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幸運(yùn)彩,趙安唯本不想在鎮(zhèn)上逗留太久,誰料在剛走出代售點時,竟然看到她的妹妹趙沛彤有些心急如焚地往一條巷子里走。
趙安唯記得,上輩子她的妹妹也是經(jīng)常忙得不見人影,她有時會問她的妹妹去了哪里,苦口婆心地勸她的妹妹要好好讀書,而對此她的妹妹總是能找到許多借口搪塞她。
趙安唯發(fā)現(xiàn),她其實對她的妹妹一點都不了解。
這么想著,趙安唯就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跟在趙沛彤的身后。
趙沛彤進(jìn)了一家網(wǎng)吧,但并沒有呆多久,不過十五分鐘就又出來了。趙安唯在她走后,才從廁所里出來,也進(jìn)了網(wǎng)吧。
趙安唯想起方才趙沛彤同網(wǎng)吧工作人員打招呼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是這里的常客。她挺訝異的,先不說從沒機(jī)會碰電腦的趙沛彤怎么會上網(wǎng),想她們家都窮得可以說揭不開鍋了,趙沛彤究竟哪里來的錢上網(wǎng)呢?
向網(wǎng)吧的工作人員詢問了下價格,趙安唯才發(fā)現(xiàn)這一小時上網(wǎng)的花費(fèi),竟差不多和她媽媽每個月偷偷塞給她的零花錢一樣多。
蘇惠芬每個月領(lǐng)到編草鞋的收入后,都會給趙安唯一點錢,說是讓她買點饅頭平時下課餓了吃,不過趙安唯從來沒花這些錢,都是在私底下又放回了她媽媽的口袋里。
不管怎樣,她的媽媽是愛她的,明明家里入不敷出,她的媽媽卻還會從微薄的收入中抽出一點給她,每每想起這,趙安唯那顆冰冷的心總會漸漸暖和起來……
上網(wǎng)雖然很貴,但趙安唯總覺得自己今天不能就這么回去。趙沛彤用過的那臺電腦,就像是有一股在強(qiáng)烈的力量在深深地吸引著她。
狠下心,趙沛彤還是掏出了錢。
說是網(wǎng)吧,其實這里面只有五臺電腦而已。而這家網(wǎng)吧,卻是這鎮(zhèn)上唯一的一家網(wǎng)吧。
趙沛彤之前坐的位置是靠墻的那個位置,趙安唯走過去輸入工作人員給她的上網(wǎng)密碼,有些生硬地用鼠標(biāo)雙擊開了桌面的□□圖標(biāo)。
上輩子趙安唯會有機(jī)會接觸電腦,是因為當(dāng)時李時泓家的隔壁搬來了一位城里人。
那位城里人叫許舒逸,是個三十五歲的時髦女人,每天都穿得光鮮亮麗,和山里人土里土氣的打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許舒逸雖然年紀(jì)不小,但還是單身,她在剛搬來那會兒就對趙安唯和李時泓抱怨城里的空氣有多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碼有兩百天都霧霾天氣,說自己會來山里住是為了調(diào)養(yǎng)生息。
趙安唯挺喜歡許舒逸的,而許舒逸對她也挺不錯。有時候趙安唯會趁李時泓不在,或者他心情好的時候來許舒逸家串門,也是在那時,她接觸到了電腦這種高科技產(chǎn)品。
趙安唯沒什么機(jī)會玩電腦,平時都是坐在一旁看許舒逸玩,偶爾聽聽許舒逸抱怨山里的網(wǎng)速慢,而這也是她不至于與世隔絕太多的原因。許舒逸對趙安唯也不忌諱,有時和網(wǎng)友聊天都要拉著趙安唯陪著,因此趙安唯對□□并不是很陌生。
不知道是由于時間太趕忘記,還是趙沛彤原本就沒有上完網(wǎng)就刪除個人信息的習(xí)慣,在□□登陸框一彈出是,趙安唯就立刻認(rèn)出記錄中的哪一個□□是趙沛彤的。
因為趙沛彤的□□頭像,就是她本人的照片。
趙沛彤的這張照片竟比她本人還要漂亮,皮膚好得出奇,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似乎比現(xiàn)實中的她還要大上幾分。用這張照片當(dāng)頭像,不知道平時會有多少人加她?
趙安唯試著輸了幾次密碼,在輸?shù)节w沛彤名字的全拼時□□終于成功登陸了。
這時有一個網(wǎng)友發(fā)過來消息,趙安唯打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老婆拜拜”。
趙安唯怔了怔,憑著記憶中的操作打開了聊天記錄框,只見“老公”、“老婆”這一類的稱呼幾乎布滿整個屏幕。
趙安唯心想,她就知道趙沛彤當(dāng)時在范軒寧面前純情的模樣都是裝的。難怪她會那么忙,要應(yīng)付至少兩個男人,能不忙嗎?
耐心地將聊天記錄一條條地看下來,趙安唯才知道,原來自己在趙沛彤的心目中,就是一個蠢得不能再蠢的書呆子。還有趙沛彤會向這個男的開口要錢,而這個男的也欣然同意了。
趙安唯后來又查看了趙沛彤同其他網(wǎng)友的聊天記錄,竟全都是互相“老公”、“老婆”地稱呼著,同樣的,趙沛彤也會向他們索要金錢和禮物,而大部分男的都同意了。
在查看最后一位網(wǎng)友的聊天記錄時,趙安唯發(fā)現(xiàn)了一個十分陌生的詞匯——裸、聊。
趙安唯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心里有一種猜想,但不是太確定,遂打開網(wǎng)頁在搜索引擎中生疏地輸入了這兩個字。
網(wǎng)絡(luò)對這個詞的解釋,她越看越心驚,到最后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意思,若是將她妹妹同、人、裸、聊的視頻公布出去,她那座差不多要被人所遺忘的山村,是不是會很快就被所有人熟知?
