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沒有出嫁女,初三言裕他們又去了一趟龍鳳鎮(zhèn)給言老太太拜年,言川跟言老太太干脆就跟著言裕他們回來了,反正初五言五湖他們也該到言四海這邊給言老爺子上墳拜年。
除了言五湖一家過來給老爺子上墳拜年外,言家還有件大事。
之前方婆婆說好的那家男方原本是定好年前過來相看的,可那年輕小伙子在外地臨時有點事回不來,緊趕慢趕這才在大年三十晚上半夜里趕了回來。
初一不宜走親戚,初二又是出嫁女回娘家,初三言裕他們家又去了龍鳳鎮(zhèn),兩邊對來對去的讓方婆婆跑了好幾趟,這才將相看的日子給拍板定在了初五。
剛好言老太太跟言五湖他們作為言容的娘家人,也能給幫忙掌掌眼。
雖然對言容這個閨女,方菜花還是沒有多在意,可經(jīng)過言裕連續(xù)兩次的勸說,也明白過來了一件事,那就是言家其他人,千萬不能給言裕丟了面子。
她家裕娃子現(xiàn)在可不是以前那個普通的農(nóng)村讀書娃了,那可是名校大學(xué)生了,還是上個大學(xué)都能隨隨便便就掙回好幾十萬的能干人。
那要是家里出了什么丑事,還不得讓兒子被人笑話?
牟足了勁兒要給兒子掙面子的方菜花這回可不敢向上次那樣敷衍了,提前兩天就盤算好了菜品,幾葷幾素幾湯幾涼全都給掰著手指頭算好了。
心頭有了數(shù),方菜花就把要用到的食材一點點給提前準(zhǔn)備好了,等到初五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方婆婆就帶著那年輕男娃以及男娃的媽過來了。
事實上能跟仙女村的言家結(jié)親,年輕男娃的媽肖淑芬還有些驚喜,這回來也是帶了十二分的誠意心有忐忑的來的。
去年方婆婆得了方菜花的話,左右打聽好了方菜花這邊大閨女言容的性子,說是個勤快的姑娘,性子也柔,一個阿弟一個阿妹都是她照顧著長大的。
方婆婆是個眼光毒辣的,自然也看出來了言容性子柔得簡直沒了主見,不是個當(dāng)?shù)闷鸺业膹娪残宰印?br/>
了解完女方,方婆婆就開始四處探聽琢磨,最后給挑選了幾個男娃自己有本事又有主見的人,之后又認真一個個去打聽秉性,最后就選中了肖淑芬家的彭海國。
肖淑芬年輕的時候就沒了男人,可本身性子強勢不起來,帶著五歲的彭海國被彭家人欺負得沒法活,就在本村里招了個喪妻的男人。
這男人也不是個什么好的,愛喝酒還愛摸牌,對肖淑芬這個婆娘還非打即罵,更不用說對彭海國這便宜兒子。
自己跟孩子都被這樣對待了,肖淑芬卻硬不起來,只能任由這男人糟踐。
等彭海國小學(xué)畢業(yè)就跟著村里的人去了江澤市底下一個縣進了膠鞋廠做工,一個月里除了吃喝睡,還能挪個兩百來塊錢出來。
這兩百來塊錢彭海國都給讓人帶回來給了肖淑芬,其實也就是等于給了那酒鬼繼父。
那時候大家都說彭海國傻,可有了錢拿的繼父喝酒喝得更厲害了,也看在兩百塊錢的份上沒怎么打肖淑芬了。
等彭海國長到十六歲左右,繼父就喝酒喝得酒精中毒,直接栽倒在水田里悶死了。
十二歲就出外打工,在外混到如今二十三,好歹家里也從以前的茅草泥巴房給折騰成了石頭青瓦房。
不過就這條件,比起言家來,肯定是算不上多好的,畢竟言家不說有個在鎮(zhèn)上做生意的大伯,現(xiàn)在還有一個會掙錢的大學(xué)生言裕。
雖然外人只知道言裕寫文章掙錢,私底下估摸的也就幾千塊錢,可這也是十分有出息了。
彭海國他們家在距離仙女村三十多里路的西冉村,那邊條件跟仙女村這邊差不多,不過那西冉村比較出名的是因為石馬坡。
坡里八九年前有種地的老漢在自家耕地里挖出了化石,通知了政府,最后從那兒挖掘出了兩大一小的恐龍化石,給運到了江澤市里。
聽專家說那石馬坡還有化石,不過目前挖掘技術(shù)有限,先把那坡給圍了不許種地,等以后再來挖掘。
聽說以后那化石再要挖掘,村里的人搬遷都能得到補償,于是大家就守著地等著了。
除了這比較玄幻的事,西冉村有個五星水庫,水庫屬于公有財產(chǎn),包給人養(yǎng)魚養(yǎng)鴨的,每年村里家家戶戶也能分到點錢。
另外有了水庫,那邊的水田也好種。
方菜花先前聽方婆婆說起彭海國,就打聽清楚了那邊的條件以及男方家里的情況、肖淑芬跟彭海國的秉性,覺得還算可以,至少彭海國不像是沒本事以后要拖言裕后腿的人。
