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三十.
西桐市中心一座五星級賓館的“海洋酒樓”宴會大廳里,此刻正是燈光輝煌、人影綽綽、歡聲笑語,大廳里四處擺放著盛開的鮮花,這些艷麗的花卉爭奇斗艷,使這里的氣氛顯得格外喜慶。
新娘的父親是西桐市的副市長龍洋,他正以謙恭的笑容迎接著前來恭賀的親朋好友,盡管這樣,他目光仍然在人群中飄弋,他似乎在尋找,抑或是在等待……
這一對在部隊當偵察兵時就親密無間配合默契的戰(zhàn)友,由于偵察工作中屢屢出色完成任務,被部隊首長譽為偵察“雙雄”,他們到了海關之后,一個在調(diào)查科,一個在緝私局,兩人仍然配合得天衣無縫。但彼此有一個長年形成的默契,在任何場合兩人均很少說話和打招呼,習慣用目光說話和暗示,這也是在偵察部隊時形成的習慣。因為在行動中,一切語言都通過眼神和身體動作來表示。因此這種習慣一直保持到現(xiàn)在。習慣就成了自然。
江鐵巖展了展眉,算是回應了陶凌宇。
首先發(fā)現(xiàn)他們到來的是海關副關長秦子文,秦子文在見到江鐵巖和陶凌宇的那一瞬間,神情怔了一下,思維在片刻的時間里停頓,他萬萬沒有想到,龍副市長女兒這種普通的婚禮,竟然勞駕兩名大將一同登場……他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龍副市長說:“歡迎兩位大將光臨,大覺關長今天特意派他們倆來頂替他,關長今天有事,來不了,你們兩位同時到來,真是讓我驚喜不已啊”那口氣,似乎不怎么把秦子文放在眼里。這讓秦微微有些懊惱。
他的目光落在了新郎的身上。
據(jù)說把龍市長的千金小姐介紹給這位商人的媒人便是秦子文。而秦子文與這位龍市長的女婿,有著很深的交情,兩人在國外便認識,這位叫麥克爾的市長女婿自從到香港之后,經(jīng)常到大陸考察,與秦子文聯(lián)系上以后,就認識了龍副市長的女兒龍豐色,龍豐色原是一名芭蕾舞演員,后來因腿部受傷,改行搞了一個文化傳播公司,這個公司在西桐市有相當?shù)拿麣?,再加之市長老爹的撐腰,就更加具有雄厚的實力了。
這自然是秦子文成人之美的功勞,他特意將麥克爾帶到了龍副市長家里做客,并向龍家隆重推薦麥克爾在國際生意場上的名望與身價。
龍副市長和夫人聽了,簡直樂得合不攏嘴。
可是在見了這位麥克爾之后,她的確是動了芳心。
陶凌宇與龍副市長碰杯,并低聲對龍副市長說:“大覺關長讓我轉(zhuǎn)告您,他的確正在忙一件十分要緊的公事,分不開身,讓我替他敬您一杯,并恭賀你,與國際接軌……”
大家都知道,龍副市長還未任市長時,與大覺就是好朋友,打交道多年以來,倆人都喜歡書法繪畫,經(jīng)常在一起切磋技藝,兩人志趣頗為相投,可是兩人在政治觀點、價值取向上卻總是格格不入,常常發(fā)生一些爭論和口角,比如大躍進問題、四清運動問題、“文化大**”問題,兩人都發(fā)生過激烈的爭論。爭論多了,自然會心生憤懣和積怨,久而久之,倆人就疏遠了,特別是龍當了副市長之后,大覺就更是少與龍洋來往。
龍洋當時就很不高興,心想,這個歐陽大覺,又在搞什么鬼,把自己身邊的兩員虎將派來參加婚禮,是緝私還是偵查我姓龍的有違規(guī)行為啊,真是
龍洋聽了陶凌宇的解釋,故作大度地哈哈一笑,說:“你們倆來啊,比他來強,他一來啊,說不準因為一些什么事情,我們又得頂起來,我和他是兩個打不散的冤家。哈哈”
這時,陶凌宇發(fā)現(xiàn)龍洋手腕上戴著一塊瑞士產(chǎn)的最新款方形鑲鉆歐米茄男表,看樣子龍洋是剛戴這種表,似乎頗有幾分不習慣,并不時往上推一推……
龍副市長以為陶凌宇在調(diào)侃他,頗不以為然地說:“小陶你盡拿我開心,這表算什么地位和身份啊,女婿送的,女兒、夫人每人一塊,還讓我們今天務必戴上,這個年代,戴表的人少了……大家都拿手機看時間呢。”
