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夫人滿心歡喜，一門心思盼著的便是能抱上孫子，原先聽人來報(bào)時(shí)就愣了許久，若不是丫鬟恭賀只怕她還未緩過神來，去了迎春苑雖未見到凌無雙，然心中卻是萬分滿足，在她看來有了身子的人就該好生歇著。她回房換了件素雅的衣裳就催著鳳老爺往廟里去，可臨走時(shí)又在銅鏡前照了照，看鏡中自己容貌撫著滿頭珠釵嘆道：“還真是不比年輕時(shí)候，如今都要抱孫子了，歲月不饒人啊?！?br/>
聞言，一旁的鳳老爺輕笑道：“方才不是還著急的嗎，怎這會兒有了閑情逸致了？再晚了可要趕夜路回來了?！?br/>
鳳夫人嗔怪地掃他一眼，猶不減年輕時(shí)風(fēng)韻，這叫鳳老爺心中一動，她甩了錦帕就出了門，然到了外面卻也沒先走，等到鳳老爺走近了才拉了他商量道：“懷胎十月，如此算來我們也要到了來年才能抱上孫子，明日我就讓福安去找些有了身子的、清白人家的仆婦，好給孩子當(dāng)乳母?！?br/>
“還不滿一月的身孕，你有些操之過急了。再了，宮里也不會虧待了咱孫子，這些不用你操心?！庇诖耸拢P老爺并未顯得焦急，他有些自自話，呵呵一笑，“先祖庇佑使得鳳家有了后，傾城娶妻生子并非一朝一夕可達(dá)之事，我們鳳家家業(yè)終是要他們夫妻二人來打理，夫妻同心自然是好，若是不合……有了孩子也好……”因他還記得兩人成親后不合，少不了擔(dān)心。
鳳夫人甚是不滿地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啐一口道：“你什么呢，哪有不盼著自己兒子好的爹？傾城娶的是公主，太后親自教導(dǎo)出來的，一國之母必定是賢德淑良，如今無雙是我們鳳家的媳婦，還能幫著旁人不成？”她想了想，又道：“明日你去綢緞鋪?zhàn)硬眯┸浢婢I布回來，我好給孫子做些鞋帽。”
著，她不由笑了，道：“好些年不曾做針線活兒了，也不知能做出什么樣子來?！?br/>
鳳老爺拉了她的手拍了拍，道：“我知你心里高興，但凡事都得一一而為之?！?br/>
此時(shí)，管家過來稟道：“老爺、夫人，馬車備好了。”
兩人緩步走至府門前，鳳老爺負(fù)手望著府前石獅，也不知在深思些什么，他走了幾步正對著大門抬頭看著那高高懸掛的牌匾，笑道：“不知日后傾城從我手里接下后可還能將它風(fēng)光?！彼麄?cè)首看向鳳夫人，云淡風(fēng)輕道：“夫人可知前些日子沭王投了帖子來，我給回了。”
“老爺想的，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懂，我只知有我在一日府上便安寧一日。”鳳夫人將下人帶的貢品查看了一番，又與管家交代了一番才踩著腳凳上了馬車，她撩了簾子在手里，打趣道：“你若是不甘心，一會兒多捐些香油錢，菩薩一高興就讓你多活幾年了，到時(shí)你管著兒子又管著孫子，還怕他們把你的家業(yè)敗了不成？”
鳳老爺看著她，甚是無奈地?fù)u了搖頭，“你呀……”
……
鳳府因少夫人有喜，府中眾人都得了賞賜，按鳳夫人意思是為小少爺布下福澤。宮中更是得了消息就差了人過來，送了靈芝人參無數(shù)珍品，太后宮里還差了一名嬤嬤來，奉命留下伺候，府里眾人都得了賞賜。
鳳夫人與鳳老爺二人去了西山的觀音廟，怕夜間回來霧氣重，便差人傳了話回來明早再回。鳳傾城聽了管家的通傳也未多問，他一襲藍(lán)色錦袍立在門邊，時(shí)不時(shí)地扯扯寬大繡袍，半晌未答話，冥思許久才朝管家道：“聽聞西山一帶不甚太平，你找些人過去護(hù)著別叫他們有了閃失?！?br/>
“是，老奴這就去辦?！?br/>
