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溢天下第75章
“現(xiàn)在我們該怎么辦？將匪徒的畫像送交官府嗎？”李宿宸問。
“送交官府？只怕黃花菜都涼了！現(xiàn)在只能請韓釗幫忙找人了！”
“韓釗？”李宿宸這才想起少將軍韓釗正是楚溪的結(jié)拜大哥。
還有一個時辰就要天亮了,楚溪入了韓將軍府，在書房見著了韓釗。
楚溪引見了李宿宸之后,不多說廢話，將那三名匪徒的畫像按在了桌上。
“韓大哥！只求你幫幫小弟！”
楚溪將李曉香失蹤的經(jīng)過以及春妮兒交代的信息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韓釗頓了頓，“三弟,你鮮少對為兄說這個‘求’字。為兄就是兩肋插刀也得替你將李姑娘找回來。既然李姑娘是被擄走的，匪徒又不曾前去溢香小筑索要銀兩……看來是另有目的。倘若我等大張旗鼓地尋找李姑娘，我擔(dān)心他們情急之下會對李姑娘不利?！?br/>
“小弟也正是此意。所以……小弟想請求大哥派哨營的兵士前去打探。他們擅長偽裝與探聽消息,行跡低調(diào)，不易被匪徒察覺。只是因私事調(diào)動哨營，小弟擔(dān)心朝中會有人對大哥你……”
韓釗抬了抬手,“既然是私事,韓釗不會對他們下軍令，只是將他們當(dāng)做兄弟，請他們幫忙。愿意出力的，韓釗會將恩情記在心上。覺得為難的，韓釗也絕不勉強(qiáng)！來人啊，將這些畫像送去營中，請擅長畫像的張家兄弟快快臨摹出來，越多越好！”
楚溪呼出一口氣來，韓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難得見到三弟你如此焦慮方寸大亂，看來這位李姑娘定是對你十分重要。”
楚溪皺著眉頭，算是默認(rèn)。
“這才一日的功夫，他們帶著舍妹也走不了太遠(yuǎn)。正如韓將軍所言，他們至今未曾向我李家索要錢銀贖人，是另有所圖。近幾日，舍妹的溢香小筑在都城中引起不少話題，明月齋的季老板以及恒香齋的洛老板都與舍妹有所交集……”
“好，此二人我會派人留意其動向。除了季老板與洛老板之外，還有何人需要注意？我等若是大海撈針，只怕難以找到李姑娘。李公子且仔細(xì)想來，還有誰可能對李姑娘不利？”
“這……”李宿宸細(xì)想了想，“雖然說石萬川石老板如今與小妹聯(lián)手做香脂生意，但小妹的配方實在特別，不是旁人輕易能學(xué)去的。在下?lián)?，石老板會不會也在打配方的主意?！?br/>
韓釗點(diǎn)了點(diǎn)頭。
楚溪若有所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還有人，我們也需要留心?！?br/>
“誰？”
“宿宸兄忘記了，李家的大火是如何而來的嗎？”
李宿宸吸了一口氣，點(diǎn)頭道：“楚公子說得是。”
天亮之后，哨營里上百號兵士得了畫像之后，四散而去。
一整夜，李曉香的身上就沒暖和過。
虎妞一直在她身邊啜泣著，她又餓又冷，肚子里咕咕直叫。長這么大，她還沒這么餓過，前胸都快貼著后背了。
但是她知道，李曉香和她一樣餓。她能感受到李曉香冷到哆嗦的身子。只是她沒法抱著她，只能靠著她，想要將身上的溫暖傳一些給她。
李曉香當(dāng)然沒有將處理百里香的正確方法告訴綁匪。她只說取來了百里香之后，需要用鹽水浸泡。浸泡三五日之后，再放到日光下暴曬，曬干之后的百里香再用來蒸制精華，才會失去毒性。
這樣一來，指使綁匪的人就算是驗證這個方法對還是不對，也得花費(fèi)時間。
若是三、五日之后都沒有人來救她們，她再將正確的方法說出來也不遲。
她想念疼愛她的母親，想念古板的父親，想念那總是說話說一般的哥哥……還有那個總是笑得欠抽的家伙。
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
就快來救我啊！不然我請你吃香灰啊！混蛋！
還什么大夏首富，人脈廣泛！我就快凍死了！
李曉香忽然想起了楚溪緊摟住自己的懷抱。溫暖而有力，好像要將她的全世界也緊緊圈在胸膛里。
她覺得自己真沒志氣。還說靠自己呢！不過被人潑了冷水餓了幾頓就想著那家伙了！要是被他知道，還不得意的笑？
可是她還想再見到他。
突然很想很想。她不懷念他俊挺的面容也不懷念他一擲千金的土豪樣……只是因為她的內(nèi)心深處知道，他若是在她的身邊，絕不會讓她受這樣的苦。
她有一種預(yù)感，他在找她。而且，他正在為她擔(dān)心。
綁匪又換了人來抄默李曉香的配方。
“現(xiàn)在把所有香露的配方都說出來！為什么你的香露三、五個月香味不散，明月齋的香露才半個月香味就沒了？”
李曉香現(xiàn)在不得不懷疑這些綁匪真的是明月齋買通的嗎？如果是，怎么會這樣大搖大擺地說出明月齋的名號來？
“釀香就好比釀酒。酒是越陳越香。明月齋的香露才釀了幾日，就兌了水拿出去賣，自然香味散得快?！?br/>
真正的重點(diǎn)在于明月齋使用的酒，酒精濃度遠(yuǎn)遠(yuǎn)不夠，既不能使得各種香料的味道相互融合，酒精中的水分還會使得滴進(jìn)去的精華變質(zhì)。
當(dāng)然，這點(diǎn)李曉香也是不會說的。
“釀香的時候需要注意什么？又是用什么酒最好？”
“釀香自然是要注意封罐保存，不能讓還在釀的香露見風(fēng)。最好的辦法就是將蠟油抹在罐子的邊緣。封好罐子之后。將它放在陰涼處，一兩個月之后再除去蠟封，兌水分瓶。”
綁匪將她所說的一一記了下來。
李曉香抿了抿唇，她的頭有些發(fā)昏，約莫是感染風(fēng)寒，要發(fā)燒了。
耳邊傳來虎妞肚子咕嚕嚕的聲音。
從昨日早晨吃過哪些添了迷藥的點(diǎn)心之后，她們就再沒吃過東西了。
“……這位大哥……請你給我們點(diǎn)吃的吧……我餓得都快說不出話了……”
“怎么，配方還沒說完就想吃東西了？”
“也不是啊，老大……一天多了，沒吃沒喝的，要是還沒說完就餓暈過去了，對我們也沒好處啊！”
“算了算了！老三，你去拿點(diǎn)吃的來！”
“老大，從昨天咱們就窩在這里沒出去過，干糧都吃的差不得了！”
“那你就出去買點(diǎn)兒回來。記得多買一點(diǎn)！還有，小心一點(diǎn)！”
聽見老三出門的聲音，李曉香略微呼出一口起來。
她不指望有人知道是這三人綁架了自己，她只想至少別被餓死。
這里其實是一間小破廟，而李曉香她們就被關(guān)在破廟的舊廂房里。
老三離開了破廟，還得行一小段路才能見到路邊一個小茶鋪。來往都城的商旅和百姓會在這家茶鋪歇歇腳。
此時的茶鋪還不算熱鬧，只有兩三個人喝著茶，聊聊天。
“喂！小二！給我來二十個饅頭外加一斤牛肉！”
“誒！爺您等著，饅頭這就來！”
老三架著腿這么一坐，嗑起瓜子來。熱騰騰的饅頭上來，他不說二話將它們?nèi)康惯M(jìn)一塊灰布里，這么一擰。
牛肉上來了，老三又叫了三個饅頭，小聲嘀咕了句：“還是吃飽了再回去?！?br/>
老三一面啃著饅頭，一面發(fā)覺倒茶的小二正盯著自己看。
“喂！你看什么呢！信不信老子戳瞎你的眼睛！”
“大爺別動怒啊。小的就是覺得大爺你特別威武，想必是位軍爺？所以多看兩眼罷了！”
“哼！”老三吃完了饅頭，轉(zhuǎn)身就離去了。
而小二則來到一位客官身旁，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有七分相似……”
“謝了?！边@位客官農(nóng)夫打扮，將一粒碎銀子扔進(jìn)小二懷里。
他起身，坐上自己的牛車，慢悠悠跟在老三的身后。
老三走了一段兒，發(fā)覺有人跟著自己，回頭見著一個農(nóng)夫躺在稻草堆里，牛車慢悠悠地向前走著。
他想起老大說了要小心，于是走到路邊的稻草堆兒里假裝方便，見著牛車行到前面去了，這才出來。
當(dāng)他和牛車來到一條分岔路，見著牛車朝另一面去了，他這才放下心來加快腳步。
只是他不知道，牛車上的農(nóng)夫早就翻下了車，躲在路下邊的草稞里，悄悄跟著他。
遠(yuǎn)遠(yuǎn)見他入了一間破廟，農(nóng)夫這才轉(zhuǎn)身快步跑走了。
餓得快要暈過去的李曉香，今日終于吃著了一個饅頭。
只是吃得太急，她差點(diǎn)噎著自己。
饅頭下肚之后，她的身體也略微暖和了起來。
匪徒繼續(xù)逼問她香露的配方，李曉香則半真半假地說著。
她故意說了一些難寫的草藥名字，匪徒記起來十分緩慢。她也注意到了，每隔一段時間，那個老大好像就會離開一陣。如果她沒猜錯，老大就是將寫下的東西交給那個幕后指使。
這一次，老大回來的腳步聲急躁，推開門的時候帶著怒意。
他來到李曉香的面前，一抬腳就踹在李曉香的肚子上。
五臟六腑差點(diǎn)吐出來。
李曉香蜷縮起來，疼得無法說話。
“曉香！曉香你怎么了！”虎妞擔(dān)心地叫嚷起來。
老大又要踹他，被身邊的兄弟攔住了，“老大！這么瘦不拉幾的小丫頭你再踹一腳可就死了！”
“到底怎么了！老大！”
“看不出這小丫頭還挺會說謊的！什么用鹽水泡百里香？腌咸菜呢！”
李曉香疼得連口水都不敢往下咽。沒道理啊，百里香被鹽水泡一泡也不會怎么樣，而自己所說的是泡上三、四天。如今三四天還沒到呢，對方怎么知道她在撒謊？
“媽的！把我們兄弟三個當(dāng)猴耍！只怕寫下的這些都是廢物！”
“看來不好好揍她一頓，她就不老實！我們兄弟三人看你年紀(jì)小，沒下狠手！老二，去拿鞭子來！不是要泡鹽水嗎？把鞭子用鹽水浸一浸！把他們兩個一起抽！”
李曉香一陣心驚膽寒。
她這次真是要皮開肉綻了。她自己被打就算了，連累虎妞如何是好！
“我說！我說！你們別打我！”
“媽的！老子不過試一試你這丫頭，沒想到你還真騙了老子！怪不得外面人說你這丫頭鬼話連篇！看來不打你還真不行！”
老二真的遞了鞭子給老大。老大抬起手一鞭子抽了下來，打在李曉香的胳膊上。
“啊——”
胳膊上一陣火辣辣的劇痛，鉆心徹骨的疼。
眼淚狂掉。
原來方才這家伙是騙自己的！李曉香真是后悔自己的智商欠費(fèi)，怎么就忘記充值了呢！
李曉香與虎妞哭喊著靠在一起。
老大下一鞭子又要抽下來時，只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馬蹄聲。
“怎么回事？”老大使了個眼色，老二往廂房的紙窗外一看，驚呆了。
“大哥……大哥！外面來了好多官兵，怎么回事！一定是老三太蠢，暴露了我們的行蹤！”
“怎么可能！我已經(jīng)夠小心了！而且如果是來抓我們的，應(yīng)該是衙門的人，怎么可能是官兵？”
韓釗只穿了一身便裝，跟著他前來的也不過三十幾人。
他勒了馬，抬起下巴，冰冷的眸子掃過這座破廟，做了個手勢。
所有人一擁而上。
“大哥！他們進(jìn)來了！進(jìn)來了！”
老大一陣慌神，一把將地上的李曉香拎了起來，扣住她的脖子。
老二和老三則拽過了虎妞擋在身前。
楚溪騎著馬沖入了廂房，他的身后是韓釗的提醒聲。
“三弟！莫要沖動！”
楚溪看著李曉香被人扼住喉頸，頓時紅了眼。
“你……你們是什么人……”
“給我放了她們！否則我楚溪定將你們千刀萬剮！”
李曉香心里一頓，就要上前，“楚溪！”
老大一把將她拽了回來，仍舊擺出一副橫樣。
“這位爺，哥兒幾個也就是受人錢財替人做事！既然爺這么看重這姑娘，不如就送哥兒幾個一程。要不然，老子一個不小心捏碎了這姑娘的喉嚨……爺這番辛苦前來，就白費(fèi)力氣了！”
“你……”楚溪咬牙切齒。
廂房之外，韓釗取了弓箭，搭弓上弦，蓄勢待發(fā)。
楚溪一抬眼，就看見韓釗的身影，頓時明白了韓釗的用意。
他向一旁挪了兩步，逼得老大帶著李曉香往窗口挪了兩步。
瞬間，一支利箭急速而來，沒入老大的肩胛。
“啊——”
老大一聲慘叫，剛松開李曉香，楚溪一個箭步上前，將李曉香抱了去。
鼻間是屬于楚溪的清朗氣息，李曉香感受到楚溪收緊了懷抱。
他心跳如鼓，澎湃似海。
“終于找到你了……”
輕輕的一句話，李曉香的眼淚頓時落了下來。
這里似乎成了世上最令她安心的地方。
“你怎么才來啊……”
官兵們沖了進(jìn)來，老二老三見大勢已去，放下虎妞棄械投降。
楚溪解開了李曉香眼睛上的黑布，心疼地摸著她手腕上的勒痕。
許久沒見光的眼睛一時之間適應(yīng)不了光亮，李曉香瞇著眼睛，先是看見楚溪如墨的眉。
“他們抽你了？這群混賬！”
楚溪抬起眼來，李曉香的目光落入他眼底的疼惜之中。
心臟從沒有這般柔軟過，當(dāng)李曉香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jīng)親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種沖動。
想要被這個人疼愛的沖動。
想要一直一直被他這樣呵護(hù)在懷里，聞著他的氣味，感受他的呼吸。
楚溪愣住了，他傻傻看著李曉香。
而李曉香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親楚溪。
“你……你……”
李曉香被楚溪這么抱著，不少來往的官兵都忍著笑。
她的臉漲紅了起來，掙扎著要從楚溪的懷里出來。
楚溪卻又將懷抱緊了緊，臉上的笑簡直要閃瞎李曉香的眼睛。
“你再親一下唄……本公子不介意你多親兩下！”
就知道這家伙的尿性！
“哎喲……疼死了！”
李曉香哼哼起來。
楚溪臉色一變，撩起李曉香的袖子，才發(fā)覺那里一道深深的紅痕在白嫩的胳膊上越發(fā)的刺眼。
“混蛋——”楚溪一聲怒喝，拾起地上的鞭子狠狠抽了出去。
老二和老三左躲右閃，大叫著求饒。
“公子！這位公子！打了她的不是我們！”
“是老大！是老大?。 ?br/>
老大早就被綁了抬出去了，楚溪滿腔怒氣無從發(fā)泄，并沒有停手的打算。
韓釗入來握住了他的手腕道：“三弟，既然李姑娘身上有傷，你應(yīng)當(dāng)趕緊送她去看大夫才是！”
楚溪這才回過神，一把抱起李曉香上了馬，帶著她回去都城，入了十方藥坊。
柳曦之親自替李曉香診脈，配了生肌活血的藥膏，還囑咐說李曉香因為風(fēng)寒，夜里也許發(fā)熱。
這時候的李曉香躺在柳曦之的榻上，昏昏入睡。
她受了驚嚇，精神緊繃，如今終于得以放松，自然閉上眼睛睡著了過去。
即便是睡著了，她還是拽著楚溪的手腕。
守在榻邊的楚溪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鼻尖，“你啊你！這可是柳曦之的床榻。別的男人的床榻你也睡，你莫不是真想嫁給他？”
李曉香微微皺著眉頭，似乎有些疼痛和不適。
楚溪摸了摸她的額頭，傾□來，在她的眉角親了親。
三個綁匪被韓釗親自送去了府衙，官府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刑問。
他們?nèi)耸裁蠢匣⒌世苯匪畩A手指是都品嘗了一遍，在公堂上哭爹喊娘。
李家父子站在公堂外，與其他老百姓一起聽案，當(dāng)聽到他們的幕后指使是誰時，李明義全然不敢相信。
“回大人啊——指使我兄弟二人的當(dāng)真是那個泰安和他的老婆！他們想要溢香小筑的秘方，可是那個李姑娘不肯給！于是他們就想了這招！只要我們問到了秘方，他們就會將秘方賣給香粉街上的制香鋪子！到時候大把大把的銀子就來了！他們說事成之后會分三成給我們！”
李明義側(cè)過頭來看向李宿宸，“宿宸……為父莫不是聽錯了？不是明月齋的季老板，也不是洛老板石老板……而是曉香她表姨和表姨父？”
李宿宸與楚溪早就猜到有可能是趙云蘭夫婦了，他顯得格外平靜。
“好了，爹。這案子判到這里，也沒什么看下去的必要了。我們回去吧?！?br/>
李宿宸嘆了一口氣。
當(dāng)趙云蘭夫婦聽說綁匪三兄弟落網(wǎng)時，便打了包袱匆匆逃出都城。
“都是你這個賤人，出得什么餿主意！收買綁匪逼李曉香開口你也想得出來！”
“怎么什么都又怪到我的身上來了！不是你說若是能得到李曉香的秘方，賣給恒香齋就能大賺一筆嗎！我說收買綁匪，你還叫著這主意真好！現(xiàn)在全部都是我的錯了！”
夫妻兩一路吵鬧，互相推責(zé)。
只是剛出城沒多久，就被一眾官兵給攔了下來，五花大綁回了都城。
一路上被百姓圍觀，所有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
“快看?。∵@就是那對收買匪徒綁架自己表侄女的夫妻！”
“為了錢竟然干出這種事情來！”
“簡直畜生都不如！”
趙云蘭低著頭，泰安不斷咒罵著趙云蘭，沒兩下夫妻二人互相踢踹了起來。
忽然，一只臭雞蛋就砸在了趙云蘭的臉上，趙云蘭回頭正要怒罵，誰知道又有不少人將什么爛菜葉子，餿菜湯往他們身上潑。
趙云蘭二人躲都躲不及。
當(dāng)這二人被按在公堂之上時，官衙老爺都捏著鼻子不想看他們。
一開始，這夫妻二人還不承認(rèn)他們指使了劫匪三兄弟，說是見都沒見過他們。
誰知道街邊的叫花子出來作證，說那一日他夫妻二人還與劫匪三兄弟在一家小飯館里吃了飯。叫花子不過祈求泰安將沒吃完的雞架子給他，就被泰安給踹了。
官衙老爺也不給他們廢話的機(jī)會。韓將軍和楚家還等著破案呢！直接一頓板子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香噴噴的麻辣小龍蝦，胖瓜來啦！
香溢天下第76章
趙云蘭才挨了三板子，就扛不住全招了,還不忘說清楚自己收買匪徒的錢銀是泰安給的。
泰安更是氣憤,揭穿了趙云蘭當(dāng)日前往李曉香家中偷取花草精華的事情。
而趙云來又反過來說泰安當(dāng)日是和自己一道去的。為了引開屋子里的李曉香,泰安還放火燒了柴棚。誰知道火勢不受控制,將李家的屋子也給燒了。
說著說著，就連明月齋也被他們抖落出來了。
當(dāng)日，趙云蘭與泰安便被判了刑,入了獄。觀審的老百姓們也將明月齋的老板季湘云收買趙云蘭夫婦偷取溢香小筑秘方與花草精華的事情傳揚(yáng)了出去。
明月齋的生意徹底跨了。
甚至季湘云的馬車經(jīng)過市集時,還有人不忘朝她的馬車吐唾沫。
李曉香受了這么大的驚嚇，自然在家里好好養(yǎng)著。
王氏本來準(zhǔn)備給李曉香燉雞湯,誰知道這丫頭非要喝什么豬皮湯,原因是美容養(yǎng)顏。
李宿宸敲了敲李曉香的房門,笑著走了進(jìn)來。
“哥，你來了?。 崩顣韵悴[著眼睛笑著。
她知道自己這次出事，李宿宸為了找自己，不僅徹夜未眠，還上門找了楚溪。
“是啊。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感覺如何啊？”李宿宸坐在小竹椅上，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茶。
“感覺好極了！”李曉香抱著被子美不顛兒的抱著被子，忽然想到了什么，開口問，“咦，哥——你們是怎么找到我和虎妞的？”
“你不是去了翠白街的童家老宅嗎？我與楚溪前去打探，才知道童家早就沒有人住了。你會去那里一定是有貓膩。然后我們就找到了……”
“等等……你們是怎么知道我和虎妞去了翠白街的？”
“你的訂單上不是寫著呢？還說呢，你寫的什么簡體字！爹和娘都不認(rèn)得！”李宿宸好笑地在李曉香的鼻子上彈了一下。
“你們不認(rèn)得，那怎么找到翠白街的？哦，我知道了，柳師兄幫你們看的……”
柳曦之和李曉香在一塊兒的時候，還跟著她認(rèn)過簡體字呢。
“不是曦之，是楚公子。看來你們相處得挺好，楚公子竟然也認(rèn)得你自創(chuàng)的簡體字?！?br/>
李宿宸的笑容里有幾分調(diào)侃的意味。
可是李曉香卻愣住了。
楚溪是怎么知道簡體字的？自己沒有教過他啊？
簡體字和大夏的字差距很大，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qū)W通地。就連柳曦之，認(rèn)得最多的也只是藥草一類的，若是將自己的訂單拿給他看，單那個“童”字，他也不認(rèn)得。到底是誰教楚溪的？
又或者……楚溪本來就認(rèn)識簡體字！
李曉香肩頭一陣哆嗦，某種可能性涌上了他的肩頭。
而今日，楚溪為了答謝韓釗出手幫忙尋找李曉香，在壽仙閣設(shè)宴，陸毓與蘇流玥作陪。
楚溪自然是早來了片刻的。他坐在雅間里，想起李曉香在自己眼睛上親了的那一下，唇上就忍不住掛起笑容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想起李曉香又軟又糯的嘴唇，忍不住一陣心跳。
