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班長的父母以及叔叔伯伯徐天定了解得不多,因為班長還有老爺子都不怎么愿意提起他們,只是從偶爾談話間的只言片語中知曉一些情報。比如他們學拳半途而廢,最后棄武從商。老爺子對這點耿耿于懷,以至于在徐天定答應學拳的時候再三告誡,也是前車之鑒。
原本以為他們都是討厭學拳,現(xiàn)在看來倒是未必如此,對方花錢雇自己,一是為了老人的心愿,二則恐怕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遺憾,遺憾自己的半途而廢,所以希望有人能不為經(jīng)濟困擾的專心學拳。
一切,都是迫于無奈吧。
抱著老一輩的傳統(tǒng)不放,卻發(fā)覺自己已跟不上時代,朋友早已買車買房,自己卻仍然待在空蕩蕩的院子中扎馬步,一拳一拳揮灑著不能帶來一分錢的汗水。
所謂中華文明的精粹,卻不能帶給自己半點現(xiàn)實中的好處,朋友出入豪華酒店,腰纏萬貫,自己還穿著一身寒酸的練功服,相互見面時對方總是帶著炫耀之意,自己卻只能咧嘴傻笑,到底是哪里錯了呢?
徐天定心中恍然,怪不得老爺子總是感慨學拳沒有用,跟不上時代,只怕他對子女的“變節(jié)”早已原諒,明白緣由卻無法接受,只是嘆息著無奈,對傳統(tǒng)的沒落而無可奈何。
想到這里,他伸出手拿過信封,從中抽出一捆百元大鈔,看了一眼后,抬頭對班長的父親問道:“你后悔嗎?”
中年男子沉默不語,然后拿起勺子攪動桌子上的咖啡,久久才開口道:“以前我總是喝茶,現(xiàn)在改喝咖啡,味道改不回去了。如果我一直在那間院子里打拳,一輩子也喝不起這杯藍山咖啡,也穿不起身上這件衣服。我不是個能專心學拳的人,現(xiàn)在的生活才是適合我的,所以,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嗎?誰知道呢。沒擁有之前總是覺得擁有后會開心,真正擁有了卻不知道開心是什么。也許,只是不想在眼前的年輕人面前服輸,心想,換做是你,也是一樣的選擇。我放棄學拳不是毅力不夠,只是迫于無奈,人只有與時俱進,才能不被淘汰。
然而,徐天定卻是將錢又重新裝了回去,然后把信封退回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能收這錢,因為我和你不同,我是個喜歡喝茶的人,改喝咖啡的話一定會后悔?!?br/>
中年人略微皺眉道:“年輕人,不要逞強,別為一時之氣而沖昏頭腦,要不然,以后你反悔也來不及。”
“財帛動人心,正因為會影響人心,所以不能收,一旦收了,我就學不好拳法,老爺子會生氣的?!?br/>
徐天定直面對方投射過來的懷疑目光,心中坦然無愧。
長長的對視后,中年人才放棄的收回目光,嘆息著搖頭:“我不如你,不管是不是氣話,至少在你這樣的年紀我說不出這樣的話,沒想到在這金錢至上的時代,還有你這樣的人。”
“如果你要說的只有這些,那我要離開?!毙焯於蕚淦鹕?。
中年人阻攔道:“等一下,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以一個父親的身份,我希望你能夠幫忙?!?br/>
以父親的身份?那就是班長有關,于是徐天定又坐了回來。
“既然你肯專心學拳,老爺子也收你為徒……這么一說我反而要叫你師弟了,這輩分亂的。”中年人自嘲了一下,“總之我希望你能夠勸下詠春,讓她別再打拳了,我們這代人的錯,不應該由她承擔?!?br/>
徐天定想了一下,慢慢理清對方話中的意思,也即是說,本來老爺子的拳法是由他的子女繼承的,可惜這代人全部放棄了,于是斷了傳承,只好找了班長來繼承,而現(xiàn)在既然自己被收作徒弟,拳法有了傳人,自然就沒有這樣的必要。但是——
“就算她不用作為傳人學拳,也不用叫她別打拳吧?!?br/>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興趣的自由,班長又不是不知道徐天定的事,真要不愿意學拳那早就自我解脫了,哪需要勸?而且老爺子似乎也有重男輕女的傾向,經(jīng)常說女孩子不該整天吵吵鬧鬧,應該文靜一點,從不強求班長一定要學拳。
中年人嘆了一口氣,和旁邊的妻子對視一眼,帶著復雜的語氣道:“詠春她從小就不喜歡打拳,她最喜歡的是畫畫,學拳是在三年前開始的,一直都在勉強自己,唉,歸根結(jié)底都是我們這代人的錯……”
……
離開茶館后,拒絕了對方用車相送,徐天定繼續(xù)回家的路。涼爽的夜風吹過,使有些混亂的大腦冷靜下來,整理好得到的信息。
班長父母的話,再加上以往的蛛絲馬跡,結(jié)合往常感到不合理的細節(jié),徐天定慢慢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理清楚了。
可就算全部弄明白了又能怎么樣?作為當事人,班長難道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她明明清楚一切卻還要做出這樣的決定,以自己跟人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的口才,能夠說服她嗎?
徐天定對此毫無信心,而且事關她人不愿述說的隱私,所以不可能找人討論商量,到底該怎么做呢?
試探的詢問?裝作不經(jīng)意的提起?還是直接坦誠相對?
在這方面實在很茫然,徐天定不是一個演說家,說不出推心置腹感人肺腑的話,甚至平常人能做到的手段也做不到。比如一邊說一邊渲染氣氛,在語氣中加入感情,甚至可以自己先哭來帶動對方哭。
這些他都做不到,講道理講理論他很擅長,但那也只是平鋪直敘,語氣平淡得好像機器,以這樣的說話方式,恐怕本來能夠成功的都要失敗。
在因為非正常事件的牽引下,好不容易結(jié)識了不少朋友,一起戰(zhàn)斗一起商談,徐天定還以為自己越來越像個正常人,現(xiàn)在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依舊殘缺。
“好好琢磨琢磨意思”或者是“聽不懂人話嗎”,總之徐天定經(jīng)常讓人發(fā)火,雖然他從沒有那樣的意思,也都是很認真地在回答和思考,可他也知道言不達意是存在于自己身上的一個尋?,F(xiàn)象。
說不定自己的勸解反而會招來反效果吧……
徐天定覺得自己的想法越來越悲觀,可又沒辦法阻止自己這么想,沒人能給予自己幫助,突然的去麻煩別人也不太好……等等,似乎有個人很愿意給自己幫忙,那該不該去找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