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碩躬著腰小心翼翼的爬上礁石，待踩到一處略平整的地方站定，然后一手捂住口鼻，居高臨下的觀察小船內(nèi)部情景。小船不大，首尾將近10米，甲板上污血橫陳，甚至發(fā)現(xiàn)不少殘肢肉塊，血腥味極重。

    常碩自認(rèn)是個見慣大場面的人，這種場面對他而言不過是小case。原因無他，無非是識得多了。

    他好奇心極重，在網(wǎng)上若見到有人說什么東西如何惡心、看了想吐，便會不信邪的去搜索查看一番。在經(jīng)歷諸如巨人觀、蓮蓬乳、空空指、牙膏臉、蜱蟲狗、琵琶蟾蜍之類的洗禮后，他的耐受度已經(jīng)提高至心中微微一涼，然后恢復(fù)正常的狀態(tài)。

    然而現(xiàn)實很快教育了他，血腥畫面與刺鼻氣味形成雙重沖擊，他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捂住嘴，別嘔了，入腹后都是保命的能量，不能浪費。”常007提示道。

    常碩沒理他，除了嘔出混合著胃液的濁水外，他就沒吐出什么肉眼可識的食物殘渣。前不久的超能力狂奔，已經(jīng)把上頓飯消化干凈了吧。

    緩過勁后，他目光很快鎖定船艙一頭的散落包袱，幾頁紙張靜靜躺在旁邊一動不動。

    跳進船艙，常碩小心的避開地面上那些碎肉斷肢，幾步便來到包袱前，里面沒裝什么東西，就是一個印紐、一冊文書、一段腕骨粗細(xì)的竹筒還有幾件衣服，臆想中的金銀珠寶則完全沒有。

    常碩首先撿起細(xì)竹筒。他將遮住筒口的蓋子揭開，可以看見其內(nèi)有一根三分之二筒口徑長的木棍，棍壁已經(jīng)被鑿成螺紋凹槽式樣，一根細(xì)細(xì)繩條從木棍底部順著凹槽向上盤繞，等他打開筒時，繩條一頭猛的點亮，像是篝火中揚出的火星。

    這竟然也是個火折子。常碩去博物館參觀古人生活展，曾見過火折子的模擬實物展出。這種火折子一般只是有錢人家用得起，因為它的制作手續(xù)極為復(fù)雜，常用麻薯蔓混以蘆葦纓子搓開，然后用水浸泡、捶扁、曬干，之后加硝、硫磺、松香，樟腦等易燃物質(zhì)，最后擰為繩條，晚間燃之似無火放在竹筒里，用時取出一晃即燃。

    那個女子若是多用力抖落這個包袱，說不定就能發(fā)現(xiàn)藏在里面的火折子了。常碩心想。

    “看準(zhǔn)火頭此時位置，過十分鐘拿出來觀察它燃燒的長度，然后用火頭到筒口的距離去估算，就可以算出火折是何時點燃，由此便可得知船是何時出現(xiàn)意外?！?br/>
    “有個問題，”雖然驚訝于常007的經(jīng)驗老道，但常碩也不是純?nèi)粵]動腦筋。“若是繩條之前便燃過一段距離，拿筒口的位置去估計就做不得準(zhǔn)。”

    “不會，這種火折子耗費不菲，都是入夜使用前纏好放入筒中，很少有人在白天便引火候著。所以一定是船主在發(fā)現(xiàn)危險時引燃，以備不測?！?br/>
    “不測？”

    常007沒有解釋，只是催促常碩快將筒口掩好，然后放入懷中。

    包袱內(nèi)的衣物不多，但件件都是精品，用料極為考究，都是能反射出亮澤光華的絲綢，衣襟領(lǐng)口、袖口也用貴重的金線紋飾著火焰狀的郁金香。

    抖落完衣服，常碩目光再移向印紐。印紐的紐式是個騎著駱駝、穿著胡服、頭頂水瓶的胡人，外觀瑩潤乳白，是用整塊白玉石雕刻出來的。翻過印面，陰刻的四個漢字都是常見的簡體字，簡潔明了，“皮睿緹印”。

    “也是簡體字，跟那枚箭矢上所刻字一樣?！背?07的聲音透著莫名的情愫。

    “還真是，還有那個兇女人，說的口音也是接近普通話。‘書同文、語共音’！這說明上一批穿越者有可能影響了歷史。”一經(jīng)提醒，常碩回過味來，同時把印章和衣物一同歸攏到包袱里。不說別的，這印章就應(yīng)該值不少錢。而他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錢。