那肖淑芬也不是個霸道脾氣的人,以后她方菜花要壓那邊一頭是輕而易舉的事,因此方菜花才同意了這回的相看。
至于那恐龍不恐龍的,方菜花根本沒當(dāng)回事,要挖掘要搬遷,這么多年也沒見著動靜,誰知道那什么恐龍石頭有沒有用啊。
反正也不求那彭海國家里以后能多有錢,別拖言家后腿就成了。
這言容今年三月可就二十二了,十里八鄉(xiāng)的看過去,都是老姑娘了,方菜花心里也有點著急了。
這回相看,言四海也重視上了,一大早就等在家里,自從方菜花晚上跟他說了言裕的意思,言四海也重視里結(jié)親這事了。
要是結(jié)門糟心的親,這可真是幾十年的事。
可惜這邊還沒等到方婆婆他們,那邊就聽見言五湖那摩托車轟隆隆的聲響,言四海只能先去三叔公那邊接大哥去了。
先前過完年去龍鳳鎮(zhèn),言裕就跟言四海商量了一下,在龍鳳鎮(zhèn)看了臺電視機,言裕還堅持要給家里安個座機,理由是以后打電話說點什么事也方便。
想著當(dāng)初言裕第一回掙到三萬多塊錢卻因為在村長家不好明說,言四海心疼了一會兒錢,也咬牙答應(yīng)了。
初三那回看好了電視機,兩人順道也去訂了臺座機。
雖然言裕他們這邊距離白鶴鎮(zhèn)更近一點,可那兩個多小時的山路沒法子過車,連摩托車都過不了,當(dāng)初村長家安電話,也是從龍鳳鎮(zhèn)那邊請的人來安,不然帶著工具徒步走兩個多小時山路,人家工作人員也不樂意。
這回言五湖過來,剛好能給安裝電視跟電話的人帶路。
因此這會兒言裕言川也跟著言四海去了三叔公那邊接言五湖。
好在這回家里除了方菜花,還有言老太太坐鎮(zhèn),言四海帶著言裕言川暫時離開也能夠放心。
肖淑芬骨架子嬌小,人也瘦瘦巴巴的,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盒子跟著方婆婆走進了言家的院子,這一雙眼睛就有些怯怯的望向從堂屋里迎出來的方菜花跟言老太太。
倒是跟在后面抱著一箱子水果高大黝黑的彭海國,一雙黑黝黝的眼第一時間迅速掃了一遍院子內(nèi)外,地面干凈,屋檐下放著的背簍鐮刀彎刀掃帚鏟子那些整齊有序。
那邊因為暫時空著所以石門大開的豬圈也被人沖洗干凈均勻的灑了石灰。
要看一個人,第一眼就看這個人生活的環(huán)境,愛干凈手腳勤快的人,不可能住在邋遢臟亂的地方,這是彭海國在外闖蕩多年琢磨出來的道理。
看來這姑娘至少不是個好吃懶做的。
這地面跟勞作工具能因為今天待客特意整理的,可那豬圈看著可不像這兩天沖洗的,這幾天都沒什么太陽,要是最近才洗的,那石頭地面肯定濕漉漉的正好回潮。
那邊方菜花跟言老太太瞧著彭海國,兩人忍不住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里看見了滿意,兩人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
這彭海國手腳健全眼神也精明,長得還高高大大的,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氣的人。
只要肯干又有力氣,哪怕是在老家種地也能養(yǎng)活婆娘孩子。
“哎呀這就是海國吧?長得可真精神!趕緊進屋里坐,容容那丫頭閑不住,正在廚房那兒忙活呢?!?br/>
如果是彭海國跟肖淑芬兩個人來,言老太太作為長輩是不用迎出堂屋門的,可跟著來的方婆婆可是跟言老太太一個輩分的,自然也就需要迎出來了。
言老太太作為言家輩分最高的人,首先開了口,笑呵呵的說了一句話,扭頭跟方菜花說了聲給大家伙上杯茶水,而后伸手拉了方婆婆的手,兩個老婆子手拉手親親熱熱的說著話進了堂屋。
方菜花得了吩咐,高高興興的應(yīng)了一聲,扭頭跟肖淑芬說了聲別客氣進屋坐,這才轉(zhuǎn)身站到門檻外伸著脖子朝廚房喊了聲,“容容,快給方婆婆他們倒杯茶來!再給拎兩個火籠給馬嬸肖大姐?!?br/>
火籠就是C省冬天里上了年紀的老人離不得手的取暖之物,里面是一個瓦罐,外面有手藝精巧的篾匠編上好看的鏤空篾籠子,上面還扭了提手。
瓦罐里用火鉗從灶膛里撿了燒得通紅的柴炭,最后再鏟上一層草木灰蓋在上面,避免炭火太旺燙著取暖人,也可以讓炭火燒得不那么快。
