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是素師妹呀?真巧,你也在這里啊?!?br/>
素天心心里正打著小九九,因為覺得前途有光,心情自是不錯,連嘴角都有著淡淡的笑意。卻在此時聽到了一個讓她咬牙切齒地聲音。臉倏地一下就冷了下來。
循著聲音轉(zhuǎn)過頭,果然是那張化成灰她都認(rèn)識的臉。
“素師妹,這都好些日子沒有見到你了呢。也都不來看看我,可還是在為外門大比之事生我的氣?”唐纖纖一臉的溫柔親和,又帶著那么點委屈無辜,“也該的。都怪那時法器失控,失手傷了師妹,是我的錯,我在此地向師妹賠禮?!?br/>
唐纖纖嘴里雖如此說著,卻完全沒有賠禮的意思。這一番話下來,貌似當(dāng)初完全不是她下殺手,只是失手而已,而素天心卻抓著這個不放,顯得小肚雞腸。
素天心失神地看著唐纖纖,眼睛里只能看見她那張吧嗒吧嗒不停動著的嘴唇,甚至連她在說什么都沒聽清楚。只是攥緊了袖子,深怕自己一個克制不住就撲上去掐死她。
“素師妹,你不說話是不原諒我么?”
“素師妹?素師妹?”
“素師妹,你一直盯著我的臉,可是我的臉上沾了什么?”
素天心這才醒過神來,看了一眼眼前的唐纖纖,然后面無表情道:“沒有。只是覺得唐仙子的嘴唇有點腫,是被誰給咬了么?”
唐纖纖臉上的微笑有那么一瞬僵掉了,隨即馬上又恢復(fù)過來,“你這小妮子,居然還打趣我?!?br/>
說著,又指了指素天心身上灰撲撲的雜役服,“授課快開始了,今日可是崇遠(yuǎn)師叔教授丹術(shù),師叔可最不喜弟子不穿弟子服了,師妹怎就忘了?”
原來素天心不知不覺已經(jīng)走到了師叔師祖?zhèn)優(yōu)榫殮馄诘茏又v授各種法術(shù)煉器煉丹符術(shù)經(jīng)驗的知進(jìn)堂附近,而知進(jìn)堂卻也在鶴苑前往雜役堂的必經(jīng)之路上,難怪會碰到唐纖纖。
唐纖纖雖已入內(nèi)門,拜師清虛真人。但真人們往往自己也要閉關(guān)修煉,所以除了出關(guān)后為弟子們修煉中遇到的問題解解惑外,其余時候基礎(chǔ)的學(xué)識還需靠弟子自己學(xué)習(xí)的,而前輩的一些經(jīng)驗對自己以后的修煉也是彌足珍貴的,所以唐纖纖才會來到此地聽課。
“唐師姐,你是不曉得,這灰撲撲的衣服啊可是咱們重華宗的雜役服??茨沁厪V場上掃地的兩個仆役,穿的可不是這種衣服。”一個身著綠白相間外門弟子服,長得頗為俊朗的男弟子涼涼地開口,語氣中不無諷刺。
而隨著授課時間將至,知進(jìn)堂附近已經(jīng)聚集了大批練氣期弟子。看到這里發(fā)生的事,也發(fā)出或鄙夷或嘲諷的笑聲。
唐纖纖聽了此言,收斂了笑意,義正言辭道:“素師妹,你怎可如此荒唐,仆役雖地位低下,但也是人,你平時愛玩也就罷了,今天這般作為,何止于戲弄,莫不是瞧不起他們。”
素天心漲紅了一張臉,無言以對。這種情況下,她可以說什么?我本來就是個雜役?還是我覺得有意思就穿了玩玩?這不是放了臺階給唐纖纖踩么。
周圍弟子們見到素天心紅著臉無話可說,紛紛發(fā)出嘖嘖的贊嘆聲。
“唐師姐大義?!?br/>
“唐師姐說得好?!?br/>
“這師妹真是太胡鬧了?!?br/>
……
這時一個不冷不熱的聲音響了起來:“唐師姐莫不是認(rèn)錯人了吧,這人可不就是鶴苑的一個飼鶴雜役,我去鶴苑租鶴時可見過她好幾次了?!?br/>
素天心也不管是誰,轉(zhuǎn)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弟子被她瞪得一愣。
她可以沒面子,但她不可以在唐纖纖面前沒有面子,這是她的底線,也是最后的一點點尊嚴(yán)。
雖然她心里知道唐纖纖肯定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不過是演了場戲來奚落她侮辱她,可是她就是覺得暗地里跟明面上是不一樣的。
周圍曾去鶴苑租借過天羽鶴并對她有點印象的弟子,此刻也紛紛應(yīng)和起來。
想來要對她沒印象也難啊。鶴苑飼鶴雜役四十余人,洗鶴雜役六十余人,再加上掃地廚房漁工其他總共有三百多人,除了廚房的燒飯大娘,就她一個女的。以修仙者的記性,不記得她才不正常呢。
而沒見過她的人也開始不動聲息地使用觀氣術(shù)查看她的修為,當(dāng)然什么也看不到,凡人一個。
