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鄧方跟在齊峻身后，仍在思索著其中的幾句。
“想不明白的回頭再想，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這屋子里的東西今晚必須運(yùn)出去！”齊峻心知這些思想就算裝進(jìn)鄧方的腦子也不一定能兼容，僅其中一部分就足夠他用相當(dāng)長的時間去消化。
“今晚？什么東西啊這么急？”鄧方聽齊峻這么一說，頓時心中好奇地問道。
“土匪留下來的好東西。過了今晚，我怕有的人等不及要來搶這些東西了。”齊峻示意鄧方幫他一起搬開地磚，再次打開了地道的入口。
“這屋子里竟然還藏著密道！”鄧方看著地道口，頓時冒出無盡的期待與探秘之心。
這時孫久也帶著幾個縣卒進(jìn)來了。
“先生，現(xiàn)在就搬嗎？”孫久看著齊峻搓了搓手。雖然今晚搬東西是他和齊峻之前就定下的，可他仍覺得此時有些倉促。
“現(xiàn)在就搬。把馬車趕到門口，讓你的人在上面接應(yīng)。鄧方，你跟我下來！”齊峻吩咐著，點(diǎn)燃火把率先走了下去，鄧方興奮地應(yīng)了一聲連忙跟在齊峻身后。
“你們幾個打起精神來，看著點(diǎn)！”孫久對縣卒們吩咐了一聲，也跟在鄧方之后進(jìn)了地道。
“這……這……這么多……”鄧方看到那堆錢山時，被驚得說不出話來?！拔疫€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多錢！”
“這話我已經(jīng)說過了。”孫久搖了搖頭笑著看了他一眼，和齊峻一起用力地抬起一只木箱。
“別愣著了，叫你來還不是因?yàn)槟懔獯?。這會兒正好用到點(diǎn)子上了！”齊峻斜眼看了鄧方一眼，走過他身邊時在他腿上踹了一腳。
“哦……哦！”鄧方強(qiáng)忍住撲到錢山上抓起一把拋下的想法，隨意挑了個箱子兩手一抓就穩(wěn)穩(wěn)地端了起來。
雖然鄧方的父親是名將鄧玉，他的舅舅是縣尉馮啟年，按說這樣的公子哥最不缺的就是錢?？舌嚪绞掷镞B大塊的銀錠都沒用過幾次。
馮啟年擔(dān)心他這個外甥墮落成一個紈绔，有意縮減他的零花用度，鄧玉的父母留下來的遺產(chǎn)也被馮啟年封存。
倒不是因?yàn)轳T啟年有霸占這份家財之心，是因?yàn)楹糜燕囉裆暗拇_與他曾有過約定。
鄧玉曾半開玩笑地對馮啟年說過，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在戰(zhàn)場上為國捐軀，膝下僅有的一子鄧方便交給好友兼妻哥的馮啟年照顧了。
馮啟年卻一臉嚴(yán)肅地回應(yīng)說：“自己的兒子自己養(yǎng)，你給老子好好地活著！”
然而二人都不曾想到的是，鄧玉的玩笑話竟然一語成讖，僅僅在這次談話的半年后，鄧玉就在率領(lǐng)官軍與入侵羌人的激戰(zhàn)中壯烈殉國。
那次大戰(zhàn)震動朝野，朝廷甚至撤掉了原來的縣名，重新將此縣命名為“安羌”，寓意安定羌人之意。由此可見，大梁朝廷被羌人打得有多慘。
馮啟年替鄧玉照看著鄧方的吃穿用度，也細(xì)心看護(hù)著鄧玉為兒子鄧方留下的遺資。擔(dān)心鄧方揮霍了這筆寶貴的家財，馮啟年只允諾他何時考取功名就全部送還。
好在鄧方雖然幾次抱怨零錢不夠花，卻也明白舅舅為他所盡的苦心。
馬車很快被押車的縣卒趕了過來停在屋子的門口，屋里的縣卒把送上來的箱子一件件地抬上了馬車。
當(dāng)最后一只箱子被抬上馬車后，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麻袋被抬了上來，在縣卒們驚訝的目光中，齊峻三人往返數(shù)十次才徹底搬完那堆錢山。