就在他沉浸在那一刻的時候，有人悄無聲息來到他的身后，湊到他的耳邊，刻意拉長了嗓音道：“喲——三弟在想些什么呢？為兄怎么見著桃花滿天飛??！”
楚溪趕緊恢復(fù)了以往的神態(tài)，故意用手肘頂開身后之人，“就算是桃花滿天飛，那也是二哥你?。÷犝f二哥成日在府中足不出戶，就是為了與我那二嫂朝夕相對。”
蘇流玥的笑臉隱隱收了起來，像是吃了蒼蠅屎一般郁悶。
“別提你的二嫂了！想她夫君我，在書房里不分晝夜的苦讀。累了倦了，只想與她說上兩句話。她倒好，成日不見人影！”
“這也不怪二嫂啊。誰叫二哥你從前經(jīng)常出入一些風(fēng)月之地，想必是傷著二嫂的心了？”
蘇流玥哽了哽，想起丫頭小環(huán)那句“原形畢露”，他就覺著自己是被涼水塞了牙一般。
他已經(jīng)數(shù)月沒有再去過那些地方了。眼睛里來來去去的除了她林疏喻就看不進(jìn)其他女人了。
這時候，陸毓與韓釗一同上了樓。陸毓見著蘇流玥一臉郁悶，如同小狗一般湊到了他的身邊，“二哥！二哥你怎么了？”
“你二哥正在為你二嫂不理睬他而煩惱呢！”
沒等蘇流玥開口，楚溪先揭了他的老底。
“什么？為了二嫂嗎？”陸毓歪了歪腦袋，“對了，聽說二嫂經(jīng)?；厝プ约涸诙汲侵械膭e院呢！”
“回去別院做什么？”蘇流玥皺起了眉頭。
“哦——本來以前二哥你在外流連時，二嫂尚內(nèi)在府中偷得半世清閑?？扇缃瘢缒闳杖赵诟?，反而引得二嫂不自在了。那就只好到自己的別院里，喝喝茶賞賞花，眼不見心不煩——”
楚溪擺出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道。
“三弟，不可胡言?！表n釗以手指敲了敲桌面。
楚溪與陸毓閉上了嘴，沒過多久，好菜好酒上了桌，話題也從蘇流玥那里轉(zhuǎn)移到了楚溪身上。
“三哥！三哥！聽說你為了那個李姑娘連夜去了翠白街！還找了大哥幫忙！記得當(dāng)初李姑娘的溢香小筑開張，三哥你叫我們陸家多多關(guān)照呢！”
“哦——三弟！那位李姑娘還沒及笄呢！你這就對人家姑娘百般示好了！當(dāng)真是深謀遠(yuǎn)慮！深謀遠(yuǎn)慮??！”
方才因為提起林氏而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蘇流玥這時候又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公雞，加入了調(diào)侃楚溪的行列。
楚溪想著李曉香撲進(jìn)自己懷里的那句“你怎么才來”，心都化開了，隨他們幾個怎么嘲笑自己。
“是了是了！三哥還找了我們陸家船隊的馬掌事，畫了許多花花草草的圖紙，要馬掌事給他從西殊國帶回來呢！馬掌事還以為三哥不做銀樓該做香料生意了，鬧了半天，原來是要送給李姑娘的??！投其所好，用心良苦！”
“原來三弟你還是個情種??！”
陸毓與蘇流玥一唱一和，實在精彩。
這一頓飯吃的十分歡脫。
酒過三巡，天色已晚。
楚溪騎著馬，在微醺的風(fēng)中回到了楚府。
只是他看見一個小姑娘坐在楚府的臺階上，見著他來了，立即站起來，雙手還叉著腰，一副要叫陣的模樣。
楚溪笑了，翻身下了馬。
他的傻丫頭又怎么了？
“曉香，你怎么在外面等我？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捎句話給我，我自會去找你。何必一個人在外面待上這么許久？”
李曉香的臉上沒有絲毫笑意，相反，那種略帶冰冷的目光令楚溪莫名心慌了起來。
“楚公子，這幾個字你認(rèn)得嗎？”
李曉香從袖子里取出一張紙，在楚溪的面前打開。
上面寫著三個字：王八蛋。
楚溪心想……啊，終于還是露餡了。
“楚大公子不是認(rèn)識簡體字嗎？這三個字在簡體字里面可是十分簡單的。你連翠白街都認(rèn)識，沒理由不認(rèn)得這三個字吧？”
楚溪臉上的笑意隱沒。
“曉香，還記得我和你的約定嗎？”
李曉香怔了怔，“你是說……你會告訴我……你最大的秘密？”
楚溪點(diǎn)了點(diǎn)頭。
李曉香心臟一陣下沉。
難不成，楚溪最大的秘密就是——他也是穿越來的？
如若他是穿越來的……這家伙總是知道她的想法，能夠幫她燒制出蒸取精油的陶器，還能從遙遠(yuǎn)的異國給她帶來各種香料。這些都不是巧合！楚溪本身對制作護(hù)膚品和香水一定也有所了解！
李曉香的心臟就快要被撐開了。
她睜大了眼睛，盯著楚溪的眼睛。
他的目光他的笑，都那么令人熟悉。
“小蘊(yùn)，我是沈良致?！?br/>
那聲“小蘊(yùn)”，恍如隔世。
而沈良致這個名字卻是陰魂不散。他曾經(jīng)對她說過，“良”就是“美好”的意思?！爸隆本褪恰皹O致”的意思。
良致這個名字，寓意美好到極致。
可上輩子的李蘊(yùn)一想到這個名字的意思就覺得特別諷刺，簡直狂躁癥。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
這家伙怎么也來了這里？為什么又找到了她？
“你這混蛋！王八蛋！去死吧你！”
李曉香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楚溪向后退了小半步停住了腳步。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很好玩??！這些都是你設(shè)計好的對嗎？從替我追回錢袋開始！”
李曉香一想到自己被綁票的時候竟然還盼望過這家伙來救自己就覺得傻到冒泡。更不用說她還親了他的那一下，這回她不想拿豆腐來拍腦袋了。楚家的牌匾要不要鑲得這么牢實！掉下來砸死她吧！
“我沒有覺得好玩！我怎么可能覺得好玩！你有沒有想過我初來這個世界是什么感覺？我擔(dān)心的要命！為什么只有我來了這里！你呢？你去哪里了？”
“太平間！我不要你擔(dān)心也不要你來找我！”
李曉香的怒氣又沖上腦門頂了。她簡直難以想象楚溪在自己身邊瞎晃時，是個什么心態(tài)。
他穿越到了大夏成為了這里的首富，而自己卻是鄉(xiāng)村教書先生的女兒。他發(fā)家致富了，覺得要照顧一下自己從現(xiàn)代穿越來的“小老鄉(xiāng)”了？
“李蘊(yùn)！你以為我做了這么多就為了找個樂子嗎？”
“難道不是嗎？上輩子你就喜歡欺負(fù)我！”
“我怎么欺負(fù)你了！”
“你……你用我的支付寶買電影票和別的女生看電影！還不還錢給我！”
“……我是想跟你去看電影好不好！如果是我買單你肯定不去看！你的錢買的你心疼你一定會同我去看！”
“放屁！你根本沒約我！”
“我剛要約你來著，你就和你的**妹們?nèi)タ赐粓鲭娪傲耍 ?br/>
“那你也沒還錢給我！”
當(dāng)時她一個高中生，幾十塊錢零花錢，容易么！
等等，重點(diǎn)不是這孽障沒還錢，而是……他干嘛要約她去看電影？他不是和班花在一起來著？
“我后來不是買了只抱抱熊給你嗎？”
“你不是說抱抱熊是別的女生送給你的嗎！”
等等，那只長得那么欠抽的熊是這該死的孽障花錢買的？她還日日夜夜在床上把它當(dāng)成沈良致的臉，又捶又捏又踩。高考結(jié)束的時候，那只熊的腦袋已經(jīng)掉下來了。
“還有！你天天到我家吃拿卡要！”
“我吃拿卡要你什么了！”
“我那箱康師傅牛肉面！還坑了我雞蛋和火腿腸！”
“你有沒有看過方便面的保質(zhì)期！都過期一周了！我跟你說過期一周了！你說沒關(guān)系才一周而已！我給你扔到門外去，你又抱回來！沒辦法，只好我吃了它！后來我還因為過期泡面食物中毒，吐到醫(yī)院去了！如果我不吃了它，進(jìn)醫(yī)院的就是你！”
“……方便面里不是都是防腐劑嗎……哪里會壞掉……”
李曉香低下頭，忽然一下子又想到一件更令人氣憤的事情。
“那么你明明知道我喜歡陳子風(fēng)！我們自行車社的約好了去城外騎車，你為什么弄壞我的車？”
“你怎么知道的？”楚溪眨了眨眼睛。
李曉香冷哼一聲，“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除了你誰這么無聊？要是小偷，直接將自行車搬走就是了。只有你這么腦殘！”
楚溪扯了扯嘴皮子，“那你知不知道陳子風(fēng)那個小白臉和自行車社里的人打賭說什么？”
“……什……什么？”
李曉香忽然覺得楚溪將要說出的答案絕不會是自己想要聽到的。
“他打賭說，你喜歡他！他叫你做什么你就會做什么！”
“不可能！陳子風(fēng)怎么可能說這些！”李曉香眼睛紅了。
陳子風(fēng)在他們的高中里是有名的校草，和沈良致一樣都是學(xué)霸級別的。
只是沈良致這個家伙享受被女生簇?fù)淼奶摌s感，而陳子風(fēng)卻低調(diào)得多。比起和女生一起聊天看電影吃飯之類的，陳子風(fēng)更多的是把業(yè)余時間放在打籃球之類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動中。
“什么怎么不可能？陳子風(fēng)是不是還在電話里說，想要吃壽司？”
“……”李曉香不說話了。
“他在班上和自行車社的男同學(xué)吹水，說他只要說了想吃壽司，第二天去城郊騎車你一定會帶壽司去！到時候大家不用花錢買東西吃，吃你的就行！”
李曉香完全傻眼了。
為什么楚溪嘴巴里說出來的事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呢？
而李曉香和楚溪之間最大的芥蒂，就是上輩子高考前一個月，沈良致將陳子風(fēng)叫到操場上，狠揍了他一頓。
這件事情在他們的高中簡直就是爆炸性的新聞。
班主任和兩個任課老師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將他們二人拉開。
陳子風(fēng)被沈良致揍了個鼻青臉腫，牙都掉了。
由于這兩個學(xué)生都是學(xué)校里的精英，年級組長和校長也不好對挑起事端的沈良致過重的處分，只是在晨會時全校點(diǎn)名批評，還找了一個理由說他如此反常的舉動是因為精神壓力過大，要全校老師注意學(xué)生們的心理健康云云。
當(dāng)時的李蘊(yùn)根本不知道沈良致揍陳子風(fēng)的原因是什么。
她去問陳子風(fēng)，陳子風(fēng)只是冷冷回了一句：“你去問沈良致那個瘋子?。∥疫@個被揍的怎么知道他發(fā)的什么瘋！”
從那一日起，陳子風(fēng)不再與李蘊(yùn)說一句話，甚至在樓道里打了照面，對方也是冷冰冰擦肩而過。
那時候的李蘊(yùn)很心疼。
她去問沈良致為什么要和陳子風(fēng)打架，這家伙來一句“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
男人你妹啊男人！
自那之后到高考結(jié)束，李蘊(yùn)也沒再和沈良致說過半句話。
每次自習(xí)結(jié)束回家的路上，李蘊(yùn)走在前頭，冷著臉。沈良致跟在她的身后，偶爾和她說上兩句話，李蘊(yùn)從沒有回過他一句話。
她只想著等到高考結(jié)束，她一定要和他報考不一樣的大學(xué)。
她不想再替他買電影票買零食送給別的女生，她不想給他炒蛋炒飯煮方便面，她不想再有人弄壞自己的自行車，也不想這個人打他喜歡的男生。
高考結(jié)束之后估分，李蘊(yùn)特意去打聽了李子風(fēng)填報的志愿。也許就是因為沈良致的關(guān)系，李子風(fēng)高考成績并不是很好，他報考了農(nóng)大。李蘊(yùn)知道，沈良致一定會報考B大，于是她也打算將志愿填到農(nóng)大。
只是在遞交志愿的前一天，沈良致這家伙竟然打電話來請她去家里對面的小咖啡館。
那家咖啡館的咖啡難喝死了，跟中藥似得！而且吊燈搖搖晃晃，服務(wù)也不怎樣。
李蘊(yùn)本來是打算拒絕的，可是沈良致卻說他打算告訴她自己為什么揍了李子風(fēng)。這件事始終是李蘊(yùn)心里的一個結(jié)，她想了許久，本來真的將原因歸結(jié)為沈良致的狂躁癥，難得他要坦白了，李蘊(yùn)決定去聽一聽。
當(dāng)他們在咖啡館里坐下，一輛卡車從窗邊駛過，頭頂上的大吊燈晃了晃砸了下來。
然后……
再沒有然后了。
“所以，那次約我去咖啡館，你就是要在我面前徹底抹黑李子風(fēng)？”李曉香歪著腦袋說。
沒有燈火，整條街寧靜得只剩下他和她。
月光輕瀉，星輝浮動。流落在楚溪的臉上，隱約而美好，仿佛有什么要從胸腔里崩裂而出。
“什么‘抹黑’？”楚溪的表情扭曲得有些滑稽，真煞風(fēng)景。
“李子風(fēng)比你紳士，比你體貼。你現(xiàn)在到我面前說他的壞話，也沒有人可以對質(zhì)了，不是抹黑，是什么？”
“李子風(fēng)紳士？還體貼？你從哪里看出他紳士體貼的？”楚溪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有一次我用實驗室里的蒸餾瓶制作精油，走的時候忘記收拾了，是李子風(fēng)替我收拾的。不然我整個實驗小組都要被化學(xué)老師罰抄書了！”
“你怎么肯定那個人是李子風(fēng)？”
“因為我走的時候，他是最后一個留在實驗室里的?。 ?br/>
楚溪朝天翻了個白眼，上前一步按住李曉香的腦袋，“你是腦殘嗎？向?qū)嶒炇夜芾韱T打小報告說你沒清理實驗器具的人就是李子風(fēng)好不好！管理員要記你名字的時候，是我向管理員求情替你清理的實驗器具！”
“騙子！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是李子風(fēng)！
若是沈良致替她做的，以他的性子，還不借著這件事向她吃拿卡要！
“為什么不可能！你那天蒸精油用的是柚子皮！起碼兩斤多的柚子皮，你還倒了許多在水槽里！把下水管都堵了！我為了這個，還向廁所大媽借了通廁所的才把水管疏通了！你這家伙竟然全都記在了李子風(fēng)的賬上！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楚溪竟然能說出那一次自己用的是柚子皮。十有□□沒有撒謊……
自己對李子風(fēng)的喜歡頓時成了一場笑話。
可是，她竟然沒有覺得心痛，反而好似什么一直堵在心頭的東西被取走了，她終于可以暢快的呼吸了！
“喂……小蘊(yùn)……”
楚溪握了握李曉香的手。
李曉香這才回過神來。退一萬步，就算對李子風(fēng)的喜歡是她自作多情識人不清，可要不是這家伙約自己去了那家該死的咖啡館，也不會被吊燈砸到這個脫離現(xiàn)代科技沒有空調(diào)電腦無線ify的鬼地方！
她有多久沒刷過微博了，有多久沒逛過淘寶了！還有冰激凌冰棒，想想都肉疼！這里的夏天沒有空調(diào)，他沈良致穿成了楚大公子，家里肯定有冰窖，涼快著呢！可她李曉香呢，被蚊子咬了一身包不說，晚上熱到睡不著！眼見著冬天又要來了，楚大公子大可以穿著狐裘走個時裝秀，她只能圍著火盆子哈氣！
李曉香心里憋悶，轉(zhuǎn)了身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楚溪卻心急了，緊跟在她的身后。
“李曉香！我其實很高興來到這個地方！”
“你高興？高興什么？”李曉香轉(zhuǎn)過身來，“因為你現(xiàn)在有個超級大銀樓？還是因為你是首富？還是你可以取無數(shù)個老婆完成你上輩子沒有完成的宏圖大愿？”
“因為在這里，能夠真正懂你，幫助你的人只有我！而我一直希望的就是你不再有偏見，慢慢體會我對你的心意！我喜歡你，你不明白嗎？無論是沈良致對李蘊(yùn)還是楚溪對李曉香！”
李曉香不是傻子，她從前不知道楚溪對自己過多的關(guān)注到底是為什么。她知道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心動，可在這個男尊女卑講究門第的社會，她必須保護(hù)自己，她將楚溪對自己的關(guān)心與保護(hù)找了各種離譜以及不成立的解釋，然后推拒出去，自我安慰達(dá)到心安理得的境界。
“李曉香，我現(xiàn)在只想問你，你喜歡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楚溪終于要被馴化為忠犬男友了，大家舉爪鼓掌
香溢天下第77章
楚溪的聲音很坦蕩。
那種真摯的情懷是她前一世夢寐以求的,只是她將它**到了錯誤的人身上。
李曉香真的很討厭楚溪。
原因很復(fù)雜也很簡單。
因為這家伙處心積慮地在她的身邊,她需要什么，他就能給她什么。當(dāng)她猶豫時,他要她堅持自己。當(dāng)她軟弱時,他要她堅強(qiáng)。他本可以用糖衣炮彈將她包裹起來，可是他卻選擇了最費(fèi)力的方式讓她在這個不屬于他們的地方有了一席之地。
如今,她習(xí)慣了他，在精神上依賴他。
她還能找怎樣的借口將他推出她的生活？
“你混蛋！”李曉香轉(zhuǎn)過身來,佯裝怒瞪著楚溪，“還有完沒完呢！得了便宜還賣乖！”
楚溪怔了怔，有些忐忑的拽住李曉香的手，“我……我得了什么便宜？”
“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便宜就算了！”
“不是……你得告訴我你喜不喜歡我??！”楚溪著急了,趕緊抱住李曉香不撒手。
“那我要是說不喜歡你呢？”
“……”楚溪的眼睛里明顯的一陣失落,隨即又揚(yáng)起一貫欠抽的笑容，“你現(xiàn)在不喜歡我也沒關(guān)系！我們現(xiàn)在還‘年輕’，一輩子還長著呢！你總會喜歡我的！”
“美吧你！”李曉香甩了楚溪，昂首挺胸笑著回家。
楚溪跟在她的身后，想要拽她的手又怕她生氣。
李曉香看著路邊的影子，簡直笑開花。
怎么看，楚溪都像自己牽著的一條大狗嘛！而現(xiàn)在這條大狗的心情很低落很忐忑，連尾巴都不搖了。
走了許久，李曉香終于回到了家門前，她開了門進(jìn)去，轟地將門關(guān)上。
關(guān)了門，李曉香想想萬一楚溪以為自己真的一點(diǎn)都不喜歡他，然后整出什么事來豈不是煩人？說不定還會弄得她沒有臺階下！
于是，她又將門打開，腦袋探出去，果然看見楚溪低著頭，在門前走著，還嘆了口氣呢。
“喂——楚溪！”
“啊？”聽見是李曉香的聲音，楚溪趕緊抬起頭來。
“我現(xiàn)在呢，有這么一點(diǎn)點(diǎn)的喜歡你?！崩顣韵闵斐鍪謥?，在楚溪面前比劃了一下，“你要努力一點(diǎn)，再讓我多喜歡你一點(diǎn)！不然我就嫁別人了！”
說完，李曉香就把門關(guān)上了。
死孽障，要你上輩子讓我不好受！
地球是圓的，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
門是關(guān)上了，只是楚溪仍舊愣在原處回不過神來。
良久，他茫然的臉上緩緩浮現(xiàn)出一抹笑意。
他靠著李家的木門，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他真的覺得這一切難以置信。
她剛才說了喜歡他！
喜歡就是喜歡，無論是一點(diǎn)點(diǎn)還是很多都是喜歡！
他上輩子被她討厭的夠嗆，生怕這輩子還是這樣的死循環(huán)，可是……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哈……”
楚溪仰起頭來，閉上眼睛。
他對自己說，這不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刻。
他和她，會一起有更多的快樂。
他忽然不想離開，哪怕就樣傻兮兮地靠著門，他知道自己與她之間的距離不再是隔著不知道怎樣表達(dá)的心意。
我喜歡了你兩世。上輩子太笨拙，這輩子要更珍惜。
而李曉香回了屋子，躺在榻上，將被子一卷，想起方才的自己就不停地捶臉。
哎呀！她干嘛要告訴那家伙自己喜歡他??！
該死的楚溪現(xiàn)在一定在得瑟呢！
李曉香掀起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不經(jīng)意想起楚溪的吻，他的力度他的觸感，清晰無比。李曉香下意識抿了抿唇，可悲地發(fā)現(xiàn)腦袋罩在被子里壓根沒法呼吸??！