    “看看再說，把那一冊文書撿起來。”

    聽到常007吩咐，常朔放下印紐又翻開那套文冊，紙面的材料很綿細(xì)，顏色素黃淡雅，同時帶著一種特殊的芬芳，讓他忽然想起上學(xué)時同學(xué)間傳紙條的信紙——學(xué)校門口文具店里賣的那種“田園風(fēng)唯美浪漫花語情書復(fù)古信紙”。

    常碩精神一振，連忙翻開封皮。

    第一面寫的也是簡體漢字，倒不是臆想中的情書，內(nèi)容卻近似文言文——“永平三年六月三日，皮睿緹買縑帛五萬匹，于柯氏絲行，行稅以縑帛作價，計五百匹”——在文字內(nèi)容上蓋著兩個鮮紅大印，“于闐國輔國侯印”和“龍智府印”，是一張納稅憑證。

    “常007，還是簡體漢字！”

    “先不管這個……”

    第二面內(nèi)容同樣是用簡體漢字書寫的文言文，大概有上百字之多，按從左到右順序書寫，內(nèi)容與之前看過的那段短文有點相關(guān)，像是兩個人做生意簽訂的合同，在文字最下端的簽名畫押也證明了這一點。

    不用常007提示，常碩連續(xù)翻閱書冊后面的紙張，內(nèi)容形式皆是如此。

    “我知道了，現(xiàn)在是永平三年六月肆日，也就是公元60年7月20日?！?br/>
    “啥？你咋知道現(xiàn)在日期？”常碩有點懵，沒跟上常007的思路。

    “你手上文書的記錄日期是永平三年六月三日，很巧，在《后漢書·顯宗孝明帝紀(jì)第二》有一顆彗星的明確觀察記錄，‘永平三年六月肆日，有星孛于天船北’。你現(xiàn)在抬頭看看，天上是不是有顆彗星？”

    “用不著看，我之前就觀察到了?！?br/>
    “自定義任務(wù)2順利完成，日期、地點均已確定?！彪娮优曂蝗豁懫稹?br/>
    “穿越地點初步確定：西域于闐國以北，于闐河入塔卡拉瑪干沙漠徑流一側(cè)。穿越日期：公元60年7月20日，漢明帝永平三年六月肆日。”電子女聲結(jié)束播報。

    “這樣看來，我們遲到確定無疑了，不如……”

    常碩故意說喪氣的話，希望能勸退常007，但是事與愿違。

    “時空穿梭代價巨大，來了就別想輕易走?！背?07已經(jīng)不想用語言說服他，直接甩下結(jié)論。

    “怎么不能走！你說是我未來子孫，可我既沒結(jié)婚，也沒去精子庫捐精，若是沒穿越回去，你從哪里來的？”常碩激動的舉起拳頭在眼前揮舞，他清楚常007能夠看見。還沒留下自己后代，這是他不相信常007的理由之一，現(xiàn)在拿出來質(zhì)問順理成章。

    “有一種解釋，你從此刻一直活到兩千年以后，等年輕的你被我們強制穿越，兩千歲的你就能順勢填補空缺，娶妻生子，留下血脈到未來?！?br/>
    “……”

    “安心吧，早日拓展腦域，掌握延長壽命的禁術(shù)，這樣你就可以活到回家團聚的那天?！?br/>
    還沒等常碩想好怎么回應(yīng)，常007又說，“我看那個女人之前用刀鞘在船上點了些東西？小心搜查一下……等等，那里，就在你腳前兩步處，有灘血跡，注意到?jīng)]？”

    “……注意到了?！?br/>
    跟其他尚是深紅色的血跡相比，這灘血跡顏色已呈黑褐色，看起來更為黏稠深澀，而且是不規(guī)則形，邊緣帶有針狀突起，由中央向外呈放射狀排列。

    “好，聽我口令，慢慢靠近……好，然后俯身下蹲……等等，注意，不要讓自己的影子擋住陽光！”

    ……

    “喂，常007，現(xiàn)在1點16分，已經(jīng)過去5分鐘了，你還沒看夠嗎？還有，時間字體顏色能調(diào)整嗎？”常碩動用意念，視野右下角果然出現(xiàn)閃爍的時間數(shù)字。

    他方才一直蹲在船甲板上。雖然船身一直為礁石所阻擋，無法航行，但水流不止，一直讓船身上下起伏顛簸不停，晃得他有些頭暈。

    “這……似乎是亡靈之血，”常007沒有理會常碩的問題，聲音極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