一輛馬車當(dāng)然不夠，好在寨子里有許多土匪曾經(jīng)用來拉運(yùn)貨物的手推車。一大片云飄過來遮住了月光，一輛輛的手推車在孫久帶領(lǐng)的縣卒押送下正跟隨前方的馬車趁著夜色走在盤龍嶺蜿蜒的山道上。
按照齊峻的計劃，馬車和手推車上的東西會被送到東嶺村藏起來。但女人們的去留問題卻讓齊峻感到頭疼。
送走了車隊(duì)后，齊峻把所有從土匪手中解救出來的女人都叫了出來在院子里集合。
齊峻看著這些女人，最小的才十多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五六的樣子，在最美好的年紀(jì)遭到命運(yùn)這樣殘酷的對待，齊峻一想到這些就恨土匪恨得牙癢。
女人們集合在一起，不安地看著齊峻，又互相交頭低語，但她們從同伴那里也無從得知齊峻的用意。
“先生，你不要趕我們走！你要是覺得我們臟您的眼，我們可以像從前那樣躲在那間屋里不出來的……”一個女人似乎看出了齊峻的想法，哭著跪倒在地上哀求著。
齊峻聞言也顧不得什么男女不清的俗禮來，眼睛一酸連忙上前把那女子攙扶了起來。
他站直身子看著眼前的女人們，深深地為她們感到同情。
“大家聽我說，現(xiàn)在把你們集合起來，并不是要丟下你們不管，也絕不會因?yàn)樗^的臟而把你們?nèi)叫∥堇镪P(guān)起來。我們要走了，我想問問你們的想法。”齊峻努力地讓女人們的情緒平靜下來，盡可能地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坦承與柔和。
一聽到齊峻說她們要走了，先前目睹著縣卒們搬運(yùn)東西離開時的不安與慌恐開始在女人們當(dāng)中再次蔓延。
“聽說我，我給你們兩個選擇！”齊峻看到女人們又開始顯露出不安的情緒來，連忙說道：“想回家去的把地址告訴我們，我們會盡力安排你們回家與家人團(tuán)聚。如果無家可歸或者不想回去的，可以暫時跟著我們。都聽清楚了嗎？想回家去的站到這一邊，不想回去的留在原地?！?br/>
齊峻說完后，女人們發(fā)出雜亂的議論聲。與之前的情緒不同的是，這次她們的臉上明顯都帶著驚喜與期待。
齊峻看著她們，等待她們做出選擇。一炷香的時間過后，齊峻驚訝地看到，所有女人都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
這令齊峻感到十足的疑惑。
他對此能做出的唯一解釋就是她們患上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所謂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也被稱為人質(zhì)情節(jié)。是指受害者對侵害者產(chǎn)生了感情，不僅順從侵害者還反過來幫助他們。
可白日的審判中，女人們顯然恨透了那群土匪，面對土匪們的哀求沒有一個女人為他們說出求情的話來。只有幾個女人是因?yàn)槭懿涣藬厥椎臍埧嵝行谭绞蕉埱蠼o他們換個死法，與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心理明顯不符。
看到齊峻的疑惑，鄧方卻似乎看出了其中的內(nèi)情。
“她們應(yīng)該都被收走了牙牌或者編入奴籍，即便有家也回不去了。她們當(dāng)中的一些人，可能就是因?yàn)榧依镳B(yǎng)不活才賣掉的……”鄧方嘆了口氣，他的這番話讓齊峻愣住了，這個原因確實(shí)是他沒有想到的。
“那就都跟我走吧?！饼R峻思索了片刻，做出了決定。
女人們?nèi)悸冻鲶@喜之色，不少人聞言低頭拭淚。鄧方和在場的村民們聽后卻都驚得張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