而且也沒人看見自己，藏起腦袋來做什么呢！
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李曉香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里睡著了過去。
一切都在改變。包括她眼中的他。
李曉香被趙云蘭泰安買兇綁架之事很快傳遍了都城。
雖然她只是被潑了冷水感染了些風(fēng)寒，外加餓了幾頓，被抽了一鞭子之外，幾乎沒有大礙。
可都城里都傳說她受到了非人的虐待。趙云蘭與泰安為了逼問配方，對她又是夾手指又是喝辣椒水之類。就連李曉香聽到這些傳聞都不禁感慨，他們兩真有這么人渣？
而最讓李曉香意想不到的是，恒香齋的洛瀟竟然也遣了人送來了補(bǔ)品。其實李曉香這里的補(bǔ)品已經(jīng)夠多了。楚溪三天兩頭的送東西來，什么阿膠靈芝人參，李曉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病入膏肓了。外加這家伙幾乎每天都會來看她，還賴在李家不走，非得蹭飯。
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把王氏做得菜夸的只有天上有，玉液瓊漿了都！
這家伙什么好吃的沒吃過?。渴裁磯巯砷w醉仙樓之類的！
為了討好李曉香的娘，所有節(jié)操都掉了！
吃飯就吃飯，這家伙還總愛在桌子下面去牽李曉香的手，還要像小學(xué)生一樣晃來晃去。
這家伙上輩子不是挺聰明一人嗎？這輩子和她李曉香交手的前半段也夠有心機(jī)的。
怎么現(xiàn)在就逆生長了？
知女莫若母，王氏當(dāng)然看出來他們兩個有問題。
當(dāng)天夜里，王氏就坐在李曉香的榻邊，一語戳破了她和楚溪的“早戀”。
“曉香啊……為娘看得出來，楚公子很喜歡你。你也喜歡他，是不是？”
李曉香知道，該死的楚溪表現(xiàn)得那么明顯，就是為了讓王氏看出來。他不想做她的“地下男友”，這家伙想扶正！
想要在李家“有身份有地位”！
“嗯?！崩顣韵惚еドw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知道王氏是不樂意見到自己與楚溪那個什么的。
畢竟門第懸殊，這樣的感情按道理在古代很難有好結(jié)果。
“娘也知道楚公子對你是真心實意的。如若不然，也不會為了救你耗那么大地力氣。甚至親自跟隨韓將軍去救你……這些日子以來，楚公子的人品，為娘還是信得過的。我們家也承蒙了他不少的照顧。只是……楚家畢竟……”
“娘，我們家也不差??！現(xiàn)在都城里能和恒香齋叫板的就只有我們的溢香小筑了！而且，哥哥就要參加會試了，說不定一戰(zhàn)成名呢？”
王氏笑了笑，摸了摸李曉香的腦袋，“從前，為娘總想著要保護(hù)你。女兒家要立足真的不容易。可是從溢香小筑開張到我們被明月齋打壓到差一點(diǎn)關(guān)門，你比娘想的要成熟許多。娘相信你的想法與判斷。如果你決定要與楚公子在一起，娘……不會阻攔你。只希望無論發(fā)生什么，你都能保留本心?！?br/>
李曉香心中呼出一口氣來，“娘不用擔(dān)心，女兒自有分寸?！?br/>
洛瀟派人來送了禮，李曉香不可能毫無表示。而且，像是恒香齋這樣的百年老號，溢香小筑若要與之為敵，不如與之為友。
李曉香請李宿宸幫忙寫了一封信，請送禮的人帶回去給洛瀟，約了他在當(dāng)初商談的茶肆中一敘。
洛瀟應(yīng)約而至，李曉香也是落落大方與之對坐。
“本以為李姑娘受了驚嚇，會氣色不佳。今日看來，李姑娘無恙。洛某的擔(dān)心倒是多余了?！?br/>
“擔(dān)心就是關(guān)心。與其與洛老板為敵不如被洛老板關(guān)心?！崩顣韵阈Φ?。
洛瀟原本沒有太多表情的臉上也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姑娘約洛某前來，應(yīng)當(dāng)不是為了答謝洛某的關(guān)心這么簡單吧？”
“洛老板是明白人，曉香在這個行當(dāng)里也是洛老板的晚輩，見識與經(jīng)歷都不及洛老板的十分之一。承蒙洛老板賞識，曾邀曉香入恒香齋，曉香在這里謝過了?！?br/>
洛瀟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道：“雖然洛某賞識李姑娘，但如今看來，我們已經(jīng)免不了要做對手了?！?br/>
“棋逢對手，才會激流勇進(jìn)嘛?！崩顣韵懵渎浯蠓降匾恍Α?br/>
“是啊，而且蒸煮花草精華的方法如今也不是秘密了。我們恒香齋有那么多一流的制香師父，要研究出你的秘方，也只是時間而已?！?br/>
李曉香笑了。精油的制取無論在古羅馬還是古埃及，都?xì)v經(jīng)了成百上千年才摸索出了今日的規(guī)律。她李曉香也不過是撿了現(xiàn)成的便宜而已。
“洛老板若是要做研究，曉香不介意。只不過曉香相信，當(dāng)洛老板將曉香的秘方都研究透的時候，曉香說不定已經(jīng)是個老婆婆了。不是有句話嗎，術(shù)業(yè)有專攻。洛老板與其費(fèi)盡心力跟在曉香的身后，還不如開辟出一片新的天地。在制香這個行當(dāng)里，也有我李曉香完全不懂也完全沒有涉及的部分。”
洛瀟瞇起眼睛，片刻之后笑出了聲：“洛某怎么忘記了李姑娘不擅長制作胭脂、水粉?！?br/>
李曉香笑了笑道：“不止胭脂水粉啊。熏香貢香，曉香都不擅長。而且，溢香小筑的人手不多，每日制取花草精華就已經(jīng)焦頭爛額了。既然洛老板說已經(jīng)明白了花草精華的制取之道，不如就給我們溢香小筑供貨吧?！?br/>
洛瀟饒有興致地看著李曉香道：“有意思，繼續(xù)說?！?br/>
“恒香齋人脈廣泛，能夠收購到的花草比我們溢香小筑的好不知道多少倍。而且你們?nèi)耸殖渥?，蒸制花草精華可是個體力活?。∪羰锹謇习逶敢鈳兔χ谱骶A，那么曉香就將制出來的成品送入恒香齋寄賣，利潤均分！”
李曉香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提議說出來，洛瀟會不會跳起來揍她。
她想要恒香齋成為溢香小筑的原料供應(yīng)商和經(jīng)銷商。這種想法是她在與石萬川的合作中想到的。
自己也許能在護(hù)膚品以及香水方面趕超恒香齋，但是在胭脂水粉等化妝品以及熏香貢香方面她還差老遠(yuǎn)。
而且恒香齋的經(jīng)營理念不像明月齋那樣冒進(jìn)。而且兩家合作而不是相互競爭的話，就能夠壟斷整個大夏的制香產(chǎn)業(yè)了。
“李姑娘，你很有想法也很聰明。不但要與我化敵為友，還要借助恒香齋的影響力賺更多的錢?！?br/>
“所以呢，洛老板覺得怎么樣？”
“恒香齋終有一日，會解開你的秘方。所以，你用自己的秘方來制衡我，也許一年，也許兩年，這個平衡就會被打破，到時候溢香小筑的東西就不再是獨(dú)一無二了?！?br/>
“我知道啊。沒有什么秘密是能夠永久保留的。而真正讓我們在這里占有一席之地的，從不是所謂的秘方，而是讓自己不斷變化，給所有人帶來新鮮感。這樣，才會有人不斷來嘗試。我的溢香小筑，開在天橋下街市，面對的是普通的老百姓。如果真的用名貴的材料制作的東西，大多數(shù)百姓是買不起的。但是恒香齋不同，你們的客人來自權(quán)貴或者富庶之家，他們對香脂香露的要求更高。就好比說香露，普通的香露我只需要四、五種香料即可。可若是我們聯(lián)手，送去恒香齋的香露必得用十余種香料調(diào)配而成，價錢自然更貴了。這樣一來，下至平民百姓，上至達(dá)官顯貴，都是我們的客人了，賺盡天下人，豈不是很好？”
洛瀟唇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有意思。我還真想試試看，所謂賺盡天下人！”
李曉香揚(yáng)起手掌，“好——擊掌盟誓，洛老板可不許變卦！”
“那是自然！”
能與恒香齋聯(lián)手，李曉香終于放下了一樁心事。
伸個懶腰，看看天空中的太陽，真是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當(dāng)李曉香將這件事情告訴給楚溪的時候，這家伙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問道：“不會吧，這真是你的想法？”
“為什么不是？遠(yuǎn)交近攻合縱連橫什么的，我也知道好不好？”
“這關(guān)遠(yuǎn)交近攻合縱連橫什么事兒？”楚溪好笑地問。
“我的意思是說，我也知道既然扳不倒拼不過恒香齋，那就不要扳倒不要拼！我們開鋪子是為什么？為了賺錢?。∮植皇菫榱吮日l更牛誰更了不起！如果聯(lián)合起來賺錢更多，那干嘛還要拼個你死我活??！”
楚溪將李曉香的腦袋按進(jìn)自己的懷里，笑道：“你還真是大智若愚??！”
李曉香掰開他的手，郁悶地抬起頭來說：“我怎么不覺得你是在夸我呢？”
“我是在夸你??！走，為了慶祝你與恒香齋合作，我們出去大吃一頓吧！”楚溪拉起李曉香的手，走出了銀樓。
他們來到了壽仙閣，楚溪朝小二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方便會意地離去了。
沒過多久，小二就端上來一塊燒熱的巖石，倒上了一層薄薄的油，然后將兩塊紋理看起來十分細(xì)膩而且切得厚薄均勻的牛肉放在了上面。
李曉香傻了眼，拽了拽楚溪的袖口道：“巖……巖烤牛排？你想出來的？”
楚溪笑了笑道：“我總是想，如果我們還在原來的世界，在一起約會的時候會做什么呢？看電影？吃飯？吃飯的時候會吃什么呢？少不了牛排吧。上輩子本來你可以擁有的，這一世，我也會竭盡所能讓你擁有。比如說這個巖烤牛排吧！”
李曉香摸了摸鼻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最讓李曉香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小二竟然還真的上了西餐里的刀叉。
這肯定是楚溪為了配合這份巖烤牛排而特意打造的。不僅僅如此，楚溪還讓壽仙閣熬制了黑椒醬汁，澆在烤熟的牛排上，香味四溢。
“喂——我們這樣算不算是秀恩愛呢？”
“這樣就叫秀恩愛了？那我們豈不是一輩子都在秀恩愛？”楚溪側(cè)過頭來問她。
李曉香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對方。
她上輩子從沒有這樣的耐心，去細(xì)細(xì)揣摩他眼底的情懷。
“我知道，我很好看，你可以盡情的看。”楚溪抿著唇，又開始欠抽地笑了。
天氣越來越冷，李曉香加厚了衣衫，溢香小筑里也升起了火盆子。
李曉香搓著手，圍著火盆子，哆嗦著。
真想吃個羊肉火鍋配芝麻花生醬！
可惜這里不流行這個……
這幾日，鋪子里的生意越發(fā)好了。天氣越冷，就越需要補(bǔ)水護(hù)膚，防凍防裂。
江嬸來到李曉香的身邊坐下，嘆了口氣道：“曉香，聽說香粉街上的明月齋關(guān)門了。”
“?。空娴?？”
本以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沒想到明月齋這個幾十年的老字號竟然沒有熬過去。
“是啊。曉香，我們可得將明月齋的教訓(xùn)記在心上。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能使些陰私手段，也不能急功近利……
”
江嬸一本正經(jīng)地說。
李曉香笑了，抱了抱江嬸，“嬸子放心。對了，明月齋的鋪子怎么辦？”
“聽說賣出去了。”
“這么快？賣給誰了？”
“這就不知道了……”
簾子外的清漣喊了聲：“曉香——蘇夫人身邊的小環(huán)來請你了！”
“我這就來！江嬸，今天蘇夫人請我去她的別院，說是有事兒相商。鋪子里就有勞江嬸了！”
“放心去吧！有我在還能出什么差子？”
李曉香上了林氏派來的馬車，去到了別院。
讓李曉香沒想到的是，林氏竟然準(zhǔn)備了涮鍋等著她。這讓李曉香簡直喜出望外。雖然沒有芝麻花生醬，但特別調(diào)制的辣椒醬也十分美味。李曉香吃得額頭上都冒油光了。
“曉香，其實有件事我想與你商量商量。”
“姐姐請說！”
日子相處得久了，李曉香與林氏也頗為投緣，兩人也以姐妹相稱。溢香小筑最難熬的時候，林氏也曾慷慨解囊。
“我覺得你的‘經(jīng)絡(luò)按摩’還有那些‘面部保養(yǎng)’之類的，我身邊的姐妹們都很喜歡。我想要將這樣的生意做大，讓都城里的夫人**們都能來感受感受。所以……我就擅自做主，將明月齋的鋪子給盤下來了?！?br/>
李曉香咬著了舌頭，驚訝地抬起頭來，“什么？明月齋的鋪子是姐姐你盤下來的？”
“對。我想著，讓你用這個鋪子專門做經(jīng)絡(luò)按摩還有面部保養(yǎng)。上回，你去什么翠白街，差點(diǎn)出事兒。我覺著去別人府上，也不知道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終究還是在自己的地方安全一些。你說呢？”
李曉香忽然對林氏刮目相看了！沒想到她還挺有生意頭腦的！這不就是妥妥的古代版美容院了嗎？李曉香頓時在心里給林氏點(diǎn)了三十二萬個贊！
“當(dāng)然好！只是……人手不夠啊！”李曉香抓了抓頭，“經(jīng)絡(luò)按摩法，還是我跟著師父和師兄學(xué)了好一段時間才學(xué)會的呢！若是真打算做這個生意了，我們還不得招募人手，趕緊培訓(xùn)！”
“什么？”林氏愣了愣，她哪里聽過什么招募什么培訓(xùn)這樣的現(xiàn)代詞匯。
“我是說，我們需要人手，而且得教她們怎么做按摩怎么配制面膜之類的！若是那些夫人**真的來了，姐姐你想，她們都是有身份的人，凡是都得小心一些?！?br/>
“嗯，我會去請一些懂些把式的健婦來，照看鋪子，定叫那些心懷不軌之輩不得靠近?！?br/>
兩人暢快地聊了起來。
吃完了涮鍋，身上不免沾染了一些氣味。林氏便喚了婢女準(zhǔn)備了些熱水，兩人坐在浴桶里，繼續(xù)聊著。林氏心思細(xì)膩，許多李曉香不曾想到的細(xì)節(jié)，都被她考慮到了。
而這邊，蘇流玥卻憋著一股氣。他坐在書案前，一個早晨沒翻過一頁書。
“小騾子！小騾子！給我進(jìn)來！”
小騾子屁顛顛來到蘇流玥的面前，“公子是要研墨還是喝茶吃點(diǎn)心？”
“吃你個頭?。∥覇柲?，夫人呢？”
“夫人早晨就出門去了別院，至今未回?！?br/>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蘇“二”公子展示雙Q欠費(fèi)的精髓……
香溢天下第78章
“什么？至今未回？也就是說午膳也沒有回來？”
小騾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自己這么用功地苦讀,她身為□□，卻跑到別院逍遙！
看著蘇流玥鐵青的表情,小騾子的八卦因子開始發(fā)作。
“那個……公子啊……”
“什么事！”蘇流玥沒好氣地問。
“府里的下人們，茶余飯后的都在議論夫人呢！”
“議論夫人？都說些什么了？”
這些就知道嚼舌根的東西！自家公子的夫人是他們能隨便亂說的嗎？
“這個……他們都說夫人到別院里去,不是為了和其他的官家女眷聊天飲茶，而是……”
“而是什么？你這個小騾子,說話說一半跟誰學(xué)的？當(dāng)心本公子揍你！”
“就是……就是……就是在別院里養(yǎng)了小白臉??！”
“什么——”蘇流玥一口血差點(diǎn)沒噴出來,“你……你胡說什么！”
他拿起硯臺,就朝著小騾子的臉上拍了過去。
還好小騾子閃得快，不然早就頭破血流了。
“公子你生氣也沒用??！誰叫夫人都入府兩年多了,你和夫人也沒成事兒?。∠氯藗兌颊f你從前太過流連煙花之地，傷了身子,所以……所以不行嘛！這不……夫人才要到外邊兒包養(yǎng)小白臉……”
蘇流玥一張白皙如玉的臉，頓時氣成了豬肝色，連肩膀都抖了起來。
“誰說的！誰說的你把他給我揪過來！”
蘇流玥難得震天吼??！
“公子……老爺那邊兒還有事兒……我這就去忙了??！”
小騾子見氣場不對，早早撤退了。
留下蘇流玥一人氣到毛都要豎起來了。
他忍不了了！太過分了！
蘇流玥不說二話，出了府門。眾人只見著蘇二公子臉色如同黑白雙煞，十分瘆人。
他來到了楚氏銀樓，將正在看賬本的楚溪揪了出來。
要說楚大公子，最近可真是春風(fēng)得意，精神吧有點(diǎn)子不在狀態(tài)。
比如說今天吧，逢順就看見他家公子捧著賬本，微微低著頭，垂著眼簾，那姿態(tài)真有品位，更不用說唇線上勾起的那一絲笑意，就像小貓的爪子一樣撓在人心上。只能被模仿，從未曾超越。
最重要的是，他的笑容已經(jīng)保持了一整個早晨沒有變過了。
逢順實在佩服啊。不知道公子的脖子酸不酸？
而就在這個時候，門轟地被推開，楚溪肩頭一顫，有人沖了進(jìn)來。
這樣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架勢，除了他那只總是炸毛的小貓，還有誰……
“怎……怎么是你？”楚溪手中的賬本跌落下來，臉上的失望太過明顯。
“什么叫做怎么是我？怎么就不能是我！跟你說，你二哥我郁悶著呢！走！喝酒去！”
“?。窟@大白天的喝什么酒??！”楚溪話還沒說完，就被蘇流玥拽了出去。
他們來到了壽仙閣，蘇流玥黑著臉，一臉灌了五、六杯下肚。
楚溪無奈地按住他的手腕道：“我說二哥啊，你就這么喝悶酒，也不說說到底怎么回事？這叫小弟我如何開解你？”
蘇流玥張了張嘴，又覺得這件事有些丟人。但他心里憋的發(fā)慌啊，最后還是來到楚溪的耳邊，小聲道：“你……你那二嫂……紅杏出墻了！”
“噗——”楚溪這一次真的噴出來了，然后被嗆了個天昏地暗，“什……什么？二哥，這事兒可不能胡說??！”
林氏的身份與教養(yǎng)都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什么叫做胡說？我跟你說，我這些日子都在府中讀書，可是每日能看見她還不到一個時辰！府中家丁說她去了自己的別院！別院有什么好去的？這么大冷天的還喝茶賞花呢？茶水都凍成冰疙瘩了！”
楚溪按住自己的眼睛，他總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鬧半天原來是他的抽風(fēng)二哥不爽老婆沒陪在自己身邊呢？
至于么你說！他的曉香還成日研究花花草草的，自己去多看她兩回，她還嫌他煩呢！
可這并不表示，曉香她也琵琶別抱了??！
“唉，二哥！肯定是你從前冷落了二嫂?，F(xiàn)在你日日留在家中溫書，二嫂覺得見著你尷尬，所以就去別院待著而已?！?br/>
“才不是呢！之前她還會與我吟詩作對！還會同我下棋！那時候她只是隔幾日去一趟別院，現(xiàn)在是日日都不見蹤影！外人都說，她在別院里包養(yǎng)了小白臉啊！”蘇流玥又不好大聲叫嚷，但每字每句咬牙切齒。
“那……二哥若是覺得二嫂不檢點(diǎn)，找個借口休了她。眼不見心不煩，再娶個好的！”
楚溪揣著明白裝糊涂。現(xiàn)在還看不出來蘇流玥中意上了林氏，那就是傻子。不然他發(fā)這么大脾氣做什么？
“休了她？那……那……那不是便宜了那個小白臉？”
楚溪忍住沒有爆笑都快內(nèi)傷了。
他的二哥哦！真是人才哦！不便宜小白臉，難道戴綠帽子就舒服了？
“若是這樣，二哥你就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什么？這怎么可能！我一定要那個小白臉好看！三弟，家丑不可外揚(yáng)，我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你陪我去一趟她的別院！我們一起去把那小白臉抓出來！我要廢了他！看他以后還能勾搭誰！”
楚溪無語了。
什么小白臉啊，明明就是蘇二公子你腦補(bǔ)出來的吧？
這腦洞也開得忒大了！
“是兄弟的就跟我走！”