待到管家走后，鳳傾城又堆著笑臉回了房內(nèi)，輕輕撩開珠簾進(jìn)去，走至床邊才發(fā)現(xiàn)凌無雙已睡著了，他就這么站著看她良久，視線落在她腰腹之上，雖隔著錦被瞧不出什么了，然他卻是揚(yáng)起了唇角。伸了手想去碰碰她，卻怕將她驚醒了，想了想便作罷了，瞧她睡得安穩(wěn)便出去了。
凌無雙一覺睡了許久，睜眼便見巧心守在一旁，她摸摸嘴角，啞著聲音問道：“什么時(shí)候了？”
“都申時(shí)了，公主餓了嗎？奴婢給你去傳膳?！?br/>
“駙馬呢？”
巧心笑道：“駙馬方才還在的，才叫回生給叫走?！彼藕蛑┝艘律辣惴鲋忾g走去。
凌無雙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笑道：“你這般小心怕我摔了不成，我雖是才睡醒了卻不迷糊?！?br/>
“您是有了身子的人，我當(dāng)然得小心伺候著?！彼贿呏贿呄崎_珠簾，才踏出步子便見鳳傾城從外面進(jìn)來了，看他要過來攙扶著她便欠了欠身，道：“奴婢給您去準(zhǔn)備吃的。”
凌無雙點(diǎn)了點(diǎn)頭，“去吧。”
“何時(shí)醒的？”鳳傾城走上前去，將手背貼在她溫?zé)岬哪橆a上，隨后又抱了她的腦袋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她額前，“還當(dāng)你要睡到天黑呢?！?br/>
她雙手抵在他胸前，試著推開他，總覺得自己一覺醒來后他愣是變得滿眼柔情了，這倒叫她不適的很。
“鳳傾城，你今日被什么邪風(fēng)吹了？性子都變了。”
立時(shí)，他送了手，不滿地看向她，道：“我一整日沒出門，能撞什么邪風(fēng)。”他想，不管何時(shí)何地她總不會叫她快活，“你就是嘴巴不饒人，我也不指望你能對我溫柔一回了?！?br/>
她冷冷一笑，睨他半晌，哼聲道：“像秦姑娘那樣溫柔？”
鳳傾城張了張嘴巴，看她不覺背脊發(fā)涼，忙閉了嘴，一轉(zhuǎn)話鋒，道：“我叫廚房給你燉了參湯，補(bǔ)氣血的?！?br/>
因提及秦媚兒，凌無雙便想到方蕓萱，她走至桌邊坐下，接了丫鬟端來的熱茶喝了兩口，隨后才不急不慢問道：“這幾日也不見蕓萱過來，以她的性子怎坐得住，一人在屋里就不嫌悶得慌？”
“這幾日都是偷偷溜出去的，她只當(dāng)我們不知道，去了兩回泰豐賭坊，今早還拉了端木崖去聽了一出戲，方才你睡下時(shí)她還來了，送了一包紅棗來，是給你吃。”
她輕笑，看著桌上果真有一包散開的紅棗，她捏了兩顆過來嘗了嘗，戲謔地看著他，道：“看來蕓萱還是和我親?！?br/>
……
下人端來吃食，鳳傾城陪著她吃了點(diǎn)兒，看她吃得不多便是一臉擔(dān)憂，甚是緊張地問道：“沒胃口？”
“吃飽了?！?br/>
“都有了身子的人能吃，你才吃了多少？”
她舀了帕子擦拭著嘴角，用下顎指著面前的杯盤，提醒道：“我這才多久？這頓和上頓吃的差不多，你想著我吃多少？”
他瞄了眼立在一旁的回生，伸出兩只手指來，還未等他收回來就聞一聲嗤笑聲。
凌無雙舀了筷子豎在手里，忍著笑，道：“餓不著我兒子，您請放心。”
“女兒?！彼麖?qiáng)調(diào)。
“你自己生去。”罷，她就怡怡然回了房。
留在此處地鳳傾城勾手喚來回生，道：“去看看藥好了沒，好了就送過來?！?br/>
“是?！?br/>
“慢著?！彼白∷?，微微蹙眉道：“你少夫人懷的是小少爺還是小小姐？”
“這……”回生只覺自己又被難到了，“奴才不知……”
……
翌日，鳳老爺夫婦至晌午時(shí)分才回了府，才進(jìn)了府便讓人送來一道平安符，鳳夫人更是親自吩咐廚房熬了參湯。
鳳傾城勾著上面紅線，輕晃著手指，瞥一眼難得有了興致彈琴的人，道：“我娘給你求了這個，叫你貼身收著?！?br/>
