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碧K玄盯著蘇折問道。
“主子,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周將軍他……已經(jīng)不行了?!碧K折澀著聲,又復(fù)述了一遍。
“你胡說,我爹爹怎么可能就這樣去了,怎么可能……”
一道驚慌失措的聲音突然從蘇折身后傳來。
“周姐姐?!比~錦卿伸手扶住身子搖搖欲墜的周青婉,看見周青婉神情呆滯,只是一個勁地?fù)u著頭。
“小姐,你不要嚇我啊,小姐?!?br/>
站在一旁的冬竹聽到自己老爺戰(zhàn)死的消息,也失神許久,等緩過神,又見小姐如魔怔了一般睜著眼睛,正喃喃自語著。
“小姐。”冬竹抖著雙唇,輕輕握住周青婉的手,“小姐,你不要嚇冬竹啊?!?br/>
啪嘰,一顆豆大的淚水從冬竹的臉上滑落,滴在周青婉的手背上。
“?。 敝芮嗤裢蝗淮蠼兄崎_冬竹,往院外跑去。
“周姐姐”
“小姐”
“蘇行,跟上去。”蘇玄怕周青婉一時接受不了喪父之痛而出什么危險。
站在一旁的蘇行看見周青婉跌跌撞撞地跑去時,一向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竟是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此時一聽到蘇玄的吩咐,就馬上追了出去。
一旁的蘇折看著蘇行遠(yuǎn)去的背影,眼中神色明滅難定。
葉錦卿也擔(dān)心著周青婉,可是想到蘇行已經(jīng)跟上去了,那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事了,但周姐姐心里的痛也不是此時她的三言兩語就能安撫的。
葉錦卿轉(zhuǎn)頭看向蘇玄,蘇玄伸起沒受傷的右手,揉了揉眉頭,恐怕在這里,除了周姐姐,蘇玄的心里是最苦的。
“蘇玄,你沒事吧?!比~錦卿走近后,輕聲問道。
蘇玄睜開眼,就看見葉錦卿擔(dān)憂的神情,“沒事?!碧K玄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化不開的疲憊。
“蘇折,蘇念呢?”蘇玄抬起眼,發(fā)現(xiàn)始終沒有出現(xiàn)的蘇念。
“主子,蘇念留在那邊處理周將軍的后事?!碧K折擔(dān)憂地看了看蘇玄又道:“主子這是要去再看看周將軍?!?br/>
雖然是這樣問著,但是蘇折是真怕自己主子真去看周將軍,主子自己身上還有傷,周將軍這一去,鎮(zhèn)北關(guān)的事務(wù)又都壓在了主子的身上,主子如果沒有好好休息,那接下去這鎮(zhèn)北關(guān)還能靠誰。
“不去了?!比~錦卿聽到蘇玄這樣的回答,不由訝異地看著蘇玄。
蘇玄緩緩地走到門口,眸色深遠(yuǎn)看向西北方,“狄族未退,我有何顏面去見周將軍。”
到了晚間,蘇玄和葉錦卿回到了守備府,好在這守備府雖建在城北,但是離北城北較遠(yuǎn),倒沒有被戰(zhàn)火波及,里面的東西也未被損毀。
葉錦卿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提著燈籠,穿過冗長的游廊,到了寢臥門口。
雙手都占著東西,葉錦卿索性伸出右腳,抵著門,腳上稍一用力,就將房門給推開了。