五月三號,對于趙安唯來說,也變成了一個不平常的日子,因為收獲實在太多。她在回村子的路上,恰巧看見迎面走來的李時泓。
李時泓顯然是趕時間下山買幸運(yùn)彩,所以步履匆匆,一路近乎小跑,壓根沒有認(rèn)出趙安唯,否則,趙安唯想,興許這個惡心的男人又會對她一番欺壓。
在走到離家門口還有幾米遠(yuǎn)距離的地方,趙安唯看見她的妹妹正將一個小盒子遞給她的父親,她的父親立刻眉開眼笑起來。
趙安唯只覺得那個盒子有些眼熟,直到她的父親撕開盒子封條,從盒子里掏出一根東西,她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香煙。
趙安唯見過幾回香煙,但村里人普遍比較貧窮,大多數(shù)男人為了節(jié)省開支,通常都是用一種植物的葉子頂替香煙,過一過煙癮,難得能抽上真正的香煙幾回,因此她一開始沒能立刻認(rèn)出來。
趙言午迫不及待地劃開一根火柴點燃了香煙,狠狠吸了一大口,那微瞇著的眼睛,看得出他應(yīng)該非常享受。
此時由于趙安唯位于趙家大門口的東南方,無論是趙言午還是趙沛彤,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而且因為順風(fēng),兩人的說話的聲音十分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
趙言午輕吐了一口煙出來,似乎還沉浸在尼古丁所帶來的奇妙感受中。他親昵地點了點趙沛彤的額頭,分外欣慰道:“你這丫頭就是鬼精鬼精的,比你姐有出息多了!不過陪人聊聊天,就能得到這么多東西?!?br/>
“那是!我姐只會讀書,這年頭情商可比智商重要多了!你看看她,十幾年了給過你什么東西?”趙沛彤得意洋洋地說著,唇角流露出一股對趙安唯的嘲諷意味。“爸,你不是說你很想喝那什么茅臺嗎?你放心,哪天我絕對給你弄幾瓶來!”
趙言午一聽到茅臺,有些渾濁的雙眸立刻亮了起來,說他現(xiàn)在的模樣是像期待棒棒糖和冰淇淋的小孩子也不夸張。香煙和酒,貌似對大多數(shù)的男人都是充滿了無限的誘惑力。
茅臺啊,那可是城里人都未必喝得起的?。∠胨敹噙^年時喝上幾口鄰居釀的米酒,若是能喝到名酒茅臺,那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閨女,能有你這么個厲害的女兒,爹值了!我們趙家可就靠你翻身,千萬別叫爹失望啊!”
“當(dāng)然!喜歡我的男的可多著呢,他們都搶著要孝敬你這個未來老丈人!”
趙言午聞言哈哈大笑,臉上寫滿了對趙沛彤的寵溺?!澳惚饶憬懵斆鳎直人?,爸覺得吧,你要是書念得比你姐好就更好了……”
“爸,你也不看看人家大部分精力都花在給你張羅香煙和酒了,哪有那書呆子那么多的時間溫習(xí)功課?。 壁w沛彤不滿地皺皺鼻子,那模樣看起來委實可愛,估計是男人,都會特別喜歡她這副嬌嗔樣。
“好好好,快回屋去吧,外面有點冷了……”趙言午雖然清楚這個女兒說的話只有三分真七分假,但還是很開心地拍拍趙沛彤的肩膀,催她趕緊回房。
如果說之前對于父親的偏心只是懷疑,那么此時此刻,趙安唯已經(jīng)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比起她的妹妹,她在她父親心中的地位簡直不值一提。但是很奇怪,在最初只是懷疑的時候,她還會感到難過,可是現(xiàn)在,她竟一點心痛的感覺都沒有。
她的父親顯然知道她的妹妹與不少的男性關(guān)系曖昧,可能覺得她的妹妹沒有真的吃虧,不過動動“嘴皮子”就能換來不少的財務(wù),而且他還能有好煙抽,有好酒喝,干啥不支持呀?
估計這也是她的父親那么偏愛她妹妹的原因之一吧!
趙安唯想,她上輩子肯定錯過了太多發(fā)現(xiàn)真相的機(jī)會。其實以前她也經(jīng)常見到她的妹妹和她的父親靠在一起嘀嘀咕咕,興許沒怎么少諷刺她這個“書呆子”吧?可她當(dāng)初太傻太天真,總是一看見他們就興高采烈地叫“爸爸”和“妹妹”,殊不知自己掏心掏肺對待的人,是有多嫌棄自己……
收拾了下心情,趙安唯裝作剛回來的樣子,對著她的父親喊了一聲“爸”。
趙言午立刻親切地應(yīng)了一聲,這般慈父的模樣估計誰都看不出他心里壓根就不待見這個女兒。
趙安唯在心里冷笑。其實她們家都是影帝啊,她的父親是,她的妹妹也是,而她,自然也得配合他們演戲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