蘇流玥鐵了心，楚溪只得舍棄自己的智商陪這個腦洞開太大的蘇“二”公子。
他們來到了林氏的別院外，楚溪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進(jìn)去，沒想到蘇流玥竟然來到墻下，朝他揮手道：“幫個手，讓我上去！”
“什么？為什么要翻墻，走大門進(jìn)去不就成了？”
蘇流玥一副“你蠢啊”的表情說：“怎么可能走大門？我們一敲門，她鐵定就把小白臉給藏起來了！還怎么抓？”
楚溪徹底無語了，他真的想走，真的真的特別想走。
太丟人了啊！活了兩輩子都沒做過這樣的事情。可那是他的結(jié)拜兄弟?。∷^義氣，并不是在他犯傻的時候勸阻他，而是陪著他二到底。
楚溪壓抑下心中對蘇流玥智商欠費(fèi)的同情，抱著他的腿，將他撐上墻頭。
而楚溪則靈敏的多，他看到墻內(nèi)似乎有一棵樹，于是先爬上了墻頭，然后再從樹上下到院子里。
這墻還是有些高的，蘇流玥跨坐在墻頭，是上又不行下又不行，眼巴巴地等著楚溪。
因為是別院，本來跟著林氏來的也就是兩、三個貼身的丫鬟。院子里安靜得很，暫時沒人發(fā)現(xiàn)兩位爬墻的公子哥兒。
楚溪無奈地將蘇流玥接了下來，差點(diǎn)沒摔個大馬哈。
昨夜剛落過雪，如今院子里一片潔白。幾棵梅樹也裹上了一層銀衣，枝頭點(diǎn)點(diǎn)紅梅含苞待放。
而整個院子的格局也是落落大方。
楚溪心道，林氏果真很有品味，可惜了竟然嫁給這位蘇“二”公子。
等等，蘇流玥好歹是自己的二哥，這么說他實在有些沒義氣?？闪x氣也無法改變現(xiàn)實??！人們都說陷入愛情會世人盲目?？沙X得自己對李曉香做的事情都那么有品位，可蘇流玥怎么就那么無可救藥呢！
因為院子很空曠，若是哪間屋子里有聊天聲，就會回蕩起來。
他們走了兩步，隱隱能聽見林氏的笑聲。
那是一種毫無顧忌的聲音，充滿了活力，全然不似在蘇流玥身邊那般內(nèi)斂拘謹(jǐn)。
她笑得越是動人，蘇流玥就越是火大！
“走！”
蘇流玥拽了把楚溪，順著笑聲而去。
來到門前，就聽見林氏說話的聲音：“水有些涼了，再添些熱水吧！你不是說最近肩膀有些痛嗎？姐姐給你揉揉！”
蘇流玥的眼睛就要噴火了。
還揉揉？揉哪里？怎么揉？
他不說二話，沖上前去，一腳踹開了門：“好你個——”
“啊——”
女子的尖叫聲傳來，站立在浴桶邊的婢女們驚慌失措。
一只葫蘆瓢被扔了出來，剛好砸在蘇流玥的額頭上。
蘇流玥向后退了半步，自己準(zhǔn)備好的臺詞竟然沒機(jī)會說！
李曉香與林氏壓根沒想到竟然會有男人進(jìn)來，整個人都窩進(jìn)了水里。
“變態(tài)?。∽儜B(tài)！”李曉香隨手撿起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往外扔。
“怎么是你——”當(dāng)林氏看清楚蘇流玥的臉時，驚訝到……
她趕緊擋在李曉香的面前，詫異地瞪著蘇流玥。
門外的楚溪本來想著自己的嫂子既然是在沐浴，他當(dāng)然不方便進(jìn)去。若真有什么小白臉之類的，他自然會出手教訓(xùn)，不會白叫他的二哥吃了虧。
可是當(dāng)他聽見李曉香的聲音時，心都提起來了，不說二話沖了進(jìn)去。
小環(huán)趕緊取了衣衫蓋在林氏身上，又將被推倒的屏風(fēng)立起來。
“怎……怎么是女的？”蘇流玥傻眼了，“你……你不是和小白臉……難道你紅杏出墻的對象是女人？”
林氏忽然很想一盆水潑在蘇流玥的頭上！
什么紅杏出墻？虧她還曾經(jīng)覺得這位蘇公子心懷坦蕩才華橫溢呢！
李曉香離開浴桶，匆匆穿了件衣衫，心里一陣亂跳，沒鬧明白這是個怎么情況。
“曉香！曉香你在里面嗎？”
楚溪隔著屏風(fēng)有些擔(dān)心地喊了起來。
他奶奶的！楚溪現(xiàn)在踹蘇流玥的心都有了！李曉香是他的！除了他楚溪，誰都不能看她！
“……你怎么也在？”李曉香聽見楚溪的聲音，心神也平靜了下來。
再一想，不對啊！自己和林氏在這兒沐浴呢，然后就有人踹門了！楚溪還就在那人身后，這劇本是怎么回事？
“我……一言難盡！你穿好了沒？嚇著沒？”
“當(dāng)然嚇著了！你被一變態(tài)踹門看洗澡試試！”
蘇流玥聽見這對話，茫然地看向楚溪道：“你們認(rèn)識？她不是小白臉？”
李曉香從屏風(fēng)后面探出腦袋來，狠狠道：“我哪里像小白臉了？小白臉明明是你這個變態(tài)！”
“變態(tài)是什么？”
楚溪對蘇流玥已經(jīng)徹底無語。他伸手牽了李曉香出來，在蘇流玥的面前一字一句，以從未有過的嚴(yán)肅態(tài)度道：“二哥，這位就是我的心上人。以后我一定會娶她做我的楚夫人，也是你未來的弟媳！有句話說得好，朋友妻不可戲！兄弟之妻，就更不用說了?！?br/>
蘇流玥微微一愣，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竟然就是陸毓提起過的楚溪的心肝寶貝？
只是此刻，李曉香的臉已經(jīng)紅透了，耳根子都要燒下來了。
楚溪不僅僅說她是他的“心上人”，還一定要娶她做“楚夫人”……
以前也只有她和他在地時候，他才會這么說?？商K流玥是他的結(jié)拜兄弟啊，在他面前這么說了，就是他認(rèn)定了的事情。
他是認(rèn)真的。
李曉香忽然覺得自己像是掉進(jìn)了蜜糖罐子里。
蘇流玥咽下口水，這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多么蠢的事情。
他低下頭來，朝李曉香認(rèn)認(rèn)真真鞠了一躬道：“李姑娘，是在下失禮了！多有得罪，還望見諒！方才在下被砸中了腦袋，真的什么……也沒看見……”
李曉香囧了。蘇二公子真有種此地?zé)o銀三百兩的感覺。
這時候，林氏也穿戴整齊，行了出來。
對著蘇流玥，她還行了個禮，“夫君，你不是在書房中溫書，打算明年金榜題名嗎？怎么會來了我這別院？”
蘇流玥張了張嘴，看向楚溪，想讓這兄弟給自己圓個場。
可楚溪這會讓正在氣頭上呢。若不是和蘇流玥結(jié)拜時說了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之類的蠢話，他早就把蘇流玥的眼珠子都戳出來了！
“夫君，為何不答話？”
他為什么不在書房里溫書，跑來這里做什么??？來了就算了，還拽了楚溪！楚溪鐵定會告訴陸毓，陸毓那只傻帽兒隨口再胡說兩句，整個都城就都知道了。
到時候，他蘇二公子鐵定要成為都城一等一的笑柄。
“這個……那個……我……我溫書溫得久了，你又不在我的身邊，我想你了……小騾子說你就在別院里，所以我就來找你……我想給你個驚喜，誰知道你……和弟妹在這里沐浴……”
蘇流玥磕磕巴巴，還愣是把整件蠢事兒給圓了回來。
“我想你了”幾個字兒還蹦得有模有樣的，那害羞的小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是來給林氏驚喜的呢！
果然，林氏的臉微微紅了起來。
楚溪眨了眨眼睛，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位二哥的智商終于繳了費(fèi)了。
“本來還想與李姑娘一起睡個午覺呢，這會兒被你的驚喜弄得一點(diǎn)興致都沒有了。也罷，我們回去吧?！?br/>
林氏向李曉香抱歉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朝屋外走去，蘇流玥趕緊取了件斗篷跟在她的身后，替她披上。
“你頭發(fā)還沒干，別吹了風(fēng)，會頭疼的！”蘇流玥體貼入微地替她將帽子戴上，然后就要去牽林氏的手。
林氏縮了縮，可蘇流玥不要臉地非要牽著人家，然后得意洋洋地回家去了。
留下楚溪與李曉香面面相覷。
“不然……我也回家去吧……”李曉香悻悻然道。
“你的頭發(fā)也濕了，又沒有斗篷，還是烤干了再回去吧。”
林氏的丫鬟們跟著她走了，沒有人生火盆。楚溪撩起了袖子，將火盆弄熱了，端到了李曉香的腳邊。
李曉香坐在鏡子前，給自己的發(fā)梢上抹了些精油，然后梳理起來。
楚溪坐在她的身后，取過了她的梳子，“我替你梳吧?！?br/>
感覺到楚溪靠近自己，李曉香的心莫名一陣亂跳。
她聳起肩膀，感覺到他一手托著她的頭發(fā)，一手替她從頭頂梳到發(fā)尾。
眼前銅鏡里的景象，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這明明是古裝電視劇里的情節(jié)不是？
再配上一句什么歲月靜好之類的獨(dú)白。
李曉香能從銅鏡里看見楚溪認(rèn)真的表情，他的手指沒入她的發(fā)絲里，低垂下的眼簾，仿佛對她的一切都珍惜無比。
“若是上輩子你也這么對我，我一定不會這么討厭你?！?br/>
楚溪笑了，“若是上輩子我這么對你，你只會問我是不是吃錯了藥。”
李曉香笑出聲來，“也是哦！”
這時候，林氏與蘇流玥坐在馬車?yán)?。她掙脫了蘇流玥的手，臉望向窗外。
“……那個……夫人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不該不請自來，夫人莫要再氣了……”
蘇流玥忽然覺得自己嘴怎么這么笨，以前在別的女人面前，那可是想說什么信手拈來。一定是讀書讀太久，迂了。
“夫君，既然你提起了，那么我也與你說個明白?！绷质辖K于回過頭來，望向蘇流玥的眸子也是十分認(rèn)真，“當(dāng)初知道我定親之人從你的兄長換做了你的時候，是十分欣喜的。當(dāng)時，夫君的才子之名都城之中無人不知，又是一表人才，不知惹來都城中多少女子的傾慕?！?br/>
“啊……真的？”蘇流玥沒想到其實林氏是心甘情愿嫁給自己的。他一直以為，她夢寐以求的夫君是他那一本正經(jīng)不茍言笑的大哥呢！
“所以，我林疏喻既然嫁給了你，就不會再去想別的男人。你是我選的夫君，我原本就打算與你白頭偕老。只是……夫君若一直不相信我，我們不如和離吧?！?br/>
蘇流玥愣住了。他與林氏還未曾有過夫妻之實呢，就要和離？
不行！不行！他可不能再賣蠢了！不然好端端一個老婆就要飛了！
蘇流玥閉上眼睛，呼出一口氣來。
“疏喻，若是我半點(diǎn)不在乎你，就不會因為你時常不在我的身邊而心神不寧。也許娶你，非我所愿。但這些日子的相處，讓我覺得你是我見過的最讓我心動的女子。我就是成日待在你的身邊，也不覺得厭煩。只想與你夜話西窗，倚看梅開。外人也許都說我蘇流玥終日出沒于萬花叢中，但我只有一顆心。容下了你，便沒有打算再容下旁人。而我蘇流玥也是自私至極，若是我的心中只容下了你，就一定要你的心里只容得下我。”蘇流玥再度握住了林氏的手。
林氏抿了抿唇，笑了起來。
“我經(jīng)常來到別院，不是為了避開夫君。只是……”林氏將自己與李曉香的計劃一五一十告訴了蘇流玥。
“原來是這樣。既然是弟妹的生意，你與她在一起，我自然不會反對。不過，香脂生意雖然有趣，我還是想要夫人你多多陪在我的身邊。少了夫人，我的心中空的緊。”
蘇流玥說的認(rèn)真，林氏的臉又紅了起來。
“夫君的臉皮真是厚?！?br/>
“你是我的妻子，我對你說心里話，哪里干臉皮什么事呢？”
這一天，李曉香回到家，才知道李明義染了風(fēng)寒，被鐘大人送回了家。同行的，還有鐘大人的公子。
李明義躺在榻上，身體發(fā)熱，王氏已經(jīng)浸濕了毛巾，敷在李明義的額上。
鐘大人家的小公子站在李明義的榻前，低著頭，一句話不說，眼睛里卻似噙著淚般。
“發(fā)……發(fā)生什么事了？”李曉香見父親病成這樣，心疼了起來。
她坐在榻邊，剛執(zhí)起父親的手，就發(fā)覺他的手心一片紅腫，像是被戒尺打過。
“怎么又是這樣？鐘大人，請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鐘大人一臉內(nèi)疚道：“都是為了教導(dǎo)我這頑劣的兒子??！若不是為了讓他懂事，李先生也不用做出如此的犧牲！”
作者有話要說：胖瓜：啥時候吹鑼打鼓娶曉香??？
楚公子：正在努力！正在努力！
胖瓜：我怎么沒看見你正在努力呢？
楚公子：你不寫我怎么努力！
香溢天下第79章
“家父做出了什么犧牲？請鐘大人明言！”
鐘大人看向自己的兒子,嘆了口氣道：“墨尋，你做錯的事情,你說先生的家人聽！”
鐘墨尋低著頭,咬了咬下唇。如今的他已經(jīng)八歲了，短短幾年氣走的教書先生已經(jīng)是以成打計算的了。
李曉香不是沒有聽過這位鐘公子的名號，她也擔(dān)心自己的父親只怕在鐘府上也堅持不了許久。但是她萬萬沒想到,父親在鐘府,一待就是幾個月。一家人不是沒有見到李明義掌心的紅腫,李曉香無數(shù)次想李明義婉拒鐘大人，但為了李明義的面子，李曉香一次也沒有說出口。
現(xiàn)在不只是手掌心腫了,人都病倒了。
若不是鐘大人一臉歉疚,李曉香早就要質(zhì)他了。
“是……都是學(xué)生的錯。學(xué)生以為李先生與之前那些教書先生一樣,只要我不讀書，說各種令他受辱的話，他就會甩袖子離去了。可沒想到，無論我說什么，先生都不為所動。所以……我就不再說這些話，心想反正先生是來教書的，我不讀書，一樣能氣走他。這次，先生終于生氣了，他還取了戒尺來。我本以為他是要打我，沒想到他打的是他自己。我覺得很新鮮……竟然有人打自己的……反正只要我不讀書先生就會打自己，那我就想看看先生能堅持到幾時……”
李曉香閉上眼睛按住自己的腦袋。
她的傻爹喲……怎么會想出這么個主意來？
她太了解李明義了。既然打定主意用鐘墨尋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他就會堅持到底，直到鐘墨尋改變?yōu)橹埂?br/>
“我每日在書房里斗蛐蛐，彈棋子兒，先生也不惱我，而是繼續(xù)在書房里念書。先生見我一個字也聽不進(jìn)去，就說‘徒之過，師之錯’……外面下著雪，先生站在院子里……任由大雪落在他的身上……我本來以為……以為他熬不住了就會進(jìn)屋……沒想到直到他倒下去都沒有哼過一聲……”
這個時候，鐘墨尋的臉上已經(jīng)滿是淚水。
李曉香真想好好揍這熊孩子一頓，可他現(xiàn)在一臉鼻涕眼淚的樣子，李曉香竟然無處下手了。
“鐘公子，你可知道家父為何這么做？”
鐘墨尋抬起頭來，沒有說話。
“因為家父相信，鐘公子本性并不惡劣，心中仍有是非。當(dāng)你看見自己的老師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受罰，你會心有歉疚，認(rèn)識到錯誤。鐘公子以為，家父是要教你什么？”
“書本上那些東西……所有老師都是教那些……”
“錯，家父真正想教你的，只有一樣。那就是為人處事之道。讀書好或者不好，全看鐘公子你自己的興趣。你若不愛讀書，目不識丁，但只要你心懷坦蕩，做事不行差踏錯，明白是非對錯，那么將來你無論做什么，都不辱你父親的鐘大人的名聲，也對得起生養(yǎng)你的母親?！?br/>
鐘墨尋頓了頓，忽然哭的更厲害了。
也難為他一個八歲的孩子，哪里見過有人這樣以傷害自己來逼他上道的。李曉香覺著自己的老爹也算是個極品了，這樣的招兒都想得出來？
“是學(xué)生錯了……學(xué)生以后不會再這樣頑劣……請先生繼續(xù)教我吧！”
李曉香拍了拍鐘墨尋的肩膀道：“鐘公子，家父高燒不退，需要靜養(yǎng)。你且回府吧。待到家父醒來，必會通知貴府?！?br/>
“學(xué)生不走，學(xué)生要在這里照顧老師?！辩娔珜つ税蜒蹨I，還真有股子執(zhí)拗勁兒。
李曉香無奈地看向鐘大人，鐘大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自己的老師因為自己而病重，身為學(xué)生，當(dāng)然要在一旁照顧。李姑娘，我這獨(dú)子平日里太過寵愛，以至于目中無人，連最簡單尊師重道的道理都不懂。而今，他知道自己錯了，要照顧自己的老師，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還望李姑娘讓他留在這里?！?br/>
鐘大人都這么說了，李曉香無法拒絕。
柳氏父子親自前來為李明義診脈，開了方子抓了藥，終于在第二日清晨，李明義的熱度才退了下去。
不過這一晚，李曉香對鐘墨尋這個臭小子改觀了不少。
她本以為鐘墨尋在這里待上一、兩個時辰就熬不住，找借口要回府，沒想到他一整晚都不睡，眼巴巴地睜著眼睛望著李明義。
李宿宸抓了藥回來，王氏去熬藥，鐘墨尋屁顛屁顛跟著王氏，又是搬柴火又是扇火，還弄得一臉烏漆墨黑。
李明義飲下了湯藥，悶在被子開始出汗。
鐘墨尋守在榻邊。平日里這個小公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今日卻撩起了袖子，替老師洗帕子擦臉。本就是個孩子，做起事來十分笨拙，李曉香幾次看不過眼要上手，都被王氏攔住了。
“你爹受苦就是為了讓鐘公子明白事理。如今他愿意親手照顧你爹，你爹心中不知道有多寬慰?！?br/>
李曉香嘆了口氣。
第二日清晨，李明義的高熱終于退下，人也恢復(fù)了神智。當(dāng)他知道是鐘墨尋一整夜在照顧自己時，臉上雖然沒有多余的表情，李曉香卻看見了父親眼中的淚光。
如果說溢香小筑是她李曉香的心血，那么教書育人就是李明義的終身事業(yè)。鐘墨尋的一聲“老師”讓李明義這些日子的心血沒有白費(fèi)。
數(shù)日之后，鐘大人備了厚禮前往李明義家中。
鐘墨尋跪在李明義的面前，奉茶拜師。
此事在都城中被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曾經(jīng)多少都城名師提起鐘墨尋就垂首頓足，可沒想到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先生讓他甘心拜師。
下了朝堂，還有人好奇地問鐘大人這是怎么回事，這位李先生到底是什么來頭。
鐘大人笑道，嚴(yán)父出才子。李先生的兒子正是李宿宸。
而皇上身邊的文公公聽了之后，將此事告知了皇上?；噬险谂c米丞相下棋，聽了之后，兩人相視一笑。
“愛卿在笑什么？”
“皇上笑什么，臣自然笑什么。”
“哦，那愛卿說說看，朕笑的是什么？”
米丞相落下棋子，不緊不慢道：“微臣既然會將李宿宸鄉(xiāng)試的策文呈送皇上閱覽，自然也對他的家世人品做了一番調(diào)查。李宿宸的父親李明義，十年科舉，最終不過一個秀才而已。此人也沒有什么經(jīng)天緯地的才干，但為人頗為正直，數(shù)十年教書育人沒有絲毫懈怠。而且他的學(xué)生大多為升斗百姓，大多只求識字，對學(xué)問并無鉆研之志。即便這樣，李明義仍舊做了十幾年的教書先生，老夫很是敬佩。”
“能沉得下心來做一件事，朕也很欣賞。雖然只得一篇策論，朕知道李宿宸是朕所需要的人才。朝中大臣急著將世家子弟送入朝堂，可他們個個嬌生慣養(yǎng)，只為圖家族之利，有幾個關(guān)心民生，知道老百姓的疾苦？本來若是米丞相主持會試，朕毫不懷疑李宿宸能憑實力通過。但是……”
“但是太后生辰將近，安王攜世子從封地遠(yuǎn)道前來都城賀壽。太后為了多留安王在都城陪伴，請求皇上由安王主持會試。安王自幼承歡太后膝下，頗得先帝喜愛，他本以為自己也有機(jī)會承繼大統(tǒng)，但最終……”米丞相看了眼皇上的臉色，不再說下去了。
皇上揮了揮手手，所有宮人盡皆退下。
“愛卿所言不虛。安王確實并不安于現(xiàn)狀。他與朝中不少大臣都有所牽連。所以朕擔(dān)心，此次科考，他會借機(jī)安插自己的親信。他是朕的胞弟，倘若在會試做了什么，朕若是查他，太后必然阻撓，朕將會左右為難?！?br/>
“皇上想用李宿宸，又擔(dān)心李宿宸會被安王刷下來。既然這樣，不如給李家一個賢名。為賢任用，安王也懂這個道理。他既然有所圖謀，就會在意自己的名聲。一旦李家有了賢名，即便李宿宸會試落榜，皇上就是給他官職也并無不妥。最重要的是，李宿宸若當(dāng)真落榜，世人必有懷疑，怎么李宿宸這樣才德兼?zhèn)渲司谷宦浒窳?？定然是會試之中有什么貓膩。屆時，安王在民間的聲譽(yù)必然受損。既然如此，安王還不如順手推舟，至少李宿宸通過會試無妨?！?br/>