陶凌宇在與龍洋談論手表的時候,秦子文早已將目光從遠處的一個被柱子擋住的暗處直視過來,秦子文的目光一直在盯著陶凌宇和龍洋看,同時他又從眼角的余光中,發(fā)現(xiàn)江鐵巖的目光不斷地在麥克爾臉上掃視。
秦子文意識到這兩位的到來,一定與這名表有關,他心里暗暗一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麥克爾,麥克爾也正在看他,似乎麥克爾也嗅到了今天異樣的氣息。
陶凌宇在大夸龍洋戴的手表如何如何高貴后,龍副市長有點飄飄然起來,他對身邊的夫人說:“咱們戴的這種表,聽陶凌宇說很昂貴吶”
陶凌宇立刻說:“哎,二位大人,這話就外行了,您看您手上戴的這塊表,叫歐米茄,自1894年在瑞士誕生以來,一直以其超凡脫俗的設計,精湛的工藝以及一貫的追求卓越和完美的理念,獲得名人雅士的廣泛青睞……您看,國際名??藙陴ヒ约澳捴巳丝诘挠捌?07邦德所做的廣告,更加令歐米茄增添無窮魅力,成為許多高品位人士追求的高檔消費品,你們的女婿是國際著名商人,當然要送你們這種時尚的高檔產(chǎn)品啰”
龍夫人說:“真沒想到,老龍這個土老冒戴上這么貴重的手表,還嫌礙手礙腳,哎,還是咱們陶科長有眼力,什么東西經(jīng)他一介紹,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龍洋聽了張大嘴哦喲一聲,說:“這真是有學問啊,跟走私犯罪都扯上了……小陶你這是三句話不離本行啊難怪大覺對你和江鐵巖器重有加,我真是長見識了……”
其實,今天陶凌宇與江鐵巖出席這樣的場合,是大覺讓他們來了解一下這個國際商人的真實面目,而且要看看秦子文在這種場合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更重要的是,他們要留意的是一個穿黑衣服的中年女人……
當宴會開始的時候,陶凌宇接到一個電話,他走到龍洋身邊,悄聲說:“我有點兒急事,暫時離開,請您諒解。”
陶凌宇朝江鐵巖望了一眼,江鐵巖便明白陶凌宇讓他留在這里,他不動聲色地展展眉。
可是宴會不到二十分鐘,江鐵巖發(fā)現(xiàn)那個黑衣女人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溜走了。
可是,這一切又被一直周旋在人群邊沿的秦子文全部看在眼里。
這個信息的確給了陶凌宇一種震動,他曾在一個朋友那里聽到過對近些年在國內(nèi)市場極其看好,而且價格昂貴的瑞士名表……打那之后,陶凌宇就非常關注這件事。
陶凌宇得到這些準確的數(shù)據(jù)之后,職業(yè)的敏感使他立刻意識到,這種高檔名表的走私利潤空間巨大。
這個黑衣女人叫央歌,香港出生,美國BA碩士,后來到珠海經(jīng)營一家珠寶商店,不久又轉(zhuǎn)而經(jīng)營海鮮酒樓。
陶凌宇與江鐵巖和大覺在一起商討之后,大覺要陶凌宇關注這個黑衣女人與海關的接觸與聯(lián)系。而江鐵巖關注的是那位與秦子文在國內(nèi)外都有著深厚交情的商人麥克爾。
這個叫央歌的女人,住在珠??壳閭H路附近的一座花園,陶凌宇發(fā)現(xiàn)她每隔幾天就會開一輛白色的凌志轎車到海邊一個風景游覽區(qū)附近一個幽靜的三角地帶,車停下后不一會兒,就有一輛黑色皇冠轎車從暗處悄然開來,緊靠著那輛白色轎車停下。
這女人接過袋子,同樣快速地將袋子放入尾箱內(nèi),然后兩人各自鉆進自己的車,分別駕車離開,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緊接著,陶凌宇與偵查員兵分兩路,一組追蹤那輛黑色轎車,另一組追蹤那輛白色轎車。
陶凌宇進入銀行,發(fā)現(xiàn)那個女人已進入銀行的保險柜區(qū)域,陶凌宇便尾隨而去。
黑衣女人出來后,并沒有直接去開她的車,而是打的朝珠海南邊疾駛而去。