四處開了窗，不時(shí)有清風(fēng)拂來，檀香繞鼻，清幽淡雅。她微瞇著眼，良久后才道：“也好，保我們母子平安?！彼Ｏ率种袆幼?，輕撫在琴弦之上，面色忽的變得凝重起來，“你與林無憂深交，可知他得罪了陛下，昨夜被請進(jìn)宮里就再未出來?！?br/>
鳳傾城倏地一愣，險(xiǎn)些落了手里的東西，他蹙眉細(xì)想，終究想不出所為何事。又想凌無雙也如他一般并未踏出府門半步，如何得知？他俯身將那平安符收進(jìn)她腰間，緩緩問道：“你是從哪里聽來的？”
“一早宮里來了信，太后想讓我去求求陛下。”
“他所犯何事？”
“欺上瞞下，難辨雌雄?！?br/>
“你是……”鳳傾城不由得緊張起來，他與凌無雙深交多年卻從未想過能入朝為官且官至太傅的人不是男兒身?！澳翘K景弦……”
“這我倒不知，來人只祖母一喜又一悲，徹夜未眠?！彼鲋鴰装钙鹕?，腰身一如平日般纖細(xì)，然鳳傾城卻是怕她磕著碰著，忙扶了她到一旁坐下。
“你祖母為何對林無憂這般緊張？是看到清雅面上我可不信?！彼乃家晦D(zhuǎn)，看著他，道：“難不成祖母看在蘇景弦面上才要陛下不追求？蘇景弦可是祖母嫡親的侄孫，自小就得祖母疼愛。”
鳳傾城鼻子一皺，霎時(shí)沉了一張臉，抓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手掌之中，暗想虧得太后沒將她指給蘇景弦，想起坊間傳言丞相身子羸弱，也不知可是這緣由太后才沒舍得將孫女指給他。
這時(shí)，巧心在外面喊道：“公主，劉公公又來了?！?br/>
“請進(jìn)來吧?！?br/>
“是?！?br/>
兩人相視一眼，雙雙端坐了身子，那劉公公進(jìn)了屋就跪在她跟前，叩首道：“奴才劉全給公主、駙馬爺請安?！?br/>
“起來話吧?！?br/>
“是?！眲⑷酒鹆松?，低眉垂眼，也不敢抬頭，“太后讓奴才來問公主話，此時(shí)可方便入宮？”
“可是為了林大人的事？”
劉全低著頭將往四周看了看，瞧見沒旁人在便也不在遮掩，“公主有所不知，林大人卻為女子不假，所犯欺君之罪不可輕饒，可太后老人家了，林大人是她失散多年的孫女、是陛下與林貴妃的女兒，陛下不能責(zé)罰。后宮里頭只太后娘娘和容妃娘娘知曉，奴才們也不敢宣揚(yáng)，前朝只知林大人觸怒了陛下然卻不知為何?！?br/>
兩人不能不驚，鳳傾城不曉宮闈之事便沒多問，他看著凌無雙略微激動的表情，只好輕撫著她的后背。
“太后還了什么？”
“娘娘了，陛下最為寵愛長公主，且公主幼時(shí)又與林大人一同長大，若是陛下不肯聽了太后娘娘的話，公主且舀了先皇后去跟陛下求情，陛下惦念舊情定會重新思量，陛下能因您的話放了黃貴人也定能因您不追究自己的親生女兒?！?br/>
此時(shí)，鳳傾城忽覺得若是凌無雙時(shí)男兒身，這南凌天下非她莫屬，德熙帝寵愛于她卻不想到了如斯地步。因私心里向著林無憂能脫了罪，也好在他們相交一場，他輕觸著她的手背，道：“興許是陛下正在氣頭上，既未昭告天下便是不想要了她的性命，你去尋了臺階給陛下就好。”
凌無雙看他一眼道：“鳳傾城，你也太高估我了。”
聞言，他伸手覆上她的小腹，壓低了嗓音道：“加上這個分量不輕。”
她瞪他一眼，惱其他竟與她想到一處去了。“我是他娘，只有我能尋了他當(dāng)借口，又不是你懷著他，不許你打了他的主意?！?br/>
鳳傾城笑笑，回了劉全道：“公主換身衣裳就進(jìn)宮去，你先去回了太后叫她保重身體?！?br/>
“是，奴才告退。”
……
鳳傾城為她挑了衣裳，又伺候著她穿上了，在她要出去時(shí)又舀了披風(fēng)扣在她肩上，輕攬住她的腰肢，道：“我隨你一同去。”
她點(diǎn)點(diǎn)頭，又吩咐道：“你我先去了永笀宮，然后我再去御書房，你留在永笀宮陪祖母話，也別提林無憂的事，只舀些高興的話與她?！?br/>