也正是如此,素天心才格外難堪。畢竟被以前曾是同門的人這般羞辱,對誰來說都不是件快事,即使人家并不如此覺得。
素天心覺得有些傷心。她以前雖然任性,卻從來沒有落井下石,讓人這般難堪過。反而常常會來個一次讓路師兄頭疼不已的見義勇為,然后被他取笑是“**俠”。
如今,路師兄生死未卜,于清睿前段時間出門獵獸,順便替她打探路師兄行蹤,她也知道東華何其大,找到的消息微乎其微。身邊沒了他們二人,她連個依靠都沒有了。
直到那位崇遠(yuǎn)師叔到來,那些圍觀的弟子們才迅速涌入知進(jìn)堂。
人群中的唐纖纖臉上一直掛著笑容,進(jìn)門前回頭看了一眼仿佛喪家之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素天心,嘴角弧度愈發(fā)燦爛?;仡^時看到一個男弟子雙眼幽深的看著自己,先是一愣,隨即對他展顏一笑。而后各自收回眼神。
素天心一路上渾渾噩噩,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雜役堂的。
反正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jīng)坐在雜役堂后院的石椅上,手里正蹂躪著崔老頭的蒲扇。
看著蒲扇完好無損,才松了口氣。
抬頭看見崔老頭依舊閉著眼哼著曲兒,心虛得快速把蒲扇放回了崔老頭手邊。
邱良正在一旁給院子里的花澆水,回頭就見到素天心這般動作,“噗嗤”一聲便笑了出來。
素天心瞪著他,以眼神暗示著“你別笑呀”,“你什么也沒看見”。
這邊素天心還在用眼睛說話,崔老頭的聲音已經(jīng)悠悠傳來了:“心情好點了?”
素天心點了點頭,又趕忙道:“我不是故意的,我都不知道它為什么會在我手里?!痹谒磥?,被她這么搓弄著也沒破掉,至少不是把凡人家的蒲扇。
“無妨?!闭f罷,崔老頭便又唱了起來:“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br/>
“等等,崔主事,這可不對?!鼻窳挤畔滤畨兀吡诉^來,插話道:“您這詞我可聽過,是和尚們念的。咱們重華宗雖是獸修,但修的可是道,不是佛。”
素天心在一旁認(rèn)真地點頭,她也是這么想的。
“那你覺得什么是道,什么是佛?”崔老頭眼睛睜開一米米縫,掃了他倆一眼,復(fù)又合上。
“呃……”邱良語塞。
“丫頭片子你覺得呢?”崔老頭轉(zhuǎn)而問向素天心。
素天心想了想,方才說道:“當(dāng)初知進(jìn)堂師叔授課時候有說,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yǎng)萬物;吾不知其名強(qiáng)名曰道。既然是自己命名的話,叫法也就隨意了?!?br/>
崔老頭含笑不語。
素天心覺得自己這應(yīng)該是說對了,心情大好。
方才聽到崔老頭不咸不淡的一句:“屁!”
素天心臉上燦爛的笑容還沒收斂,就這么僵住了。
“邱良?!贝蘩项^喊道。
邱良本在一旁偷樂,聽到崔主事喊自個兒,馬上上前。
崔老頭睜開眼,就見邱良一張臉就在自己面前,不耐的拿著蒲扇掃了掃,說:“去去!靠我這糟老頭這么近作甚?”
邱良委屈道:“不是您老叫我么?”
“我何時叫你了,我叫的是邱良。你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你怎知我叫的是你了?”
邱良和素天心雙雙傻眼。
晚上回去的時候,素天心難得沒有打坐修煉,腦子里不停思考著白日里崔老頭的那句“釋門道家,殊途同歸”。
那一晚,素天心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里一直有一個人在問她:“什么是道,什么是佛?”
她回答不出來,緊張地渾身是汗。
那個聲音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大。
她覺得快要窒息了。
在那個聲音快要淹沒她的時候,她想到了曾經(jīng)那個夢,那位未睹真身的天君大人,以及他在自己記憶里留下的聲音。
“啊……”她開始不顧一切地大吼大叫。
那個聲音不知不覺中消散。
夢里只剩下她的回音。
以及一句醍醐灌頂般的“你已知道,無需懂佛”。
而此時的九天宮,一青衣一白衣兩人正在對弈。
青衣人突有所感,抿唇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