那么,這個神秘的男人又是誰?他們交接的是什么物品?陶凌宇根據(jù)辦案經(jīng)驗判斷,他們行蹤詭秘,交接的物品又都存放在銀行的保險柜里,說明這些“物品”一定十分貴重……
陶凌宇立即將這一反常情況報告專案組領導大覺,大覺對此十分重視,指示立即查清黑色皇冠轎車及駕車男人的情況。
9月3日,終于再次發(fā)現(xiàn)了該車。
當時正值夏天,氣候炎熱,張亮的行為十分反常,而且每次提出來的幾個沉甸甸的黑色膠袋與交給那個女人的黑色膠袋極為相似。
再將時光倒回到一年前。初夏的一個周末,這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美麗的海濱城市處處給人一種休閑舒適的感覺。
他們邊打高爾夫球邊隨意交談,臉上都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因為近日王林剛與澳門的走私分子談完一樁大“生意”——由澳門的走私分子負責將手表分批從澳門走私進境到珠海,如果“生意”順利,那財源將滾滾而來。
可是這一切權力的幕后操縱者,卻是海關的副關長秦子文。
可是就連一直受其指揮的麥克爾也不知道秦子文就是鐘某。
為掩人耳目,欺騙商家,進一步擴大銷售網(wǎng)絡,從1998年7月開始,王林開始實行“七.三”戰(zhàn)略,即在手表營銷總量中,有70左右的名表利用粵澳直通車夾藏方式走私入境,另外30左右的名表則以一般貿(mào)易方式向海關申報進口,取得正常進口海關憑證,走私的手表則利用這些憑證魚目混珠,以應付執(zhí)法部門的檢查。同時,王林為了其“七.三”戰(zhàn)略的實施,苦心營建了“一條龍”的走私網(wǎng)絡。他吸取了之前被執(zhí)法部門處罰的教訓,將國內(nèi)公司一拆為四,化整為零,以防被執(zhí)法部門“一鍋端”,為此他分別在珠海、湛江、廣州、長春設立了4個辦事處,并對其進行了專門分工。珠海辦事處主要負責與香港總公司聯(lián)系接洽、發(fā)貨及手表的返修業(yè)務;湛江辦事處作為財務結算中心,全國各地銷售網(wǎng)點的銷售收入均匯至湛江辦事處的賬目上,然后在“黑市”換匯或利用中山市等地的三資企業(yè)和貿(mào)易公司非法套匯;廣州辦事處則主要負責對華南、華東地區(qū)的銷售業(yè)務;長春辦事處主要負責對東北地區(qū)的銷售業(yè)務。
但是王林搖身一變成了法籍著名商人,改名麥克爾,后來又成為了龍副市長的女婿,這一切都與秦子文有關,且麥克爾的一切行動,都在秦子文的掌控之中。麥克爾集團走私的名表,每一筆走私利潤中,都有秦子文20的股份,而這筆錢,由麥克爾直接替他存入國外的銀行里。
陶凌宇和江鐵巖經(jīng)過半個多月的調(diào)查、追蹤,那個以麥克爾為首的走私國際名表的團伙的線路越來越清晰了。
與此同時,江鐵巖也摸清了4個辦事處的辦公地點、機構設置、銀行賬戶、業(yè)務的運作,以及麥克爾和其他20余名涉案人的電話、住址、交通工具和活動規(guī)律,摸清了珠海那個黑衣女人和那個神秘男人利用粵澳兩地牌照小車走私手表進境及交接走私貨物的時間、地點和規(guī)律。
大覺對陶凌宇和江鐵巖說:“這個案子涉及面廣,犯罪成員遍及全國各地,首先要抓住麥克爾這個頭,然后一網(wǎng)打盡,抓首犯,除了打擊,重要的是將其摧毀……”
……
陶凌宇與江鐵巖互相看了一眼,陶凌宇說:“請您放心,我們早有心理準備,一定會抓住真正的犯罪分子”
總關的李關長聽了大覺的匯報,又轉(zhuǎn)而向總署廣東分署的Y副主任作了匯報。Y副主任內(nèi)心感觸很深,他曾與大覺在一個部隊,他當團長時,大覺是連長,他十分欣賞這個品德優(yōu)秀、辦事認真的連長,沒想到他到了海關任了西桐海關的第一任關長,后來升任分署副主任后,竟是大覺接了他的班,這讓他非常欣慰,因為他太了解大覺。他覺得像西桐市這么一個復雜多變的經(jīng)濟前沿地區(qū),有大覺這樣素質(zhì)過硬的人來看守國家的經(jīng)濟大門,是海關的幸運,也是他本人一直以來的希望。因此,他指示李關長責成大覺對此案負責到底,并要不惜一切代價,啃下這塊骨頭。