“到了殿試，朕會親自閱卷。只希望他有真才實學(xué)，當(dāng)日的策論并非運(yùn)氣而是實力。若他殿試的策論仍舊鶴立雞**，朕必不拘一格用人才?！?br/>
“皇上英明。李家的事情，就交給老臣吧?！?br/>
“米丞相辦事，朕有什么不放心的?！?br/>
最近一個月，李宿宸有些納悶，那就是他們李家忽然聲名遠(yuǎn)播了。
先是大文豪林棟整出了一個什么賽詩會，廣邀都城中所有十歲以下孩童。
鐘墨尋也參加了。這么多年這個臭小子除了上房揭瓦啥正事兒都沒干過。李明義也想著重在參與，沒給鐘墨尋什么壓力。誰知道這小家伙還一鳴驚人了，雖然沒有得到第一名，卻也是頭三甲。
所有曾經(jīng)教導(dǎo)過鐘墨尋的都城名師們都驚了呆了。百姓們議論紛紛，都覺得是李明義教導(dǎo)有方，將一塊朽木雕成了美玉。
李曉香拎了鐘墨尋來看，發(fā)覺這小子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原來是熬夜苦讀啊。
又沒有多久，李明義那個借了錢跑路的同窗宋修被官府緝拿歸案。得知李明義替他還了那一百多兩銀子之后，痛哭流涕。
宋修騙了李明義，李家還是兢兢業(yè)業(yè)地賺錢替宋修還錢，只因為李明義曾經(jīng)替宋修做了擔(dān)保。
百姓們又傳揚(yáng)起來，說李明義真是個圣人啊！他替宋修還錢就是為了感化他，希望他能回到都城重新做人云云。
李曉香抓了抓腦袋，她都沒、有想過替宋修還錢這件事被人說道說道竟然成了一件那么了不起的事。
這事兒放古代，宋修不還錢跑路了，若是李明義不還錢，那么李家就要受牽連。就是房現(xiàn)代，李明義若是不替宋修還錢也是要鬧上法庭的不是。
怎么就傳成是他李明義犧牲自己感化他人了。
月中之時，因為南陽水患，有不少南陽百姓逃難來到了都城。
一時之間都城之中乞丐無數(shù)。李曉香出個門送香，竟然被一**小乞丐團(tuán)團(tuán)圍住，連走都走不出去。而虎妞那個傻丫頭，為了把李曉香“救”出來，竟然將錢袋里的銅錢全部扔到地上引那些孩子來撿，這樣才讓李曉香脫了身。
李曉香看著那些孩子為了搶銅錢差點(diǎn)沒打起來，心里覺得難受，上一旁的包子鋪，買了一百多個饅頭，讓這些小乞丐拿去吃。
但是李曉香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有人敲鑼打鼓的說溢香小筑的小老板要做善事給難民們送吃的了。李曉香差點(diǎn)嚇尿了，扔了十幾兩銀子給包子鋪的老板，讓他送饅頭給難民吃，趕緊拉上虎妞跑路。
第二天，她李曉香為善不為人的義舉就傳遍了都城。包子鋪老板繪聲繪色地向人們描述李曉香見到那些孩子們是多么心疼，將全身僅有的幾十兩全部交給包子鋪時時多么好爽。
她李曉香也成了不僅有生意頭腦而且還有社會責(zé)任感的義商了。
還有就是都城里一個寡婦被婆家趕出家門不說，婆家還占了她當(dāng)初帶來的嫁妝。李宿宸替那個寡婦寫了一紙狀書，據(jù)說慷慨激昂，條理分明，從倫理道德延伸到大夏的法制，將那寡婦的婆家批判得夠嗆，圍觀的百姓們都指著她的婆婆和婆婆的小兒子唯利是圖，竟然為了錢財將忠貞的大兒媳逼迫到如此境地云云。
百姓們又開始傳了，說李宿宸的文采非凡，又肯為百姓伸冤，將來一定會是個青天大老爺。
那天，楚溪前來看望李曉香，與李宿宸同桌吃飯。李曉香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問：“哥，我怎么記得你收了那寡婦狀紙錢的？你說什么若只是要將這件事兒的來龍去脈說個清楚，要五十文錢。若要寡婦占理，駁盡婆婆與小叔，就要一百文錢。若要所有聽審的百姓對寡婦‘聞?wù)邆囊娬吡鳒I’就要兩百文錢！”
“是啊?！崩钏掊芬惨桓卑偎疾坏闷浣獾谋砬?，但李曉香卻從他的目光里看出來這貨什么都想明白了。
“所以鬧半天，你寫狀紙根本不是為了幫老百姓伸冤鳴不平什么的吧？明明就是拿人錢財□□?！?br/>
“唉，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何苦要說出來讓為兄沒面子呢！”李宿宸呵呵笑了笑，與楚溪對視。
李曉香立馬在桌子下狠狠踹了楚溪一腳，“喂，你說！到底怎么回事呢？”
楚溪疼得齜牙咧嘴，一張俊臉擰起來還真有幾分惹人心疼，“什么怎么回事？不就是有人要你們李家有個好名聲嗎？這樣，宿宸兄也是‘系出名門’??！”
可是……到底是誰花了這么大的心思捧他們李家呢？
這時候，逢順告訴楚溪，安王下了帖子，來到都城之后要前來楚府拜望。
聽到這消息，楚溪的臉色立馬變了，眉頭緊鎖，似乎十分煩心。
“喂，你怎么了？”李曉香擔(dān)心地拉了拉楚溪的袖口。
與他相處得這么久了，她知道這家伙從不會沖動行事，所有事情必然前前后后盤算清楚了才會去做，所以很少有什么讓他煩心。
“是不是那個安王很麻煩？”
“確實是個大麻煩?！背罅四罄顣韵愕氖中?，“安王乃是當(dāng)今圣上的同母胞弟。他的封地是大夏最為富庶的西川六郡，乃魚米之鄉(xiāng)，但是從西川入都城不易。朝廷傳報以及往來商旅被山川所阻，經(jīng)常要繞行。于是安王請奏圣上，想要從山巒之間修建官道?！?br/>
“這……應(yīng)該算是好事吧？”李曉香摸了摸腦袋。
若是官道真的得以建成，那么商旅之間的流通將更為頻繁。既然西川六郡十分富庶，魚米之鄉(xiāng)物產(chǎn)豐富，能夠通過官道送往全國各地，不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嗎？
“好事雖然是好事，但朝廷并沒有同意。因為花費(fèi)實在巨大。后來安王就上書說，他的西川六郡愿意出一半的錢，朝廷只需要出另一半的錢即可。只可惜如今南陽水患，朝廷急需銀兩賑災(zāi)，只得暫時擱置了安王的計劃?！?br/>
李曉香摸了摸鼻子，“怎么覺得朝廷并不像將都城與西川連結(jié)起來？”
“正是如此。你想一想，本來西川與都城之間的山巒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西川如此富庶，安王必然兵強(qiáng)馬壯……”
李曉香呆了，小聲道：“難道安王有不臣之心？”
楚溪閉上眼睛，不再多言。
如若朝廷真的同意了讓安王修建官道，萬一安王率兵馬從西川直入都城……后果不敢想象。
“那……安王下了帖子，你爹能不能不去？這家伙肯定沒好事！你們楚家，算是皇商了！能做的這么大，也是皇上罩著你們家。若是皇上知道你們和安王有什么聯(lián)系，那……”
楚溪捏了捏李曉香的鼻子，笑道：“你擔(dān)心我啊？”
“我當(dāng)然擔(dān)心你了！萬一這個安王向你們借錢修路，你們借不借？”
論大夏所有的銀樓有誰能有這個財力借錢給安王修路的，那就只有楚氏了。
“看來你還不傻嘛，竟然猜到安王的意圖了?！?br/>
“那……你們要如何婉拒他？像是他這樣的皇親國戚，只怕得罪不了??！”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楚溪揉了揉李曉香的腦袋，“你放心，我們楚氏銀樓是不會垮的。”
李曉香低著頭，第一次覺得有錢未必也是好事。
她不需要楚溪富可敵國，她只想他平平安安，一生快樂無憂。
安王入都城的排場實在讓李曉香大開眼界。
一般的王爺入都城，只會帶頂多幾百的親兵，其余由皇上親拍宮中禁軍護(hù)衛(wèi)?？砂餐醯购?，竟然領(lǐng)了一千親兵入都城。
這些親兵的衣著護(hù)甲還有兵器都十分亮眼，走在都城的大街上颯爽利落。
百姓們夾道觀望，而安王卻比李曉香想象中要親民。
他年紀(jì)越四十五歲，是個美中年。當(dāng)然，皇室的基因是不容置疑的。能入得后宮的女人就算不是沉魚落雁至少也是一等一的美女。安王繼承了皇太后的容貌，看起來自然是俊美的。
他騎在馬上，時不時向百姓們抱以笑意。要知道一般的皇親貴胄出行，都會要求百姓回避。倒是這個安王，似乎聽享受百姓們的矚目。
安王入了都城之后，就向皇上以及太后請安，免不了一番寒暄外加母慈子孝?；噬媳居餐趿羲迣m中，但安王卻說自己乃是成年男子，留宿宮中于理不合，自請住到都城中專供遠(yuǎn)道而來皇親國戚暫住的別館。皇上雖然點(diǎn)頭同意，但心中也很明白安王此舉不過是方便自己在都城中走動而已。
是夜，安王來到別館之后，就命心腹將都城中大小適宜說清道來。
對方所稟報的，無外乎是都城中官員之間的是非。
安王停了一會兒便揚(yáng)了揚(yáng)手，對方便明白主子對這些消息不感興趣。
“此次，本王將要主持今次科考的會試?？捎惺裁词切枰⒁獾?？”
“王爺，此次從鄉(xiāng)試開始，皇上就頗為看重，應(yīng)該是知道了朝中大臣們借著科考安排自己的人。
所以皇上在鄉(xiāng)試放榜之前命各地重新閱卷，三司復(fù)卷。所有閱卷官不敢越舉，不少朝中大員本欲安排的人選都被篩了下去……只剩下這幾位了，請王爺多多照顧他們?！?br/>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有讀者抱怨胖瓜寫的感情戲很奇怪，既然如此……胖瓜還是走劇情流吧……
香溢天下第80章
安王收下了名單,不緊不慢道：“本王怎么聽說，都城中新出了一位才子，名望漸盛啊？”
“王爺所指的，當(dāng)是李宿宸吧？”
“這個李宿宸到底是有本事，還是沽名釣譽(yù)？”
“……這個，按道理他寒門學(xué)子出身，在朝中又沒有什么靠山，此番鄉(xiāng)試得中解元，也是因為皇上在朝堂之上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念了他的策論?！?br/>
安王冷笑了一聲道：“開玩笑！能讓皇上當(dāng)眾念他的策論，他還叫沒有靠山？沒有靠山,誰將他的策論交給皇上？皇上怕是想用他。一來，朝中不少大臣與本王有所牽連,皇上看在眼里雖然不動聲色,但卻在尋找機(jī)會將他們一一拔起。二來，民間早就指摘朝廷科舉名不副實。到頭來都是些官宦人家的子弟考取功名，皇上必須要提拔有實力的寒門學(xué)子，讓天下對朝廷重拾信心?！?br/>
“那……王爺打算怎么辦？”
“既然皇兄要提拔他，我們身為人臣的怎么能忤逆圣上的意思呢。只不過……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不能被收買。所謂賢者圣人，都已經(jīng)作古了?！?br/>
“王爺說的是?！?br/>
冬天，就這么熬了過去。李曉香晚上蓋著的是楚溪送來的鵝絨被子，身上穿著的是上等的毛皮大衣，再加上每日跟著楚溪吃吃喝喝……肚子上的肥膘……
唉，算了。這樣富態(tài)，有福氣嘛！
冬天一過，李曉香就該及笄了。
女孩子及笄是大事。整個李家比過年還熱鬧。清水鄉(xiāng)里與李家交好的，都趕入都城。王氏與江嬸也做了一桌子的好飯菜。李家的宅院里擺起了流水席。
李曉香對父母行跪拜之禮，王氏親自替她束發(fā)，戴上發(fā)簪。
“今天，你就真的長大了?！蓖跏厦嗣畠旱哪槪劬餄M是溺愛，溺愛之中又多了幾分期許。
“是啊，可以嫁人了??！曉香這么能干，都城里不知道多少人家要搶著娶你做媳婦呢！”
“是??！是??！還記得去年，你爹還在村子里對你吹胡子瞪眼的，你娘擔(dān)心你不懂女紅嫁不出去，現(xiàn)在看來，可是我們清水鄉(xiāng)飛出去的金鳳凰??！”
李曉香大囧。她現(xiàn)在仍舊除了制香社呢么都不會。
大家開始吃飯，左右聊了起來。李明義與李宿宸端著酒杯，感謝鄉(xiāng)親們前來，也謝謝他們多年來的照顧。
酒過三巡，鄉(xiāng)親們的話也就越說越開了。比如兩個女兒均已出嫁的老陳，臉色微紅，拍著李明義的肩膀道：“李先生啊，我老陳是個粗人，知道你的女兒本事！可這年頭啊，本事的女人不好嫁??！為什么，男人都怕！男人要的是什么？可不就是一個能照顧自己照顧家的女人……你的女兒……”
眾人愣了愣，不止李家人，就是其他的鄉(xiāng)親們都尷尬起來。
老沈趕緊起身，將老陳按了下來，“老陳??！你喝多了吧！多吃點(diǎn)菜，少喝點(diǎn)酒！不然你喝得像爛泥一般，我們可背不動你！”
其他人跟著呵呵笑了起來，盡管李曉香沒覺得有多好笑。
酒吃得多了，自然是要到一旁通氣透風(fēng)的。
三姑六婆的見自己的桌子離得李家的桌子遠(yuǎn)了，便小聲八卦了起來。
“真沒想到，這才幾個月，李家就能在都城里買得起宅子了！”
“那是，我聽說李家閨女的生意，那都做到石城去了！還有還有！你們知道嗎？就連恒香齋也在賣這丫頭做的東西了！”
“喲，這么本事??！”
“本事有什么用？愿意娶她的男人，除非看上她的家產(chǎn)，有哪個男人愿意娶她？”
“唉，是喲！這女人若是嫁了人之后才有本事，那還好說。畢竟娶了都娶了，就算你不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夫妻間的情分在，男人還能忍著你?？扇粽娴囊婚T心思撲在生意上，只怕也是要鬧出問題來的！”
“這要是沒嫁人就這么多的身家，本分的男人不敢娶她，心懷不軌的都盯著看呢！這姑娘想要嫁個好人家，只怕是難咯！”
李曉香本來跟著王氏端著酒杯要來敬酒的，可聽著她們議論的內(nèi)容，就再也沒那個心情了。
今天不是她李曉香的生辰外加及笄的日子嗎？
怎么這么多人擔(dān)心她嫁不出這個問題？
她不煩惱，她爹娘不煩惱，她們煩惱個什么？
其中一位大嬸忽然瞥見了站在身后的李家母女，趕緊變了臉色撞了撞身旁的人。大媽們終于意識到自己在人家姑娘及笄的日子討論人家遙遠(yuǎn)的終身大事，實在不妥了，住了嘴。只是大家笑得，真叫尷尬。
“這個……曉香年紀(jì)還小，不用那么急著嫁人。慢慢選，慢慢挑，是吧！”
“是??！是??！”
就算慢慢選慢慢挑，也得有人上門提親，這才有的選有的挑不是？
李宿宸笑著端了酒杯過來，拍了拍李曉香的肩膀，再看看那一**三姑六婆，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壓低了聲音，小聲在李曉香的耳邊道：“你看，是你不讓楚溪觀禮，這會兒鄉(xiāng)親們都真當(dāng)你沒人要呢！”
李曉香以胳膊肘子將他隔開道：“我才不要他來現(xiàn)世呢！”
楚溪這家伙，有時候做事特別脫線特別沒下限。他要是來觀她的及笄之禮，指不定說什么讓人噴飯的話。
可惜事與愿違，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門。
“誰啊——”王氏望了望李曉香，“是你還請了什么貴客嗎？”
李曉香搖了搖頭道：“生意場上的人，我都沒請，只說了是家宴。石老板還有洛老板都只是送了賀禮來。至于疏喻姐姐還有韓將軍他們，我是約好了改日一起吃飯的?！?br/>
王氏和李宿宸去開了門，沒想到門外的竟然是官媒風(fēng)四娘。
這個女人，四十多歲，一身打扮完全超出了李曉香的預(yù)料。
在李曉香的印象里，媒婆都是穿得大紅大綠，臉上濃妝艷抹，巧舌如簧，如果再有典型性一點(diǎn)，大概是臉上多半會配上一顆大痣。
可是官媒風(fēng)四娘卻衣著素雅，臉上也是淡妝輕抹，也沒把自己的發(fā)髻弄成圣誕樹。若不是她取出官媒的文書，李曉香還以為她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夫人呢。
一聽見是風(fēng)四娘來了，整個宴席上的人都站起來了。官媒登門，自然是來說親的?？晒倜綇膩聿惶嬉话闫矫癜傩照f親，只有官宦人家娶妻，才需得請用官媒。
“到底是哪個大人？”
“果然到了都城見著大世面了就是不一樣！連來說親的都是官媒！”
王氏與李明義都迎了上去，對眼前的突發(fā)狀況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大門一開，無數(shù)綾羅綢緞被送入院中，各種首飾珍寶成箱地堆了進(jìn)來。鄉(xiāng)親們都看傻眼了，他們活了這么久，何曾見過這樣的金山銀山？
李曉香按住自己的腦袋，她肉疼。
這么張揚(yáng)，除了楚溪那家伙還能有誰！他們倆不是處得好好的嗎？除了他楚溪，她也沒想過要嫁給別人啊！這么大張旗鼓的，整個都城都知道了，這家伙就是打這么個主意吧？要都城里的人都知道，他已經(jīng)定下她了，別人都不能打她的主意。
這只大尾巴狼，還真把她當(dāng)成他的肉骨頭了！
“風(fēng)四娘，你……這是替誰來說媒了？”李明義看著滿院子的重禮，開始覺得頭暈了。
風(fēng)四娘欠了欠身子，笑道：“李先生有禮了。安王仰慕李家賢名，李先生教書育人不以門第量度，李公子才華橫溢為名請命，李**更是心有靈慧，不止讓溢香小筑名滿都城還不忘做善事。
安王的次子今年十六歲了，與李姑娘年齡相當(dāng)。安王欣賞李姑娘，愿意與李家結(jié)成秦晉之好！”
鄉(xiāng)親們都傻住了，老陳拎著的酒杯掉了，三姑六婆的嘴巴能塞下雞蛋。
李曉香這個鄉(xiāng)下丫頭，要嫁給安王的次子了？
誰不知道安王是當(dāng)今圣上的親弟弟！封地還是西川六郡！
但是李曉香卻茫然地看向一旁的李宿宸：“哥……風(fēng)四娘是替誰來說媒的？”
“安王次子。”李宿宸的眉頭也皺得很緊。
風(fēng)四娘與李明義還有王氏到底說了什么，李曉香已經(jīng)聽不明白了，她的耳朵里一陣發(fā)蒙。
這到底怎么回事？楚溪呢？派官媒來說親還送了這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擺闊，不是楚溪這個土豪干的事兒嗎？
所有鄉(xiāng)親們都簇?fù)淼搅死蠲髁x夫妻面前，不斷地說著恭喜之類，但是李明義夫妻已經(jīng)明顯沒有被人恭喜的心情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鄉(xiāng)親們，李家呆坐在院中，看著一堆的箱子，半晌回不過神來。
良久，李明義才說了句話：“我……我還一直當(dāng)楚公子與曉香情投意合呢……”
李曉香抬起眼睛來，心慌無比。她可以在家里無法無天，在楚溪面前無法無天，但是這個世界終究不是圍著她轉(zhuǎn)的。她再蠢也知道安王得罪不起。
楚溪你個笨瓜！我叫你別來觀及笄之禮，沒說不讓你來提親??！
你若是趕風(fēng)四娘之前提了親，爹娘就有機(jī)會回絕這門親事了?。?br/>
“現(xiàn)在該怎么辦？那個安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們家曉香連見都沒見過他，他這番來都城也不過幾日，怎么會想到給曉香下聘禮呢？”
王氏不傻，不像普通的鄉(xiāng)親們覺得這是一門天大的親事，多少姑娘想要飛上枝頭都沒這個機(jī)會，李曉香得來全不費(fèi)工夫。
可在都城里待得久了，生意場上也見識過那么多了，王氏有至少五成把握，安王是不安好心。
江嬸是知道李曉香最近與楚溪同進(jìn)同出，兩人擺明是互有好感的，如今安王這么橫插一道，是要棒打鴛鴦??！
“是因為會試?！崩钏掊肺站o了拳頭，“這次只怕是我害了曉香。”
“怎么說？”李明義望向兒子。
“這些日子以來，我們李家在都城中名聲大漲，應(yīng)當(dāng)是有人在背后推動，目的是為了讓兒子能夠入朝為官。”
“什么意思？”李明義不解，“我們李家毫無背景……可是因為皇上曾經(jīng)在朝堂上念過你鄉(xiāng)試策論的原因？”
李宿宸點(diǎn)了點(diǎn)頭，“只怕要孩兒出仕，與朝堂之上的博弈有關(guān)。我李家有了家聲，哪怕我李宿宸在會試落了榜，朝廷之上的顯貴仍舊有辦法讓兒子入朝為官。這位一直幫著兒子的人，只怕與安王不對路。安王知道就是將兒子刷下會試也沒有用，就改變策略，以聯(lián)姻的方式將我們李家與他連在一起。這樣，兒子就是從會試之中脫穎而出，眾人也會懷疑兒子是憑著與安王的姻親關(guān)系上位。他只是借這場親事來打擊政敵罷了！”
李明義倒抽一口氣，背上都是冷汗。朝堂之上波云詭譎，他萬萬沒有想到李宿宸這回科考竟然會對李曉香的終身大事造成這么大的影響。
“照宿宸這么說來，這個安王心機(jī)太深。曉香若真的嫁做他的兒媳，他也不會對曉香好的！不行！不行！我要將這些聘禮全部退回去！”