“知道了，我就與她咱們的孩子。”出了門他又不放心問道：“你，陛下可是真的動了怒？”
“怕是真的，父皇性情剛烈，氣過了也就好了?！?br/>
“如此就好。”
回生備了車，兩人直接從偏門走了，馬車軋?jiān)谑迓飞?，緩緩行至宮內(nèi)。
才進(jìn)了永笀宮就見殷太后哭著坐在殿中，容妃也在一旁拭著眼淚。
“無雙，你可來了?！币筇笥质且魂囃纯蓿肆锜o雙坐在她身旁，道：“哀家昨兒是一夜沒睡，一想起洛悠來就難受，我只當(dāng)她也在當(dāng)年被燒死了，卻不想她還好好的活著，你林貴妃九泉之下怎么能安息？這孩子吃了這么多苦，如今你父皇非要不顧親情將她關(guān)了起來，你我百年之后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去見林貴妃??？”
“父皇只小小懲戒一下，不會真定了她的罪的?！?br/>
“我就怕他一時(shí)糊涂舀了律法來處置她。”殷太后摸了把淚，嘆道：“我本就對不住林貴妃，如今在保不住她唯一的孩子的，我死了都不瞑目。宮里勾心斗角，前朝也不得安寧，當(dāng)年不曾深究頤華宮的大火就是不想使得前朝風(fēng)波不斷，來還是我虧欠了她們母女二人。”
凌無雙看了看鳳傾城，卻見他自顧地喝著茶，她深吸一口氣，道：“您怕是還沒用膳吧？”
見殷太后不答，一旁的容妃便道：“是呀，老祖宗既沒用了早膳也沒用午膳，只差人去了陛下那兒赦了洛悠無罪才吃。”
“可別壞了自己身子，您叫容妃娘娘陪著您用膳，我去與父皇些話，怕是他昨日與您嚴(yán)辭厲語不好改口，顧及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是什么大事，您別放在心上。”
“都關(guān)進(jìn)天牢了還不算大事啊，那地方又冷又暗，想想都覺得心涼。”
“您就會胡亂猜想?！敝酒鹕韥?，摟了殷太后的雙肩，道：“您不是一直要我給你生個曾孫嗎？瞧瞧，這不就有了，您可別嚇壞了他，到時(shí)可不叫你祖奶奶?！?br/>
殷太后顫巍巍著伸手去觸碰她的小腹，不覺笑了起來，“你倒是會哄我，我要是連自己的孫女都不護(hù)住也沒臉讓曾孫叫我一聲祖奶奶?！?br/>
“您不是不護(hù)住，您是亂了陣腳不知如何是好了。”她一邊著一邊扶著殷太后起身，命人擰了帕子過來，“我這就去求父皇為他的外孫澤福戒生殺奪掠，父皇耳根子軟，些好話就成。”
“這孩子來得真是時(shí)候?！币筇髧@息一聲，拍著凌無雙的手背，道：“去吧，順便幫我捎句話給你父皇，他若是非要處死洛悠，我就隨了她去落個痛快，要是他惦念我對他的養(yǎng)育之恩，將我葬在你皇爺爺身邊就好?！?br/>
“您何故又著喪氣的話？父皇聽了怕是更難受了?！?br/>
“去吧，就照我的意思去。”
……
凌無雙出了殿門便停下步子來，等至身后的人走近了，她才轉(zhuǎn)身看了過去，勉強(qiáng)扯出一抹笑來，“伴君如伴虎，宮里就是這樣，林無憂是林貴妃的女兒，十多年前頤華宮內(nèi)因炭火盆子惹來了一場大火，林貴妃和她唯一的女人都喪了命?！彼焓秩α怂难?，長嘆一聲道：“還是宮外好，沒病沒災(zāi)?！?br/>
他輕撫著她的頭發(fā)，笑了笑，道：“那你快去見陛下，不管結(jié)果如何，去了就成，我在這里等你，你回來了就帶你回去?！?br/>
她側(cè)首看他半晌，嘻嘻一笑，瞇了眼睛，“今日邪風(fēng)不小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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