李關長關切地對大覺說:“你要保重身體啊,到老了,退休了,我們可是約定好的要一起釣魚、登山、玩橋牌的呢”
李關長說:“目前走私分子極其猖狂,你和江鐵巖還有陶凌宇,一定要注意保護自己,不要作無謂的犧牲,你們可是海關的珍貴財富啊聽說現(xiàn)在走私分子要以100萬的代價來買江鐵巖的人頭……”
大覺說不下去了。
兩人默契地緊緊握手。
破案行動即將開始。
夏日的傍晚,繁華的長春市。華燈映照,車水馬龍,街道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呈現(xiàn)出一片歡樂祥和的景象。
長春市香格里拉大酒店24層2421號房內(nèi),幾名便衣警察嚴密監(jiān)視著同層的2422號房。
這一切,都被埋伏在對面房間里的緝私警察從“貓眼”孔里一一收入眼底。
晚上7:51分,指揮部會議室電話急促地響起……
晚上8時正,總關緝私局局長果斷地一聲令下:“立即實施抓捕行動”早已就位的6個行動小組立即如劍出鞘。
住客掏出證件,其中兩人正是要抓捕的二號嫌疑人,麥克爾的合伙人李光和珠海的神秘男人張亮。
在抓獲的犯罪嫌疑人中,竟然沒有麥克爾,這令江鐵巖大吃一驚。行動之前他得到準確信息,麥克爾就住在香格里拉酒店里,這是千真萬確的事,為什么麥克爾會落網(wǎng)?一個巨大的問號懸在江鐵巖的心里。難道又有人趕在他們行動之前給麥克爾通風報信了嗎?江鐵巖立即將此情況報告大覺,大覺也十分震驚。這時,陶凌宇來電話告訴江鐵巖,麥克爾很有可能沒有離開西桐市,而且就住在龍副市長家。他讓江鐵巖立即趕回西桐市。
已是深夜兩點,江鐵巖與大覺剛一見面,就接到陶凌宇的電話,陶凌宇讓江鐵巖嚴密注視龍府,麥克爾有可能在深夜逃逸。
大覺準備親自給龍副市長打電話,直接告訴他有關麥克爾的真實情況,讓龍副市長先穩(wěn)住麥克爾,同時提防他狗急跳墻,傷害龍家老小。
他正在熟睡中,還是睡在一旁的老伴先聽到鈴響,便碰醒了龍洋。
大覺用冷峻的聲音對他說:“麥克爾現(xiàn)在在你家吧?”
大覺說:“現(xiàn)在我把實話告訴你,你的龍府,現(xiàn)在已被公安局、海關和緝私警察包圍了……”
大覺說:“龍副市長,請你冷靜地聽我說,為了保證你和你qun家的安全,你必須配合我們,你的女婿麥克爾是警方正在緝捕的重要犯罪嫌疑人……”
大覺說:“他不叫麥克爾,真名叫王林,是廣東人,1993年去香港定居,1995年至今一直從事國際名表走私,目前已查清走私金額達億,其他的23名罪犯已全部抓獲,麥克爾潛逃,我們已偵查到他就在你的府上,所以事先通知你,一是配合我們抓捕麥克爾,二是要注意保護家人,據(jù)調(diào)查他帶有槍支,所以你們要防備罪犯狗急跳墻……”
龍洋像遭受了一場滅頂之災,一下失重地跌坐在地上……
龍洋在夫人的攙扶下,掙扎著站起來,他悄聲對夫人說:“把衣服穿好,出大事了,豐色的丈夫是騙子,是國際走私集團的要犯,剛才的電話是海關關長大覺親自打來的,他讓我們防備他狗急跳墻,麥克爾也許會趁我們不注意時企圖逃跑,我先出去穩(wěn)住他……你別怕,外面已經(jīng)布滿了公安局的人了……”
龍洋和夫人穿戴好,他讓夫人在屋里別出去,不到萬不得已別走動和聲張。
龍洋走出臥室門,就在這時,他看見一個黑影在客廳里一閃,朝樓梯口沖去,明顯的腳步聲傳過來……
正在樓梯上的麥克爾被燈光照著,他回過頭來,驚恐地望著龍洋。
龍洋說:“你半夜三更怎么在這里?是和豐色吵架啦?”龍洋故作關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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