“退回去？怎么退！那是安王！抹了安王的面子……誰知道他會做什么！”王氏就快哭出來了。
李宿宸驀地起身，一把拽起李曉香的手腕，“我們走！”
李曉香現(xiàn)在還沒回過神來。她就是做夢也沒夢到過這樣的事情??！她的劇本應(yīng)該是楚溪帶著聘禮來娶她?。?br/>
李宿宸這么一拽她，她差點(diǎn)沒坐到地上。
“宿宸，你要帶著曉香去哪兒??！”王氏趕緊將李曉香扶起來。
“去找楚溪！”
“找楚溪有什么用？楚家也不是皇親國戚，說白了就算沒有安王，楚家能不能接受曉香都是問題！你現(xiàn)在去……除了讓楚公子為難，只怕還會自取其辱?。 ?br/>
“到底楚溪是覺得為難還是覺得非曉香不可，只有去了才知道。曉香，難道你不想問清楚溪到底怎么打算嗎？是以后橋歸橋路歸路，你嫁去西川，他在都城繼續(xù)做他的公子哥，還是你們狠一把，堵死安王！”李宿宸第一次如此嚴(yán)厲地看著李曉香，頓時一股力量從她的腳底板涌上來，貫通五臟六腑直入大腦。
李宿宸說得沒有錯，單憑她自己的力量是絕對不可能回絕這門親事的。
“再大不了，這個會試我李宿宸不參加了！溢香小筑也不開了！反正錢也賺夠了不是嗎！我們一家離開都城，遠(yuǎn)離這個是非之地。我就不信安王還能窮追不舍！”
“沒錯沒錯！做官也沒意思。朝廷成了爭權(quán)奪利的地方，宿宸你就算考上了只怕才華也難以得到施展，反而要在夾縫中生存……確實不如退了這門婚事，我們舉家遠(yuǎn)走他鄉(xiāng)！楚公子對我們家有恩，對曉香有情，就算我們要走，也該對他有所交代！”
李曉香萬萬沒有想到一直希望李宿宸能有所建樹光宗耀祖的李明義竟然真的能放下？
她混亂的思緒逐漸清晰了起來。
“爹，此事先不要急著做決定。我們確實應(yīng)當(dāng)問一問楚公子。倘若他因為安王的權(quán)勢回避了我們，我們再按照爹你說的去做。楚氏銀樓畢竟是皇商，在朝中也有人脈，我們不如聽聽看，萬一楚溪有解決之道呢？”
李曉香其實對楚溪的解決之道不抱任何希望。她只是想要看見他，想要聽聽他怎么說。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變成了言情故事中的女主角，她沒想過要與他上演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戲碼！她不要他得罪安王。
她只是想要問他，事到如今，你還敢不敢娶我。
你若敢娶，我便是刀山火海也要與你為妻。
此時的楚溪正躺在自己的屋子里呢。
楚府上下一片沉寂，就連下人說話都是小心翼翼。原因無他，楚厚風(fēng)的獨(dú)子，楚氏銀樓唯一的繼承人楚溪病重不起。
好友蘇流玥清早就前來探望了，楚夫人一直守護(hù)在兒子身邊，方才支撐不住，被丫鬟扶回了房中。如今房中只剩下蘇流玥與逢順。
蘇流玥咳嗽了一聲，對逢順道：“本公子口渴了，你且去替本公子續(xù)些茶水來?！?br/>
“哦……是。”
逢順離開了屋子，蘇流玥拍了拍楚溪的臉，一臉不屑道：“喂，別裝了！醒醒吧！我怕你躺著不動得坐褥瘡！”
楚溪這才睜開眼睛，揉了揉胳膊。
“那還得多謝二哥你提醒我府中人記得為我翻身了。不過這兩日睡得還真不錯啊?！?br/>
蘇流玥輕哼了一聲，“你倒睡得舒爽，楚伯父與楚伯母差點(diǎn)沒被你嚇?biāo)?！你這家伙實在太沒有分寸了！這么幼稚的戲碼，你想瞞得過誰?。⊙b一天兩天還好，若是你爹娘不信我與陸毓的安排，你打算在榻上躺上一世嗎？”
楚溪笑了笑，嘆了口氣，“越是簡單幼稚的戲碼，才越讓人相信不是？今日是她及笄的日子，我卻沒辦法前去。我心里有多郁悶，二哥你可知道？”
“也是，女兒家及笄一輩子就一次。不過你為了能娶她，也是將楚府上下鬧了個天翻地覆啊！”
不為其他，楚溪知道李曉香一及笄，就會有人上門提親。而他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十方藥坊的柳熙之，沒辦法，青梅竹馬門當(dāng)戶對嘛！在這方面他楚溪還真不占優(yōu)勢。
他知道李明義與王氏擔(dān)心什么，他必須要給李曉香少夫人的名分。
就在三日前，當(dāng)他請求父母給李家下聘的時候，楚夫人果然怒了。什么門不當(dāng)戶不對，什么鄉(xiāng)野丫頭難登大雅之堂，什么毫無學(xué)識涵養(yǎng)絕不會讓她入楚家大門之類，如同連珠炮彈，楚夫人的態(tài)度不可動搖。
楚厚風(fēng)也頗為看重門第，對這門婚事自然也是不贊成的。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曾經(jīng)回絕了兩家上等的婚配，今日竟然會對一個鄉(xiāng)下丫頭情有獨(dú)鐘。無論溢香小筑再如何地有名，始終不及楚氏銀樓??！若真要娶商賈之家，至少也該是陸家或者石家這樣的門第。
楚溪早就料到了這一切，他先是跪在爹娘面前，用力地磕頭，腦門都磕青了，這苦肉計演的絕不含糊。
一向?qū)櫮缢某蛉私z毫不為所動，還說楚溪若真要娶這個丫頭就離開楚家大門，永世不要回來。
沒想到楚溪真的給楚夫人行了個大禮，說了聲“孩兒不孝”，起身離去了。
楚夫人完全沒想到兒子竟然如此執(zhí)著，氣得手發(fā)抖，正要命家丁將兒子攔下來，沒想到楚溪“咚——”地一聲倒在地上，暈厥過去久久不曾醒來。
楚厚風(fēng)與楚夫人嚇呆了，趕緊將請了都城中的胡大夫前來問診。
胡大夫又是施針又是配藥，折騰了三天，楚溪還是沒醒過來。
楚夫人不斷怪罪自己，若不是她狠心，楚溪磕頭磕得那般用力說不定磕傷了腦子。
直到蘇流玥與陸毓登門看望。這二人唱起了雙簧，說楚溪倒地不醒只怕是中了邪。楚厚風(fēng)本不信鬼神之說，楚夫人為了救兒子卻覺得什么都該試一試，于是請來了大仙。
大仙掐指一算，說楚溪五行中少木缺火，水太盛沖入靈虛，壽命大減，今年正是他的命坎，若是跨不過去只怕要英年早逝。
楚溪出生時，曾經(jīng)有位大師為楚溪批過命，并且將批言縫在了一個錦囊里，曾經(jīng)囑咐若楚溪大難再將這錦囊打開。如今楚溪昏厥不醒，楚厚風(fēng)覺得是時候打開錦囊一閱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木有人和我一樣覺得《戰(zhàn)長沙》里邊兒顧清明真的很傲嬌很讓人想要欺負(fù)嘞……木有想到霍建華演起軍人來還蠻有味道的。呵呵~
香溢天下第81章
只是當(dāng)他們打開錦囊之時,里面只寫了一個人的生辰八字。
楚厚風(fēng)與楚夫人慌了神,不明白大師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正在府中看望楚溪的蘇流玥與陸毓趕緊湊了上來,繼續(xù)無恥地唱雙簧。
陸毓皺了皺眉道：“這生辰八字怎的如此眼熟？”
蘇流玥一拍大腿道：“這不就是李家那個鄉(xiāng)下丫頭的生辰八字嗎！”
楚夫人一聽，手一顫,抓住他倆問道：“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那李家丫頭克住了我兒嗎？”
“伯母,你說的什么話呢？方才大仙不是說楚溪他命里少木缺火嗎？從這八字來看，三月生,木多火旺?。∵@不是與楚溪的八字互補(bǔ)嗎？而且天干地支相配??！”
楚夫人不疑有詐,請了好幾個相士前來,將楚溪與錦囊中的八字一合,說辭竟然完全一致。
——天作之合！
兩人一生的運(yùn)勢相輔相成,簡而言之就是“她好我也好”！而且女子若真有這樣的八字,不僅能給楚家添福添運(yùn),還能財源滾滾兒孫滿堂。
如若要楚溪醒來，就要娶這個八字的女子沖喜。
楚夫人還有所猶豫，楚厚風(fēng)卻直接命人打探了李曉香的八字，發(fā)覺真的與錦囊中一模一樣，不說二話便命人準(zhǔn)備聘禮聘文。
陸毓與蘇流玥二人也十分賣力地敲邊鼓，說什么李家雖然不是豪門大戶，可是溢香小筑在都城里商譽(yù)極佳，就連石萬川都不遠(yuǎn)千里來與李曉香合做生意，很快溢香小筑就能與制香行業(yè)的龍頭老大恒香齋比肩而立了。李家也是書香門第，李明義如今可是都城中炙手可熱的名師，人品貴重教導(dǎo)有方，多少達(dá)官顯貴想要將自己的孩子送到他的名下還排不上號呢！
再說那李宿宸，才華橫溢博古通今，皇上曾經(jīng)對他的策論贊不絕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次科試，李宿宸就算做不了狀元也是要出仕的了，多少朝中元老大臣想要他做自己的門生，前途那是不可限量。難道說還要等著人家步步高升，其他人搶著要娶李宿宸的妹子，楚家才出手嗎？
現(xiàn)在下聘，李宿宸還能記得楚家的好，畢竟這時候他還沒飛黃騰達(dá)嘛。
過了這個村兒就沒這個店了！
楚夫人越聽越覺得這門親事結(jié)了不虧，又能為兒子沖喜，親家也不是她想象中那么難登大雅之堂。
但其實，那個錦囊里的字條，早就被楚溪換掉了。而且還不是這幾日換掉的。早在楚溪確認(rèn)了李曉香就是李蘊(yùn)的時候，他就動了那個手腳。他從楚夫人那里偷走了錦囊換走了批文。只不過他當(dāng)時的打算是覺得自己很可能這輩子還是沒辦法讓李曉香喜歡上自己。萬一軟的不行就得來硬的，以這批文迫使楚夫人出手將她“搶”進(jìn)楚家來。
就在李曉香及笄這一日，聘禮剛要出門，楚厚風(fēng)得到一個消息，那就是安王已經(jīng)向李家下了聘禮。
楚夫人愣了愣，差點(diǎn)沒暈過去。
他們楚家雖然財大氣粗，富可敵國，但還沒有到能與皇親國戚相抗衡的地步。
“老爺！現(xiàn)在可怎么辦??？這是老天不要我們的兒子醒過來嗎？”楚夫人捶著胸口，后悔到眼淚直落，“當(dāng)初楚溪要娶那個李家的姑娘，我就該依著他！若是早早下了聘禮，哪里會被安王搶了去?。 ?br/>
“夫人莫慌！安王初到都城沒有幾日，怎么會為自己的次子向一個平民百姓家下聘呢！”
“還不是因為你！前日安王向你借錢修路，你給他便是！西川六郡如此繁茂，你還擔(dān)心安王還不起嗎？你不肯借錢才讓安王懷恨在心！他一定是聽說了李姑娘與兒子的八字相合能救他，所以故意先我們一步下了聘！這就是要我兒的性命！要你楚家斷子絕孫?。 ?br/>
“好了！夫人！安王怎么可能這么快就知道楚溪的批命？這里面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楚夫人拽住楚厚風(fēng)的衣袖哀求道：“老爺，你趕緊去求見安王……對他說你愿意借錢給他修建官道，只求撤了對李家下的官聘！”
“夫人，你聽我說，這錢我們楚家是萬萬給不得的！若是真借了出去，得罪的就是當(dāng)今圣上！”
就在這個時候，下人來報，說是李宿宸帶著一位李姑娘來了。
楚夫人一聽，抹開了眼淚，“快！把他們請進(jìn)來！”
李宿宸并非第一次來到楚家。對于這樣的豪門深宅，他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
李曉香卻猶如劉姥姥入了大觀園。她本以為飛宣閣已經(jīng)夠富麗堂皇了，楚家卻到達(dá)了另一個層次。
它莊重卻并不讓人覺得古板，曲廊回折簡單卻優(yōu)雅。
李曉香一路走，一路能感受到府中來往下人們望向她的目光。那是一種探究的以及感到不可思議的目光。好像她是什么難得一見的……怪物……
李曉香被他們看得渾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他們終于走到了楚家的客堂。
李曉香來到門前，看見端坐在座位上的楚厚風(fēng)與楚夫人，心里頓然緊張了起來。不是因為丑媳婦終有一日要見公婆，而是因為她這次來是為了見到楚溪的。若是楚氏夫婦知道安王已經(jīng)向李家下了聘禮，只怕他們根本不會讓她見到楚溪的面。
誰知道楚夫人見到她，竟然站起身來，還沒等李曉香向她行禮，她就將李曉香拉到了自己的身邊。
“你就是李姑娘吧？當(dāng)真是很清秀啊……來，坐下，坐我身邊，讓我好好看看你。王管家你還愣著做什么？去準(zhǔn)備些點(diǎn)心來，就是平日里佳音愛吃的那些！”
李曉香不知所措起來，她從沒有想過楚夫人會對自己如此熱情。不是應(yīng)該一副冷艷高貴的樣子表示是她李曉香高攀了楚家之類嗎？
楚厚風(fēng)顯得沉穩(wěn)許多，他開口問道：“李公子與李姑娘前來楚府，可是因為安王下聘之事？”
李宿宸點(diǎn)頭道：“正是為了此事而來。楚公子一直以來對我們李家十分照拂，我們感恩在心。安王向李家下了聘禮，但是舍妹并不愿嫁入安王府，家父家母也覺得這門親事有所不妥。所以，家父決定回絕這門親事。”
“你們真的愿意回絕？”楚夫人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只是，安王乃當(dāng)今圣上的胞弟，坐擁西川六郡，勢力極大……我們擔(dān)心安王會因此動怒，所以在下決定退出此次會試，妹妹也決定關(guān)掉溢香小筑，舉家離開都城，遠(yuǎn)離是非?！?br/>
楚夫人卻在瞬間抓緊了李曉香的手道：“哎喲，傻丫頭！你真以為離開了都城安王就能放過你們？像他這種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人，哪里受得了你們的拒絕？只怕天涯海角都要將你們尋出來?。 ?br/>
李曉香低下頭，眼淚含在眼眶里，“楚夫人，我想見一見楚溪……不知道可不可以……”
楚夫人看向楚厚風(fēng)，見楚厚風(fēng)點(diǎn)了頭，才開口道：“我們家楚溪，前兩日摔倒之后就暈厥了，至今未醒……”
這話在李宿宸聽來，就是楚溪的托詞。他不想見她們，免得當(dāng)面拒絕傷了彼此顏面。
李宿宸向楚氏夫婦行了個禮，“既然楚公子有傷在身，我等也不便打擾，就此拜別。若是楚公子醒了，勞煩二位告訴他，我們李家遠(yuǎn)離都城之意。”
“且慢，李公子，你千萬不要誤會！楚溪，他是真的至今未醒。老夫正打算帶你們二人去見見楚溪?！?br/>
李曉香呆了，楚溪摔傷了腦袋了？這不是真的吧？
前幾日這家伙還說什么她終于及笄了，要好好慶賀一番，拉著她的手問她特別蠢的問題。
比如成親的時候要不要交換鉆戒啊?？蓡栴}是這里哪來的鉆戒！
他又說要不要穿婚紗。李曉香差點(diǎn)沒用板磚敲他。真要是穿婚紗成親，那在人們眼中變成什么了？披麻戴孝啊！
又問是用轎子來迎娶她還是騎著白馬來接她。李曉香回答說騎著白馬的除了王子還有可能是唐僧。
這么一個每天喋喋不休幻想著要娶他的家伙，怎么就會摔傷了自己數(shù)日未醒呢？
楚夫人本來要跟著一起去，楚厚風(fēng)卻在她耳邊囑咐道：“李姑娘是第一次來我們楚家，你還是好好張羅一下，留她下來用晚飯吧！”
楚夫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是，要讓她知道，我們楚家雖然不是什么皇親貴胄，但過的也是錦衣玉食，決計不比安王差！”
楚厚風(fēng)張了張嘴，其實他只是想要支開楚夫人而已，沒想到楚夫人已經(jīng)自己神展開，解釋清楚被支開的理由了。
李曉香忐忑著跟著楚厚風(fēng)來到楚溪的房間。一推開門，就聞到濃厚的藥味。
坐在榻邊的蘇流玥起了身，見到李曉香時一臉驚訝。
李曉香緩緩行至榻邊，果真看見楚溪躺在榻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他怎么了？”
李曉香的聲音一起，楚溪的手指微微顫了顫。
“就是……摔倒之后沒醒過來……”蘇流玥是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但他萬萬沒想到李曉香竟然會來。
“是不是摔倒的時候磕著哪里了??？腦袋里有淤血所以醒不過來？到底是哪個大夫給他看的病啊……”李曉香杵了杵楚溪，對方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
她又掐了掐他，楚溪肉痛到眼淚都快落下來，可一想到自己爹也在屋子里，只能面不改色繼續(xù)裝。
臭丫頭，我知道你心疼了！但拜托你不要這么用力好不好！破功了就前功盡棄了！
“你醒醒啊！聽我說……安王向我們家下了聘禮了！”
什么？安王那個老東西他有沒有搞錯！年紀(jì)都足夠當(dāng)傻丫頭的爹了！
“他要我嫁給他的次子……”
原來是次子??！
這個老東西，該不會是記恨當(dāng)日我們父子不肯借錢給他修官道所以懷恨在心借機(jī)報復(fù)吧？
他媽的！他媽的！氣到爆血管了！
還真以為自己是個王爺，就以為自己真是九千歲了？
小心老子玩死你！
楚溪的拳頭在被子下面握緊，胳膊上的青筋就快爆出來了。
李曉香終于不掐他了，而是坐在榻邊，摸了摸他的臉。
有什么濕潤的東西落在楚溪的臉上，熱熱的，咸咸的，楚溪的心疼了起來。
“我跟你個好消息，那就是我爹娘不樂意我嫁去西川，他們要回了這門親事……”
楚溪握緊的拳頭略微松開，心想不枉他這些日子到李家刷存在感。
“我還有個壞消息告訴你，那就是回了這門親事，爹娘擔(dān)心安王不會放過我們，所以打算關(guān)了溢香小筑，舉家離開都城?！?br/>
楚溪心里一頓，他當(dāng)然知道回絕安王意味著什么。安王表面上通情達(dá)理，從不為難普通百姓，還有個賢王的美名。背地里，卻將所有得罪過他的人一一鏟除。
最擅長的不是陽謀，而是背后捅刀子，玩的一手好“偽君子”。
“我……本來是想要問你愿不愿意與我一起走……可是你都成了這個樣子，哪里還走得了？我該怎么辦？怎么辦啊！”
李曉香真的很難過。
仿佛原本準(zhǔn)備好的要對楚溪傾吐的肺腑之言都成了廢話。
我是真的很想嫁給你。
不求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但求磕磕碰碰打打鬧鬧……一路到老。
李宿宸來到李曉香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曉香，事已至此，楚公子一時半刻也醒不過來。但是安王那邊卻不能推拒，我們只得先行離開了。若是你與楚公子有緣……安王能放過我們李家，而楚公子亦能清醒過來……你們便還有機(jī)會相見……”
李曉香握著楚溪的手。從前總是他牽著她，她嫌楚溪的手掌心太熱，悶得自己手心冒汗，總是要甩開他。如今，她就是握著他的手，他也無法用力抓住她。
“曉香，該走了。別再打擾楚公子休息?！?br/>
李曉香知道，自己這一次放手不知道還有沒有機(jī)會見面。但是她不得不放手。
就在她的手指松開瞬間，楚溪猛地睜開眼睛，用力地扣住了李曉香的手腕，將她拽入了自己的懷里。
李曉香的腦袋撞在楚溪的胸膛上，半晌回不過神來。
她只是聽見均勻的呼吸聲，以及隔著被子，屬于楚溪的溫度和心跳。
如山如海，延綿不絕。她被他抱著，用力得就快將她的骨頭都擠碎了。
“你說要我跟你一起走，就是要我跟你私奔咯？是不是真的？”
“當(dāng)然……當(dāng)然是……就怕你舍不得土豪的身份……”
“那有什么，我楚溪有手有腳，離了楚氏銀樓還會活不了嗎？”
“楚……楚溪你醒了啊……”一直站在一旁的蘇流玥開口道。
李宿宸卻是悶在一旁不多做言語。
而楚厚風(fēng)則輕哼了一聲，在桌邊坐下，徑自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哼，你這個不孝子，不繼續(xù)做戲了嗎？”
“做戲？”李曉香抬起頭來望向楚溪。
這時候，蘇流玥趕緊向楚厚風(fēng)彎腰行禮，“楚伯父千萬不要動怒！此事……是小侄給楚溪出的主意……實在是伯母太過介意李姑娘的出身，為了能幫楚溪娶得心上人，我等才初次下策……還望伯父海涵！此次安王下聘，伯父千萬不要介懷，一定要幫幫李姑娘?。 ?br/>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曉香抹了把眼淚，她看向楚溪，捏了捏他的臉，覺得這廝氣色不錯，根本不像是受了傷或者生了病的人。
楚厚風(fēng)冷哼一聲，將楚溪施的伎倆全盤托出。
“還真難為了胡大夫都被你請來幫忙了！就連蘇流玥與陸毓都來為你唱這出大戲！你真當(dāng)你爹我這幾十年是白混的？”