冬天里兩手揣著,走到哪提到哪,坐下之后還能脫了鞋子把腳擱在篾籠口子上烤著取暖。
言容在廚房里清脆的應(yīng)了一聲,拎著一壺剛泡好的秋日里自曬的菊花茶從廚房出來,低著頭進了廚房,紅著臉頭也不敢抬的給屋里的人每人倒了一杯茶。
原本還在不動聲色觀察屋里情況的彭海國眼神一愣,而后黑黝黝的臉悄悄的紅了,眼神也不再像一開始那么公事公辦的精明了。
等言容倒完茶往廚房去,彭海國還傻愣愣的跟著看了好一會兒,那傻模樣讓言老太太方菜花跟方婆婆都哄笑出聲,就連肖淑芬都忍不住咧嘴笑。
對于這個兒子,肖淑芬是愧疚的,可她也恨自己硬氣不起來,讓兒子受了苦。
好在那男人也沒了,兒子長大了彭家那邊的人也不敢隨便欺負他們母子了,現(xiàn)在還有機會相看這么一個漂亮的兒媳婦兒,關(guān)鍵是兒子還中意人家。
肖淑芬覺得要是今天順利的成了,那她這一輩子也就心滿意足了。
今天言容穿了言裕給她買的新衣服,長及小腿的香檳色冬裙,恰到好處的露出了纖細的半截小腿,里面搭的加厚黑色彈力褲,腳上一雙小巧秀氣的平跟白色小皮鞋。
上身寬松款的米白色翻領(lǐng)毛衣,外面一件銀灰色半長加絨大衣。
淺色系的衣服跟言容本身溫柔的氣質(zhì)十分搭配,看起來在這陰天略顯昏暗的房間里簡直就是一抹亮色。
方婆婆做媒,從來都是把男女雙方了解透徹了才給人介紹的,盡量挑那性子能湊到一塊兒的,這結(jié)婚可是大事,要是拉錯了線結(jié)錯了伴,那豈不是讓人家一輩子打打鬧鬧的過日子?
這可是造了大孽的缺德事,方婆婆人老了,越發(fā)認為這缺德事不能干。
言容在仙女村可是出了名的能干溫柔,方婆婆對這么親事十分滿意,希望雙方能多了解了解彼此的真實情況,于是就笑哈哈的打圓場,“海國這娃還是前幾天才趕回來的,對這門親事可是重視得很?!?br/>
“不過兩個娃子彼此也不熟悉,不如讓容容那丫頭出來,帶著海國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西冉村那邊有了水庫,可卻沒條河,這正好讓海國出去看看這清水河怎么個樣貌?!?br/>
男女單獨出去走走轉(zhuǎn)轉(zhuǎn),這是相親的普遍流程。
不過這也是在雙方第一印象還算過關(guān)之后,像上次那鄧飛天來,誰也沒提這事兒。
言老太太也點頭笑得一口豁牙全出來了,“老姐姐這話說得在理,這事兒還是要看兩個年輕人怎么樣,咱們這些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那都沒用處,是吧?”
言老太太這是一邊表示自己對彭海國滿意,一邊又保留意見的表示最后還是要看言容自己的意思。
這話沒有哪不對的,方婆婆也點頭說是。
方菜花連忙又去廚房叫了言容,又這般那般的一頓叮囑,紅著臉的彭海國就帶著同樣紅著臉的言容出了院子,往小河邊慢騰騰的走了。
這邊言裕跟言川抬著電視機帶著個安裝電視的工作人員先回來了,言四海跟言五湖則帶著安裝電話的人去村長家接電話線去了。
這時候的電視都是大屁股,死沉死沉的,一個男人抱著也走不了十幾分鐘。
言裕跟言川抬著走十多分鐘回來,倒也還算輕松,那工作人員就背了工具箱抱了天線之類的東西。
肖淑芬跟方婆婆恰好遇上言家又是買電視又是安電話的日子,也是看了回稀奇,肖淑芬看著看著,卻是心里越發(fā)擔(dān)心了。
眼看著言家居然連彩電跟電話都給用上了,他們家還是石頭青瓦泥巴地面的老舊房子。
肖淑芬心里掰算起家里的存款,然后趁著方婆婆出門上茅房的機會,跟方婆婆簡單商量了一下,準(zhǔn)備把原先準(zhǔn)備的六百六十六的聘金換成六六六現(xiàn)金加金戒指金鐲子金耳環(huán)三金。
這三金還是這些年彭海國給她買回來的,肖淑芬自己平時舍不得戴,放了兩年了還是嶄新的,就是款式可能有點老。
不過也沒關(guān)系,這金子做的東西,以后也能融了重新做樣式。
肖淑芬也是看著兒子對言家這閨女有意思,言家言老太太以及方菜花也是好人,更兼之還有個以后肯定會有大出息的言裕,這才趕緊加了三金。
肖淑芬這么一說,方婆婆就明白肖淑芬對這門親事的看法了,之后更是盡心盡力的撮合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