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微垂眉,小心翼翼的從懷里拿出剛才揣進懷抱的女紅,那是一方灰白相間的格子手帕,質(zhì)地純軟,在帕子的右下角,她用紅色的線,繡著‘風(fēng)涯’兩個字,再在下面,豎繡著:天涯共咫尺,紅得刺目,像一團燃燒著的火苗,越漸燒起伍子微那顆不再安分的心。
伍子微嘴唇慢慢揚起一個小弧度,心里突然滋生一個念頭,這個念頭關(guān)乎,兩人天涯相見,咫尺相守。
伍子微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走到后院,原意是想找段風(fēng)涯的,在見到安季晴的那一刻,腳步遲疑了,她呆呆的看著安季晴側(cè)身坐在石椅上,一副愁容,眉目帶愁,臉時不時微微抽動,她突然就舉步不前,也沒向后退步。
安季晴也沒回頭,只要側(cè)目,就可以看到伍子微了,她卻連扭動脖子都懶,散漫的說,“子微,這么晚,找我,還是找風(fēng)涯呢?”
伍子微鼓鼓腮子,把心一橫,向安季晴走去,“夫人還沒睡呵!”
“嗯,有事嗎?”
“我喜歡段將軍!”伍子微一口氣說出來,然后愣愣的盯著安季晴,看著她輕輕的一笑,有種像被欺凌的錯覺,又鎮(zhèn)定而又帶有幾分不可一世的語氣補充說,“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再說,子微只是喜歡段將軍,又沒有說要和夫人搶什么,子微一點都不介意二女侍一夫的,夫人何已就這么看不起了?!?br/>
安季晴神色輕淡而不著痕跡的,憂郁了一下,只是一下,不知為這個天真而又為愛無所顧忌的女子,還是為了段風(fēng)涯,抑或,只是為了自己,她站起來,直視伍子微,悠悠的說,“子微,你太天真了,二女共侍一夫,你條件那么好,沒必要為誰屈曲?!?br/>
“我不覺得委曲,喜歡一個人,也沒有錯,我娘就守了我爹一輩子,從無怨言。”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只是風(fēng)涯的第五房妾,你還會覺得,無怨嗎?”
“第,第五房妾?”伍子微張著口,吐出這句話,就忘了言語,最后她強擠出一絲微笑,“夫人都可以做得到的,子微相信也可以做得到,希望夫人幫子微一把!”
伍子微說這話的時候,雙目堅定的看著安季晴,似乎她想通過她的堅定,來讓安季晴明白,她并不比安季晴不濟。
安季晴的心,咯噔了一下,不過,伍子微并沒有覺察到,安季晴永遠比別人更懂得藏起內(nèi)心,“子微,你要我怎么幫你,難道幫你說情,讓你來和我分享丈夫嗎,別傻了,不值得?!?br/>
“為什么?”
“因為,如果你執(zhí)意要嫁的,只會是嫁個命不久矣的人!”話說到這份上,誰都曉得了,安晴知道,伍子微不是個笨人。
“伍姑娘也在?。 倍物L(fēng)涯出現(xiàn)時,明顯看到伍子微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剎白,在對上他的目光時,甚至有點愴促的收起目光,莫不是,自己嚇著她了?
伍子微慌亂的點點頭,“嗯,和夫人說點事,太晚了,你們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有種落荒而逃的急燥。
段風(fēng)涯直接把問題轉(zhuǎn)變成眼神,丟給安季晴,安季晴對著他認真的表情,也極其認真的回應(yīng)了一句讓段風(fēng)涯百思不得其解的話,“桃花長在你身上,不知是你的福氣,還是你的禍害?!?br/>
這句話最后的結(jié)果是,兩人,一夜不眠。
段風(fēng)涯躺在床榻上,側(cè)著身子對著不遠處的安季晴,月光透過窗子,恰好落在安季晴身上,木椅為床,銀月為被,真是有趣的一面,而最有趣的是,安季晴是睜著雙眼,一動不動的盯著月亮。
“喂,安季晴,你今晚就打算睜著眼睛睡覺了?”段風(fēng)涯打趣的說。
“那你呢,是不是打算看著就能睡著了!”
“我想明白你今天晚上的那句話了。”頓了頓,段風(fēng)涯突然說出這句話,“你是不是吃醋了?”
安季晴咯咯的笑,笑得咽喉發(fā)炙,雙目發(fā)癢,卻沒有答話,轉(zhuǎn)了話題,“風(fēng)涯,你和伍大人說要開棺驗尸了?”
“說了,就明早,以免夜長夢多。”
“夜長夢多,你覺得,最可能的會是查到什么?”
“安季晴,你又忘了,我說過,我不對沒有意義的事進行假說的,不過,只要不是空棺,我想,都會是有跡可尋的!”段風(fēng)涯喃喃,然后思緒開始飄游了。
安季晴側(cè)身,背對段風(fēng)涯,很快就均勻的呼氣和吸氣,而實則,她沒有睡著,她只是讓段風(fēng)涯覺得,她睡著了而已!
段風(fēng)涯說,她吃醋了么?她特么想說,是的,我吃醋了,我不喜歡看著你身邊的女人,一個又一個的,花枝招展,我特么不喜歡你和別人女人糾纏,更不喜歡你和別人女人,如膠似漆,可是,這些話的作用,只能灼傷她的咽喉,刺痛她雙目,除此之外,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因為從始至終,她都知道,這場愛,從一而終,只是她一個人的事,與段風(fēng)涯無關(guān),或者說,他不曾愛過她,安季晴是這么想的,她一直是這么想的,就算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后,她都認為,她單方面的以命相愛,不過是一種犯濺式的委曲,卻從來,都沒求得到全!
一大清早,聽聞伍任先要去開黑蛇的棺驗尸,伍子微就纏著,嚷著要跟去,一向,對于這些惡心的東西,她是避恐不及的,可是,她開始有了點不解,是對伍任先的不解,是不是,三年不見,他們父女倆之間,有了縫隙呢?所以,伍子微想,是不是,這些縫隙,是可能以通過左右相隨來彌補呢?
段風(fēng)涯打趣的說,“伍姑娘也要去看,現(xiàn)在姑娘的心,都粗了,都不怕惡心了,呵呵!”
伍子微怯怯的垂眸,再抬眸間,已是云淡風(fēng)清,一泊靜水,“子微想,沒什么好惡心的,夫人不是也不怕么?”
伍子微說著,目光悠悠的去安季晴,平靜時又隱著一絲女人心事,安季晴忽悠的從她身邊走過,無視她這種暗示性的示強,如果段風(fēng)涯桃花成債,是不是她就要一個個去應(yīng)付呢,她沒這個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