李曉香還真沒有想到，楚溪為了能將她明媒正娶竟然做了這么蠢的事！裝病不說，還買通了那么多什么大仙啊相士之類的來胡謅，偏偏還讓楚夫人相信了！
若不是安王這個程咬金殺出來，楚府不止下聘禮了，搞不定沒兩天她李曉香就要嫁給楚溪了！沖喜嘛！自然越快越好！
“現(xiàn)在這出戲唱不下去了吧？你小子終于知道爬起來了？”楚厚風(fēng)抿了口茶水。
“爹，其實兒子這出戲本來就不是演給您看的，而是演給娘看的。孩兒只是以此向爹明志，無論多蠢多可笑的事情，只要能娶到曉香，兒子都會做。只是不知道，爹是如何看穿的？”
“要看穿你還不容易？你與韓釗、蘇流玥以及陸毓是拜把的兄弟。為何蘇流玥與陸毓來了，韓釗卻沒來？原因很簡單，韓釗知道你是在裝病。他為人正直，不似蘇流玥與陸毓這兩個家伙油滑，撒不了謊也唱不了大戲，為了不讓你露陷，他就只好不來了?！?br/>
楚溪哽了哽，果然姜還是老的辣。這么細(xì)微的地方都能被楚厚風(fēng)發(fā)現(xiàn)。
“那么事到如今，你想好怎么從安王手中將李姑娘搶回來了嗎？”楚厚風(fēng)揚(yáng)高了嗓音問。
楚溪的唇角揚(yáng)起。楚厚風(fēng)那句“搶回來”意義可就不一樣了。如果在他心里，李曉香本就不該入他們楚家，他就不會用“搶回來”這個說法了。
“爹會幫兒子嗎？”楚溪揚(yáng)起了唇角，上陣終歸還是要父子兵的。
更何況，楚厚風(fēng)也是只老狐貍?。?br/>
“你是我的兒子，有人跟你搶，就是跟我們楚家過不去。安王以為自己是皇親，仗著有太后撐腰就覺得在我們楚家這里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實在可笑之至！我們楚家身后的，可是皇上。安王的次子并非世子，娶妻納妾無需通報朝廷。但是這場婚事卻是安王精心布局?！?br/>
“安王精心布局？”蘇流玥瞇起了眼睛，“此話怎講，還請伯父明言?！?br/>
“很簡單，為何最近李家忽然在都城中有了如此聲名？那是因為有人在背后幫李公子。這個人正是當(dāng)朝丞相！李公子根基太淺出身寒門，主持會試的安王要將李公子刷下去比碾死一只螞蟻還簡單。為了制約安王，保證李公子能通過會試，米丞相使了些手段在都城中為李家冠以賢名。只要李公子有了名望，安王為了顧及自己的聲譽(yù)也不敢將李公子刷下會試。但這樣一來，也就讓安王看出來米丞相對李公子的重視。安王為了反過來打擊米丞相，再加上也許他聽說了楚溪對李姑娘的好感，故意向李家下了聘禮。這樣一來，安王與李家成為了姻親，米丞相是絕對不會再重用李公子了。順帶，還能讓我們楚家也糟心一回。還真是一箭雙雕?！?br/>
所有人都呆住了，沒想到李宿宸的背后竟然是米丞相！而米丞相一直是皇上的股肱之臣，也就是說李宿宸的靠山是皇上都不足為過！這簡直就是天大的外掛！若是這樣李宿宸都考不上狀元，只能說他水平實在爛到了臭水溝！
但是朝堂上的博弈向來沒有定數(shù)，好比安王這一出，直接就能毀掉李宿宸的前途。
“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米丞相想必也不樂意見到這樁婚事達(dá)成，伯父不如去請米丞相幫忙？”
“我已經(jīng)將此事告知米丞相了。米丞相只需要幫我們一個忙，其他的，我們楚家自有辦法?！?br/>
“爹，你要米丞相幫的是什么忙？”
“只要皇上不下旨御賜婚配，什么都能被扭轉(zhuǎn)。”楚厚風(fēng)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瞪向楚溪，“你小子這么喜歡裝病，那就繼續(xù)病著吧！”
所有人都不知道楚厚風(fēng)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哦……爹是要替兒子沖喜嗎？”楚溪壞笑著問。
作者有話要說：加油加油！搞定安王愉快完結(jié)！大家趕緊給我加油啦~
香溢天下第82章
“哼！”楚厚風(fēng)狠狠瞪了楚溪一眼。
“敢問楚老爺可是有了想法？”李宿宸問。
“什么老爺不老爺?shù)模拷幸宦暡赴?再過不久就是一家人了。”楚厚風(fēng)笑了笑，“你們回去之后,且答應(yīng)安王的親事。若是老夫沒料錯,安王必然會在會試之前逼李姑娘與他的兒子完婚,這樣才能坐實與李家是姻親的事實,讓米丞相難看。”
“什么？真要我嫁？”
這位楚老板不是真的要將她推給安王吧？這樣，他就能給楚溪選一個稱心如意門當(dāng)戶對的好媳婦了！
“李姑娘放心。我楚厚風(fēng)說得出,就做得到?！背耧L(fēng)低頭笑了起來,目光里皆是狡黠，“流玥賢侄，伯父還要拜托你傳個口信給韓將軍。這么大的事情，沒有韓將軍幫忙，可就沒那么風(fēng)光了?！?br/>
“伯父放心,侄兒一定帶到?！碧K流玥抿起唇來，也是一抹壞笑。
楚溪在李曉香的鼻子上彈了一下，安慰道：“好了，若是安王確定了婚期，你便好好打扮自己，一定要做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子?！?br/>
李曉香瞪著楚溪，她覺得楚老爺、楚溪、蘇流玥甚至于李宿宸似乎都明白了要怎么做，可偏偏只有她被蒙在鼓里。這種不在狀態(tài)的感覺，實在令人不爽！
“爹，我想對曉香說兩句話，可不可以……”
楚厚風(fēng)哼了一聲，袖口甩過，“都這會兒了，還要兒女情長？”
話雖如此，楚厚風(fēng)還是起了身，李宿宸與蘇流玥跟在老爺子的身后出了門。
終于，屋子里只剩下楚溪與李曉香了。
“你……你要說什么？”李曉香的眼角還留著方才的淚痕。她抬手抹開，心情平靜了許多。
“當(dāng)然是求婚了。我都沒跟你求過婚不是嗎？”楚溪一臉認(rèn)真。
他的目光很深很遠(yuǎn)，像是一道延綿不絕的城墻。他們一起成長，在上輩子的李蘊(yùn)最為頭疼和*的歲月里，這個家伙的痕跡無處不在。抹不平，擦不去。
哪怕這輩子她成為了李曉香，她與他明明就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但是楚溪硬生生又將他們拽在了一起。他就像是逆水的游魚，要將所有的不可能變作可能。
“曉香，我和你會在一起，這才是我們的結(jié)局。一切都不是老天爺?shù)亩鞯湟膊皇敲凶⒍ǎ且驗闊o論發(fā)生什么，我們都會奮力爭取。”
剝落了所有嬉笑打鬧的面具，她看見了最真實最堅硬也是最柔軟的他。
“你會嫁給我為妻，我們會相攜到老，恩愛白頭?！?br/>
這不是問句，這也不是他的承諾，這是他心目中他和她一定能夠達(dá)到的完美結(jié)局。
楚溪握住李曉香的手，從自己的腕子上，將一串紅豆杉手串過到了她的腕子上。
手腕被束縛的感覺并沒有令李曉香掙扎，相反那一刻猶如塵埃落定一般沉靜，她睜大了眼睛看著腕子上一顆一顆紅色的木珠。
“……那天……那天將我?guī)Щ厥剿幏坏哪莻€戴著面具的人……竟然是你？”
“是啊，我不是戴著面具碰了碰你的額頭嗎？在大夏，這不就是女兒節(jié)求親的習(xí)俗嗎？你看你，多緊張我送給你的手串？哪怕只剩下一顆，卻還要戴在身上？”
“我怎么……我怎么覺得自己一來到這個世界，你就在我的身邊？”
“因為上一世，我們錯過了彼此。這輩子，無論你在哪里，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會找到你。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一定會做我楚溪的夫人！”
萬千潮涌在胸口擠壓著，就要翻騰而出。
是的，這個世界沒有什么是命中注定。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男人的鍥而不舍。
“我相信你！”
那一刻，李曉香什么也不怕了，她靠在他的懷里，這是屬于她唯一的歸宿。
李曉香與李宿宸回到了家中，當(dāng)李曉香告訴李明義說自己愿意嫁給安王的次子時，李家一陣天翻地覆。
“你這丫頭到底是不是瘋了——你以為那安王是什么好東西？萬一將來圣上不再顧念手足之情……你……”李明義一個惱怒，沖入房中找藤條。
“爹，你別再找了。藤條早就被燒掉了?！?br/>
李明義并沒有轉(zhuǎn)身，而是背著李曉香，握緊了拳頭。王氏擔(dān)心得要命，來到李明義的身邊守著，若是他當(dāng)真回身打李曉香，她也能攔著。
“你告訴爹，你是不是舍不得溢香小筑？舍不得名譽(yù)虛榮？”
“不是?！崩顣韵愕ǖ亻_口，“爹，這次女兒要出嫁了。而且女兒相信，在那一邊等著我的，一定是我的如意郎君?！?br/>
李明義漠然回頭，吸了口氣道：“好……你既然要嫁，爹也攔不住你。從小到大，你所做的決定，沒有一樣是遵照父母的意思，這一次，也就隨了你吧！”
“謝謝爹。”
李明義將自己關(guān)進(jìn)了房里，在李曉香出嫁之前都不想見到她。
官媒風(fēng)四娘再度登門，詢問王氏，這樁婚事到底考慮的怎么樣了，安王可是連大喜的吉日都算好了，就連安王的小兒子都從西川趕到了都城。
言下之意，對這樁婚事勢在必得。
王氏望了望身邊的李宿宸，李宿宸點(diǎn)了點(diǎn)頭，王氏只得同意。
不到一個時辰，安王與李家定親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都城，甚至連半月之后行婚禮的消息都被所有人知道了。
一時之間，無數(shù)達(dá)官顯貴向李家送上賀禮，而李家卻大門緊閉，任你身份如何高貴，都不開門相見。
所有人都在傳，李宿宸此次定然又是會元了。
安王派人來為李曉香量身定制鳳冠霞帔，就連什么頭飾、胭脂水粉都送來一大摞?？蓮念^到尾，安王都未曾親自臨門拜訪，可見并沒有真的將這門親事放在心上。
傳完了安王與李家的親事，最大的八卦就是楚氏銀樓的長子嫡孫楚溪竟然一病不起了！一開始說是撞傷了腦袋，又說是因為邪氣纏身導(dǎo)致昏厥不起！楚家雖然不是官宦之下，但是楚氏的祖先可是大夏的開國功臣，皇上都親自派了御醫(yī)前來給楚溪瞧病。
可惜了，還是治不醒啊！
于是楚家請了無數(shù)大師、相士前來折騰……啊……不，應(yīng)該說是前來做法。弄了半天，大師與相士們得出的結(jié)論只有一條，那就是成親沖喜！
誰被選去沖喜了呢？就是都城里賣干貨起家的王老板的第十四房小妾的女兒。說起這位王**，長得是嫵媚標(biāo)致，被都城里的坊間百姓們稱贊為人間“極品”。
怎么個極品法呢？聽說她十四歲那年，就曾經(jīng)與戲班班主私奔。后來被班主破了身拋棄之后，回了家。本來這么丟人的事情，王老板是不會讓她進(jìn)家門的。只是這第十四房小妾特別會哄人，哄得王老板暈頭轉(zhuǎn)向，不僅僅讓這王**回了家，還讓她跟著王老板打點(diǎn)起家里的生意來。這一打點(diǎn)不要緊啊，就打點(diǎn)到王老板客人的榻上去了。
但凡像樣的人家，都不會娶這樣的女子過門?？善?*中了頭彩了，她的八字與楚公子的八字相配呢！
按道理，一般人家都不愿意送自己的女兒去給別人沖喜。這萬一沖了也沒用，可是要守寡的。
但是王**可非一般，楚家的聘禮一來，王老板還沒點(diǎn)頭，王**就一拍桌子，嫁了！
可不是嗎，只要把握機(jī)會，趁著楚溪還沒咽氣，趕緊的懷上楚家的骨肉。以后就是楚溪?dú)w西了，楚家這么大的家業(yè)還能沒有她的一份？
就是守寡也風(fēng)光?。?br/>
半個月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終于到了李曉香出嫁的日子。
安王特地派了一位總管帶著數(shù)十名婢女來到李家，替李曉香梳妝打扮?？蓻]想到李曉香卻將所有人都關(guān)在了門外。
李曉香對總管說，她只需要她的娘親替她梳妝打扮，其他人一概不需要。
總管大人雖然看得出來安王對這親事并不是那么看重，對方又不是什么達(dá)官顯貴，而安王膝下的兒子也有十幾個，今天這個成親的也是最不受寵的。但怎么著也不能失了面子，可新娘子不讓幫忙梳妝，這可如何是好啊。
總管端出了安王來壓李曉香，不陰不陽地勸說道：“在下也知道，哪個姑娘出嫁之前都是有些脾氣的，也不喜歡生人在自己面前晃悠?？墒抢罟媚?，你嫁的可不是別人，而是安王的兒子。就算李家不是豪門權(quán)貴，那也得體面。這體面不是給你們李家的，而是給王爺?shù)摹９媚?，你懂不？?br/>
李曉香哼了一聲，扯起了唇角，手掌在總管的胸口上拍了拍道：“你沒聽都城里的人怎么說我李曉香的？鄉(xiāng)下丫頭，大字不認(rèn)，禮數(shù)不識！你們安王要臉面，我們李家可無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總管大人，你若是再招惹本姑娘，本姑娘就不嫁了！”
姑奶奶本來就不想嫁，你擺的什么譜??！頂你的肺！
被頂了肺的總管大人半句話坑不出來，愣了半天，指著李曉香道：“你……你可知道安王……”
“我知道嘛！安王殿下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這么個了不起的人物還愣給他的兒子找了個鄉(xiāng)下丫頭做媳婦，你說他是不是想不開?。 ?br/>
“你……你這丫頭，如此粗魯！我看你入了安王府還能不能這般囂張！”
李曉香上前半步，按下總管大人的手指頭，呵呵笑了笑道：“那也得我入了安王府才算數(shù)啊！你要是窮講究，惹得姑奶奶我不高興了，姑奶奶不嫁了！每天給你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傳到都城里的大街小巷！安王強(qiáng)搶民女做兒媳婦，多有意思??！”
總管大人這會兒真有了吐血的沖動，一口氣憋在胸膛里出不來。
李曉香好心替他捶了捶道：“我說，再磨蹭下去，吉時就過了，那可就不吉利了?？偣艽笕?，您還是好好歇著，喝口茶，消停消停吧！”
看總管張著嘴半天說不出句話來，李曉香心想就不折磨這位老人家了，入了閨房。
王氏跟著進(jìn)去，將門關(guān)上。
“曉香啊，你這么跟那個總管說話，也不怕他回去向安王告狀！到時候你哪里來的好日子過？”
李曉香在梳妝臺前坐下，對著銅鏡緩緩梳起自己的頭發(fā)來，“娘親你放心，從今往后，女兒的日子過得好或者不好，都不關(guān)他安王的事兒。”
這時候，有人在屋外敲了敲門，是小環(huán)的聲音：“李姑娘，我家**來給你送東西來了。你且開開門吧！”
李曉香抿唇一笑，將門打開，果然見到了林氏。
林氏帶著幾個貼身丫鬟，將幾只箱子抬入房中。王氏不解道：“這些……都是什么?。俊?br/>
林氏莞爾一笑，“當(dāng)然是曉香妹妹的嫁衣了！”
“可是……可是安王不是送來了嗎？”
“安王的東西，我一樣不會戴！也一樣不會穿！我要穿著楚溪的東西，堂堂正正走出這間屋子！”
李曉香的臉上是堅毅而決絕的表情，她的目光冰冷，而冰冷到極致就是接近瘋狂的熱烈。那種不可動搖的篤定，比決定不賣掉溢香小筑時還要堅定。
王氏忽然明白了什么，手指顫抖了起來，“你們……你們都計劃好了？不會出岔子，對不對？”
林氏拍了拍王氏的手掌道：“伯母你別擔(dān)心，這件事情不僅僅是楚家，還有我們蘇家、韓將軍、陸家、甚至于米丞相都出手了?，F(xiàn)在差的，只是一位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楚家少夫人！”
“好！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王氏一直隱忍多時的眼淚掉落下來，她執(zhí)起梳子，來到李曉香的身后，“娘給你梳頭。我們要梳一個漂漂亮亮的頭，好好地打扮起來。要讓你未來的夫君知道，你有多漂亮！”
李曉香的嗓子如同被什么哽到一般，眼淚掉落下來。
上輩子，她沒有機(jī)會出嫁。這輩子，她的婚事也是一波三折。
但是她知道，只要她面朝大海，心境斐然，就一定會春暖花開。
林氏與小環(huán)為她上了妝，小環(huán)笑道：“李姑娘不知道呢，恒香齋的洛老板聽說姑娘出嫁，特地送來了他們鋪子里最好的胭脂水粉。洛老板說了，溢香小筑制作的凝脂香露就算舉世無雙，也制不出恒香齋的粉英，質(zhì)地細(xì)膩，輕薄如霧?！?br/>
“那就替曉香好好謝謝洛老板！”
林氏親自替李曉香描眉，小環(huán)為她調(diào)了胭脂，她們并沒有為她濃妝艷抹，李曉香卻仿佛在銅鏡里見到另一個人。
“楚公子的眼光果然好。妹妹如同璞玉，稍作修飾便如同清風(fēng)盈月，光彩照人?！?br/>
“那也要謝謝姐姐與小環(huán)化腐朽為神奇??！”
林氏替李曉香梳好了頭，吸了一口氣，向后退了兩步，眼中的不舍讓李曉香又要落淚了。
“娘，女兒就要出嫁了！在這里給你磕頭了！謝您的生養(yǎng)之恩！”
李曉香真心誠意地跪□來，王氏哪里舍得：“起來！起來你這傻丫頭！別把好不容易梳好的發(fā)髻弄亂了！”
“娘，您就讓女兒給您磕頭吧！過了今日，女兒就不能時常陪在您的身邊了！”
王氏點(diǎn)了點(diǎn)頭，含淚看著李曉香為她磕了三個頭。在她起身之后，王氏親自將紅頭蓋替她蓋上。
虎妞與小環(huán)一左一右，扶著李曉香出了門。
總管見李曉香看起來樣樣妥當(dāng)，也就放了心。
李曉香被官媒風(fēng)四娘背著上了花轎，落下轎簾時，風(fēng)四娘還不忘撩起李曉香的蓋頭，驗明新娘子的正身。
一路上吹吹打打，李曉香的心卻被扣在了嗓子眼。
她相信楚溪，只是這場戲要如何才能圓滿收官呢？
都城的百姓們都伸長了脖子，看著安王的迎親隊行過街市。
街上的大媽大嬸們終于又再度找到議論的話題了。
“你說安王的迎親隊怎么人這么少?。窟€以為至少幾百人的隊伍呢？這算下來也就幾十人而已……”
“唉，你也不看看李家是什么身份！安王可是皇親！”
“不是不是！我聽說的是李家姑娘嫁的并不是安王的世子，只是一個不得寵的兒子而已！如今天子腳下，排場若是太大鐵定惹人非議！”
“而且排場又不是實在的東西！我聽說當(dāng)日安王下聘的時候，聘禮連李家的院子都裝不下！”
安王迎親的隊伍終于來到了壽仙閣下，樓欄之上，蘇流玥的唇角扯起一抹輕笑。
就在這個時候，與安王相對的方向，一個幾百人的迎親隊迎面而來。樂曲聲輕快熱烈，不似安王的迎親隊的樂曲參差不齊。
花瓣滿天飛，迎親隊伍一邊向前走，面前的人一邊將紅綢鋪下。
所有人都嘖嘖稱奇。
這可是盛興布行一等一的紅珊繡緞??！到底是哪家竟然一邊迎親一邊鋪繡緞？
“是楚家！是楚家的迎親隊??！”
“這是要將繡緞從新娘家門前鋪到楚家門前！”
“那得耗費(fèi)多少繡緞??！楚家不愧富可敵國??！”
安王的總管看見對面的氣勢，不由得愣住了。他一把拽過身旁都城府尹，“大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王不是知會過大人您，今日安王府迎親，所到之處閑人避讓嗎？怎么會有迎親隊伍過來！”
“這……這下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待下官前去問問！”
府尹命屬下上前，攔住了迎親隊伍。
“你們是誰家的迎親隊！不知道這是安王府迎親隊的必經(jīng)之路嗎？還不快速速避讓？”
就在這時候，一位騎在馬上護(hù)送花轎的年輕人來到了府尹面前，卻絲毫沒有下馬的意思。
“本將軍還當(dāng)是誰呢？原來是劉大人！怎么了，這條路本將軍還走不得了？”
府尹定睛一看，這不是韓釗韓將軍嗎，負(fù)責(zé)都城守備，剛被皇上提拔為羽林軍都統(tǒng)，正三品的武將，而且還是皇上的近臣。
“韓……韓將軍啊……這……這應(yīng)當(dāng)是楚家的迎親隊吧？”
“正是。”韓釗神情倨傲，低下眼來看著府尹，驟然間殺氣沸騰，“還不讓路！”
“這……這……下官知道韓將軍與楚家交好，所以為楚家送親是自然的……只是這條路碰巧也是安王迎親隊的必經(jīng)之路，你們這撞上了……”
“撞上又如何？讓他們退出去，另擇他路即可！”
“這……韓大人，那可是安王……”府尹一直使著眼色，希望韓釗能夠給安王幾分面子。
