你不會知道,甚至連我的親姑姑都不相信,她認為是我勾引了她的丈夫,她用棍子打我,打得我奄奄一息,然后把我鎖在房間里。
葉間眼里流露出驚愕的神色,華西低頭看了他一眼,自嘲的笑道:“你不相信對嗎?是啊,沒有人相信我,誰都不會相信。我很疼,渾身都疼,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他們在外邊吃飯,我還能聽見表妹在撒嬌,他們是一家人,而我什么都不是。”
華西停頓下來,他的神情很痛苦,像是仍困在那場惡夢里,他沉默了許久,才繼續(xù)說道:“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活下來,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因為我還不想死。只有無能的人,才會在遭受絕望時候選擇死亡這一條,而我,只想活下去。我走了很多天,也走了很遠很遠的路,那是個滿天都是星光的晚上,我又累又餓,然后他出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