寢臥里也是漆黑一片,葉錦卿右手挑了燈籠,仔細(xì)著跨過門欄,提著食盒走了一路,這外面天氣又冷,她的左手凍得有些麻木,快要握不住食盒柄了。
就著燈籠的一點暗光,葉錦卿快步走到暖炕前,右手將燈籠往腳邊一放,雙手握住食盒用力一提,將食盒置放在了炕上。
“怎么不點上燈?”葉錦卿出聲問道。
炕上坐著的那個人影動了動,似乎在摸索什么。
“嗤”的一聲,小幾上的燭臺被點亮,蓮花的燭臺底座被燭光交映著。
葉錦卿爬上暖炕,就著燭光查看著蘇玄背后的傷勢,還好,傷口已經(jīng)不再流血。
葉錦卿又將身子往炕沿邊挪了挪,打開食盒,拿出幾碟清淡的小菜和兩碗薄粥。
將一切放置妥當(dāng)后,葉錦卿這才抬起頭,卻對上了一雙黑眸,她竟不知道蘇玄這樣看著她有多久了。
這目光太過清亮,葉錦卿有種想要閃躲的感覺,可是這暖炕就這么大點地方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葉錦卿將小幾上的燭臺移開,周圍一切變的朦朦朧朧的,連帶著蘇玄的那道視線也變的隱隱約約。
葉錦卿這才抬起頭看著蘇玄道:“用膳吧,你也大半日沒進(jìn)食了,又受了傷,別看這粥看著清淡,這可是我在廚房盯了好幾個時辰,用熬出的豬骨湯燉的粥呢,香著呢?!?br/>
即使周圍一片昏暗,葉錦卿仍能感受到蘇玄的視線依舊落在自己的身上,“若是今天我死在了城北,你會為我流淚么?”
葉錦卿訝異蘇玄會問她這樣的問題,她抬起頭,看著坐在小幾對面的蘇玄。
發(fā)現(xiàn)這才幾個時辰不見,蘇玄的下巴處冒出了些小青茬,原本失血過多的蒼白的臉頰也有一抹不正常的紅暈,眼睛更是水色的晶亮一片。
“你在說什么胡話?”
話雖這么說著,葉錦卿卻不由想到,若是今天在求治傷員的時候,看到倒在地上的是蘇玄,她會怎樣。
她能怎樣,蘇玄他一聲不吭的將她帶來了這鎮(zhèn)北關(guān),讓她在這舉目無親的鎮(zhèn)北關(guān)里只能依靠著他,如今卻又問出這樣的話。
葉錦卿雙手一撐小幾,半直起身,湊到蘇玄的跟前一字一句說道:“你把我拐來了這鎮(zhèn)北關(guān),就得你自己把我送回去,否則,我不會原諒你的蘇玄?!?br/>
開始幾句話,葉錦卿還裝的惡狠狠的,可是最后幾句卻像是在乞求,用那么軟軟糯糯的聲音,要求著蘇玄不要死,不要丟下她。
蘇玄聽著她的話,輕輕的翹起嘴角,也學(xué)著她的樣子,將頭湊了過去,在葉錦卿驚愕的眼神中,將自己的額頭抵著葉錦卿的額頭。
他們兩人的距離是這么近,近到與對方的呼吸都纏繞在一起。
葉錦卿突然將頭往后一仰,探出右手覆在蘇玄的額頭上,手下是滾燙的肌膚。果然是在說胡話,原來是發(fā)燒了。
“蘇玄,你在發(fā)燒,要不要我去將戴老請來?”
蘇玄將覆在自己額上的小手拿下來,放在自己的掌心中摩挲了一下才道:“去吧戴老叫來吧,他善外傷,你手上的傷必不會留疤的?!?br/>
聽著蘇玄認(rèn)真的聲音,葉錦卿忍俊不禁,自己的手上哪有什么疤痕吧,不過是掌心里擦出的幾道劃痕。
“好好好,那我這就去叫了戴老來好不好?!比~錦卿此時的語氣倒像是在哄著蘇玄。
蘇玄這才松了葉錦卿的手,看著葉錦卿麻利的下了榻推開門,消失在門外,蘇玄才迷迷糊糊地閉上眼,歪在了暖炕上。
等蘇玄再次醒來,眼中雖猶帶水色,但是已經(jīng)清明了不少,蘇折就侍立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