“本將軍怎么沒聽說安王府娶親??！也是了，安王位高權(quán)重，哪里看得起我們韓家。如若本將軍接到了安王的喜帖，說不定還能提早規(guī)劃規(guī)劃迎親的線路。事到如今，楚家的紅緞都鋪了這么長了，府尹大人的意思是要楚家替安王做嫁衣嗎？”
“是又如何！”在一旁的安王府總管早就受不得這口氣了，“就是要楚家將這鋪了紅緞的路讓與安王府，那也是安王給的面子！”
“荒謬！”一聲冰冷的聲音傳來。
府尹再一抬頭，看見另一個男子騎馬而來，正是大理寺少丞蘇仲暄。
“蘇大人，沒想到您也親自來替楚家送親呢！”
“那是自然。楚氏銀樓匯通天下，財力雄厚。這些年無論是天災(zāi)還是邊疆戰(zhàn)況緊急，楚家都沒有少出力。今日楚家迎親，仲暄怎么可能不來相送？倒是府尹大人，你這番讓路的論調(diào)實在荒謬。我大夏律例清清楚楚，王侯躬親，至少要世子娶親才能命百姓規(guī)避讓道。仲暄敢問府尹大人，安王是為世子迎親嗎？若當(dāng)真世子迎親，可曾奏報皇上？”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楚家的計策簡單而直接，大部分妹子應(yīng)該已經(jīng)猜到了。只不過，安王殿下有苦說不出啊~
香溢天下第83章
“這……”府尹為難的回頭望向總管,小聲勸道,“總管大人你看……韓將軍與蘇大人都在,楚家再都城也不是一般的人家……不如大家都各自讓一讓,走半邊兒道？兩家都是大婚,何必為了此事傷了和氣？”
總管也是個人精。楚家雖然不是朝堂中人，但也是開國元老之后，哪怕大街上打了個照面，安王也是得客客氣氣。況且還有朝中文武大臣送親,為了個沒有前途的庶子與朝臣交惡實在沒有必要。只要這親結(jié)成了,想必安王也不會計較他們到底走的哪條道。
“成吧,那就各占一半道,井水不犯河水！”
韓釗殺氣太重，府尹實在承受不起，只得轉(zhuǎn)而望向蘇仲暄，語氣里也已有了幾分哀求的意味：“蘇大人，大家都是娶親，再這么爭執(zhí)下去，只怕要誤了吉時！您看，各占一半道可好？”
“也只能這樣了?！?br/>
蘇仲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府尹總算活過一條命來。韓釗揚(yáng)了揚(yáng)手，迎親隊繼續(xù)向前走?；ò觑h飄，都飄到安王的迎親隊上來了。
總管大人嫌惡地將花瓣拍開。楚家人多勢眾，一個不留意就將他們擠到了路邊，轎夫跌跌撞撞，李曉香坐在轎子里一顆心本就七上八下，這會兒差點(diǎn)沒吐出來。
就在雙方的花轎相交之時，壽仙閣上不知道誰放炮仗。
噼里啪啦，驚得迎親隊里的馬匹開始嘶鳴，馬蹄高高揚(yáng)起，不受控制。
特別是韓釗的馬，差點(diǎn)踩在安王府總管的身上，嚇得總管大人抱著腦袋趴在了地上。
眼見著轎夫也被馬匹沖撞得抬不住轎子，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
炮仗還在繼續(xù)打，壽仙閣上的蘇流玥撐著下巴瞇著眼睛，笑得悠閑愜意，順帶還招了招手道：“小騾子，再去換個一百零八響的，吉利！”
蘇流玥身邊的林氏狠狠拍了他一下，“差不多就行了！萬一真的驚著了馬，傷著了曉香妹妹怎么辦？”
“放心吧，大哥的馬那可是見過大場面的。這幾個炮仗還能嚇著它們？只有大哥叫它們撂蹄子，它們才撂蹄子呢！這叫做久經(jīng)沙場訓(xùn)練有素！”
馬匹終于脫離了控制，在迎親隊中亂竄起來，嚇得所有轎夫左躲右閃。兩個轎子正好并排，誰也繞不過誰。撞來撞去，終于翻了過來。
李曉香摔趴在了地上，差點(diǎn)沒吃個狗啃泥。就在她要將蓋頭掀起來的時候，風(fēng)四娘趕緊將她扶出了轎子，“新娘子未入洞房前千萬不能掀蓋頭！這可是大大的不吉利！”
暈了個七葷八素，手掌膝蓋差點(diǎn)沒摔破，還講究什么鬼吉利不吉利！
“還不快點(diǎn)將轎子扶起來！麻利點(diǎn)兒！”
“韓將軍——看住你們的馬——哎喲！哎喲！”安王府管家的叫聲不絕于耳。
李曉香被人這邊拉來，那邊拉去，整個一暈頭轉(zhuǎn)向。
“小心！讓開！”韓釗的喊叫聲傳來。
一直扶著李曉香的風(fēng)四娘松了手，摔倒在地，“我的老天爺啊——”
“哎喲！疼死我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還讓不讓人成親了！”李曉香的耳邊傳來女人的驚叫聲，她的蓋頭下邊隱隱看見一只胳膊，似乎也穿著喜服。
媽的！楚溪這小子還真找了個新娘子？看姑奶奶不閹了你！
就在這時候，李曉香的左右被人抓住，一把將她扶了起來。
“媒婆！還不趕緊將新娘子背進(jìn)轎子里！”
“知道了！這就背！”
這聲音聽著耳熟，可不是風(fēng)四娘??！
李曉香被人背起來，送進(jìn)了轎子。
轎子外面仍舊是一片慌亂，李曉香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跳動。
一切都變得緩慢起來。
比如緩慢抬起的轎身，再比如遠(yuǎn)遠(yuǎn)傳來的安王府管家的聲音，還有不斷響起的鞭炮聲。
李曉香下意識撩起了自己的蓋頭，對上的是一張濃妝艷抹的臉，還有下巴上的一顆大黑痣，她整個人愣在當(dāng)場。
“嘿嘿……嫂子……我是陸毓……”
李曉香傻在那里，另一個打扮好似丫鬟的少女猛地拍了一下陸毓的腦袋，“你怎么回事呢？不就是讓你假扮媒婆背一下新娘子嗎？不用這么急著出來現(xiàn)！”
“媒婆”陸毓露出委屈的表情，腦袋探了出去。
少女朝李曉香眨了眨眼睛，“嫂子，我是楚佳音！我們回家了！”
轎簾落了下來，李曉香半張著嘴，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來。
楚佳音……楚佳音……不就是楚溪的妹妹嗎？怎么連她也來了？
陸毓這個濃妝媒婆大喇喇站在轎子前，朝韓釗打手勢，看到他特別爺們兒的揮舞著手絹，蘇流玥惋惜地還沒有玩夠，但只得讓手下人停止放炮仗。
受驚的馬匹漸漸平靜了下來，楚家的迎親隊伍恢復(fù)了之前的氣勢。
安王府的總管從地上爬起身來，見著風(fēng)四娘將新娘子重新扶進(jìn)了轎子里，這才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
韓釗從他身邊行過，在高高的馬背上低下頭來，一聲輕哼，總管大人差點(diǎn)沒又跪在地上。
“還不走”
“走……走……”
楚家的迎親隊浩浩蕩蕩地行了過去，再看看安王府，簡直就是斗敗的公雞。
李曉香咽下口水，用力地按住她自己的心臟。
她上了楚家的迎親隊了！她就要嫁給他了！
只是這樣的偷龍轉(zhuǎn)鳳到底會有怎樣的后果？
當(dāng)轎子在楚家大門前落下，李曉香被人扶出轎子的時候，一切都釋然了。
她有什么可害怕的？
難不成安王還要到御前鬧一鬧嗎？木已成舟，鬧得越大，他安王就越是個笑柄。堂堂安王的迎親隊，連新娘子都能弄錯，只怕皇上聽了夜里都笑得睡不著覺。洞房花燭夜已過，她就不信安王愣能要求楚家將媳婦給換回來！
李曉香挺直了腰板。
從小到大她不拘禮數(shù)，但今日不同。
她就要嫁給他了。
她不管有什么人在看著她，她都要展現(xiàn)出最美好的樣子來。她知道自己不是還珠格格，也從沒想過要楚溪永遠(yuǎn)跟在她的身后為她收拾殘局。
就在他們約定成婚的那一日，李曉香就請了林氏來教導(dǎo)自己成婚的禮儀。
她每一步都走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頗有大家閨秀的風(fēng)范。
楚厚風(fēng)與楚夫人位于上座，四周都是前來賀喜的貴賓。
因為楚溪還“病著”，做戲就得做全套，這場婚禮的主角只得李曉香一人，所以她必須盡善盡美。
這場婚禮的司儀乃是當(dāng)朝的祭酒大人，他的聲音洪亮且沉厚，使得這場只有新娘的婚禮顯得格外隆重。
正?；槎Y最為復(fù)雜的部分就是新娘向未來的公公婆婆敬酒。
李曉香蒙著頭蓋，在佳音的攙扶下，每一步都做的得體大方。雙腿跪地，將茶端起的高度恰到好處，肩膀平穩(wěn)，手腕與胳膊的角度也是十分優(yōu)雅。
一聲“婆婆請用茶”真誠的敬重之中又有幾分屬于年輕人的甜美活潑，楚夫人捧起茶，笑得那叫一個美。
楚溪畢竟是楚夫人唯一的兒子，她心目中的兒媳應(yīng)當(dāng)是出身名門，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孝順有禮，不求她端茶送水，但求她至少在外人面前決不能失了楚家的顏面。
楚夫人原本很是擔(dān)心這個年紀(jì)輕輕肚子里又沒有什么墨水的丫頭會在這么多貴客面前有什么差錯?？衫顣韵阕龅臐M滿當(dāng)當(dāng)，楚夫人忽然覺得這兒媳婦是越看越喜歡了。
前來參加婚宴的米丞相摸著胡子也是十分滿意，甚至還寫下了四個字——天作之合送給了楚家。
米丞相是當(dāng)朝有名的書法家，鮮少將墨寶贈與他人。這一次即興提筆，引得賓客們叫好連連。
行完了禮，佳音扶著李曉香入了楚溪的房間。
李曉香只能看見門檻，一直來到楚溪的榻邊。這家伙還賴在被子里，連聲都沒吭過一聲。
楚佳音捂著嘴呵呵笑了笑，關(guān)了門出去了。
無論外面多么的熱鬧，這里，終于只剩下她和他了。
李曉香的心砰砰直跳。楚溪半句話不說，一動不動，挺尸似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
“喂……喂！”李曉香用手指戳了戳楚溪的肩膀。
楚溪只是躺著，睜著眼睛望著身著大紅喜服蓋著紅頭蓋的李曉香。
他覺得這一切都像夢，是不是自己一掀開頭蓋，就會發(fā)現(xiàn)一切煙消云散，什么他都沒握?。?br/>
半天等不到楚溪的反應(yīng)，李曉香忽然害怕了起來。
這家伙裝病了那么多天，躺在榻上渾渾噩噩的……不會弄假成真，真的病了吧？
李曉香正要掀開蓋頭的時候，她的手腕忽然被對方扣住了。
“喂！你干什么呢！這蓋頭在我頭上一整天了，氣兒都快透不過來了！”李曉香動了動，可對方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
“傻瓜，哪有新娘子自己掀蓋頭的？當(dāng)心未來的夫君不疼你。”楚溪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意味，仿佛怕將什么脆弱的東西給震碎了。
李曉香的眼睛莫名地發(fā)酸，“你沒病呢！老半天不說一句話是嚇唬人嗎？”
“不是。你做我楚溪的新娘子只有這一天。所以我希望它慢一點(diǎn)，再慢一點(diǎn)。能夠永遠(yuǎn)停下就最好?！?br/>
李曉香笑了，眼眶里濕濕的。
“誰教你的甜言蜜語呢？上輩子你怎么沒這么會說？”
楚溪的手指將蓋頭緩緩揭起，他第一眼看見的是李曉香小巧的下巴。楚溪的腦袋微微前傾，輕吻在李曉香的下巴上。
蓋頭抬高了，露出了李曉香的嘴唇。楚溪閉上眼睛，碰上她的唇。
他的溫?zé)犭S著他的氣息涌入李曉香的唇縫，撩動著她的思緒。她下意識向后閃躲，楚溪卻緊隨而至。他十分用心地親吻她，仿佛這是他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當(dāng)蓋頭抬高到了她的額頭，楚溪在李曉香的鼻尖上輕輕咬了一下，李曉香聳起了肩膀，引來楚溪的低笑聲。
直到楚溪完全將蓋頭取下，他吻在了李曉香的眉心。
剎那間，他成為了她的天長地久。
“你今天可真漂亮。二嫂挺有本事的，愣能將你這只丑小鴨打扮成了白天鵝?！背兄顣韵愕哪橆a，毫無顧忌地看著她。
她是他的妻了，全世界只屬于他一個人。
“你錯了，楚溪。丑小鴨不需要被打扮成白天鵝，因為它本來就是天鵝?！崩顣韵忝蛑剑劢敲忌倚σ鈩尤?，“還好今日你裝病，若真的行拜堂之禮，我腦袋上這些東西只怕都要砸下來了！”
楚溪壞笑了起來，“要不我這就出去，跟他們說我病好了！我們行夫妻跪拜之禮？”
“神經(jīng)??！你蓋頭都掀了，還費(fèi)那個力氣做什么?。俊?br/>
李曉香趕緊攔住楚溪，楚溪卻忽然向榻上一躺，順勢將李曉香扯了過去，“那不用行禮，咱們就洞房了！”
“什么？洞房？”李曉香的臉燙了起來，“喂！你有沒有搞錯??！你這才幾歲呢就想著那些東西！”
楚溪看著李曉香那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笑得更開心了，使壞捏著李曉香的臉說：“你真當(dāng)我饑不擇食呢？你現(xiàn)在這么小，我怎么咬得下去??！看你這樣子就還沒長成呢！基因鐵定不好，生出的兒子鐵定有缺陷！”
“你才基因不好呢！一肚子壞水！”
聽他這么一說，李曉香按下心來?？沙獏s忽然在她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一下。
“現(xiàn)在不吃，以后再吃！要怎么個吃法呢？紅燒？清蒸？干煸？”
“你還玩！你就不擔(dān)心安王會和你們楚家不對付！你就不怕你做不成第一富豪了？”
楚溪臉上的笑容緩緩收起，只剩下唇角的凹陷繾綣而深邃。他將李曉香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上，輕輕摟著她。
“傻瓜，從我們楚家拒絕借銀兩給安王修管道開始，他就打定主意要與我們不對付了。多你這個新娘子不多，少你這個新娘子也不少。安王再大的本事，真要撼動我們楚家，除非他坐到了那個位置上。我們楚家，從來都是量力而為。如果楚家擋不下安王，我早就跟著你卷鋪蓋私奔，離開都城了！”
“私奔了之后呢？我李曉香還能做些女人用的東西賣錢，你會做什么？”
“我啊……我就吃軟飯啊！”楚溪的回答十分肯定。
李曉香別過臉去，呵呵笑了起來。方才的擔(dān)心一掃而光。
“不要想那些假設(shè)的事情了，不如想一想明天、后天、大后天我們做什么？”
“我要看電影?！崩顣韵銗瀽灥卣f。
“皮影戲可以有?！?br/>
“游樂園呢？”
“大夏以前沒有，以后可以有，我給你建一個?！?br/>
“你還能建出過山車來不成？”
“過山車沒有，旋轉(zhuǎn)木馬可以有——不過是人力的?！?br/>
“切！”李曉香瞇著眼睛笑得很開心，“那爆米花有沒有的吃？”
“這個可以研究一下。說不定還能大賺一筆呢？”
李曉香側(cè)過臉，看著楚溪。他望著頭頂，眼睛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雀躍與幸福。
李曉香閉上了眼睛，靠在楚溪的肩頭。
這也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第二天的清晨，安王的臉都要綠了，派了總管來敲開了楚家大門，前來質(zhì)問楚家接錯新娘之事。
原來是昨夜，王家**直到被掀起了頭蓋才發(fā)覺自己入錯了洞房。不過安王的次子發(fā)覺王家**姿色實在不錯，而王**也覺得若能搭上安王府也是不錯，于是兩人天雷勾動地火。
一夜之后，安王的次子食髓知味，王**榻上的本事實在了得，他怎么樣也舍不得這位陰錯陽差的便宜夫人。
安王氣到直接將茶杯連通滾燙的茶水砸在這個不爭氣的兒子身上。如若洞房之前，他前來告知新娘弄錯了，也許還有撥亂反正的機(jī)會！誰知道這個沒用的東西竟然還享受了一晚。
就算安王知道王**在嫁過來之前就已經(jīng)是殘花敗柳了，可過了一夜有誰還相信她沒被自己的兒子睡過，這就是送都送不回楚家了。
而自己還得了一個早就“聲名遠(yuǎn)播”的媳婦，少不了被人在后面指指點(diǎn)點(diǎn)。
但是他還是派了總管前去楚家，他想要知道，這一切是不是楚家計劃好的！
楚厚風(fēng)親自見了安王府的總管，臉上雖然沒什么表情，卻仍舊是客客氣氣的。
“原來是安王府的總管大人，失敬失敬。閣下前來，可是為了新娘子的事情？”
沒料到楚厚風(fēng)竟然直入主題，總管大人的背脊有些發(fā)涼。這楚厚風(fēng)能拒絕安王的借款之約，想來腰桿子就很硬。而且能將楚氏銀樓發(fā)展到今日的規(guī)模，決計不是省油的燈。
“看來，楚老爺也是知道新娘子弄錯了？這怎么也不派個人來安王府知會一聲？”
“楚某這不正要去知會嗎？我們也是到了半夜才知道怎么回事?！?br/>
“半夜里？這不可能吧？”總管皮笑肉不笑地問。
“怎么不可能？”楚厚風(fēng)冷哼一聲，“整個都城，就是皇上也知道犬子重病不醒。新娘子來到我楚家，行了奉茶之禮后，就被送去了喜房中。犬子又不可能去掀新娘子的喜帕，新娘子就只能坐在榻邊等著。直到半夜里，新娘子熬不住了，自個兒將喜帕掀了起來，這才發(fā)覺上錯了花轎入錯了洞房！等到下人們火急火燎地前來告知楚某，楚某當(dāng)時的臉都不知道往哪里擱。米丞相、韓將軍、蘇大人父子、林棟、陸家、鐘大人、趙大人當(dāng)時還沒走呢！全都看見了！新娘子都哭了！聽說安王府與我楚家的迎親對在路上碰上了，出了些岔子，連轎子都翻了。你說新娘子上錯了花轎，可安王那邊洞房的時候難道沒發(fā)現(xiàn)？王家**虛長犬子兩歲，今年已經(jīng)是雙十之年了?？衫罟媚锬?？剛剛及笄，難道安王的兒子都沒發(fā)覺有所不妥嗎？”
“這……事到如今……不知道楚老爺作何打算??？都城上至皇上，下至百姓，可都知道安王府迎娶的可是李姑娘，而你們楚府迎娶的是王**啊……”
總管仔細(xì)端看著楚厚風(fēng)的表情。若是他說將錯就錯只能如此，這多半就是楚家早就謀劃好的。
楚厚風(fēng)冷哼了一聲，“難不成都過了一夜，安王還打算將王**送回給我們楚家嗎？犬子是躺在榻上連眼皮子都沒睜開過，昨夜李**掀了蓋頭發(fā)現(xiàn)不妥，我們夫婦二人就將她送到了府中偏方暫住了。倒是王**，只怕已經(jīng)在安王的驛館里生米煮成熟飯了吧？”
也就是說，整件事情下來，他楚家做得光明磊落，沒有占人家新娘子一點(diǎn)便宜。但是他們安王府可就不一樣了。
“這……如若不然，楚老爺就將李姑娘還給我們安王府，至于楚家的損失……王爺定然會稟明圣上，為楚家安排一門絕對門當(dāng)戶對的好親事？”
“安王殿下可真是想得周到??！李姑娘要，王**也要！就不怕天下人說他太貪心嗎！總管大人不用費(fèi)心，安王畢竟是皇親國戚，我們楚家得罪不起?！?br/>
楚厚風(fēng)話鋒一轉(zhuǎn)，總管大人略微松了一口氣，莫不是楚厚風(fēng)發(fā)發(fā)脾氣最后還是得妥協(xié)。
但下一句話，總管大人一口血差點(diǎn)沒噴出來。
“所以楚某已經(jīng)請米丞相將此事報知皇上，事關(guān)安王殿下，楚某斷然不敢私下決定。一切就交給皇上定奪吧！”
作者有話要說：家里老爸因為甲狀腺腫瘤要開刀入院了，現(xiàn)在只能趁著入院前加油存稿。開刀之后守夜是必須的，所以萬一稿子存的不夠某天更新不了，我會向大家請假的。
因為本文離完結(jié)也沒有很多章了，所以大家不用擔(dān)心我會坑掉。本人也沒有什么坑的記錄。
祝大家生活愉快。
第84章
“什么？”總管大人傻了眼,他們竟然先安王一步，鬧到皇上那兒去了？
“總管大人請回吧。改日，老夫定然親自拜見安王。”楚厚風(fēng)轉(zhuǎn)身離去。
安王府總管頓了頓，雖然知道楚家了不得，但沒想到竟然一點(diǎn)面子都不給安王。和著兩家娶錯了新娘,楚家就一點(diǎn)責(zé)任都沒有。
當(dāng)他回去將楚厚風(fēng)的話原封不動告知安王時,安王蹙眉不語。
良久才冷哼一聲道：“果然，無奸不商?！?br/>
“殿下,我們下一步該怎么做？”
“還能怎么做？”
就在米丞相正與皇上稟告此事之時,皇太后來了。
皇上臉上的笑容頓然隱沒,露出了苦惱的神色，起身迎了上去，“母后？您怎么來了？”
皇太后的身后跟著的便是一臉郁色的安王。
“哀家若是不過來，皇上打算將那件事情瞞到什么時候?。俊?br/>
皇上看了眼安王，感嘆道：“朕也不是有意瞞住母后，只是覺得此事就是讓母后知道了，也無濟(jì)于事??！”
皇太后頓時瞪向皇上，握著拐杖的手也抖了起來，“什么叫做無濟(jì)于事！果然，哀家不來見皇上，皇上就不打算解決此事了！安王可是皇上的親弟弟?。』噬鲜谴蛩阕尠餐蹙瓦@樣咽下此事？朝中多少大臣……甚至于天下只怕都在看這個大笑話！”
“母后！母后！”皇上趕緊握住皇太后的手，無奈地望向安王，“弟弟啊，皇兄問你，這王家的**入錯了洞房，怎么你兒子過了一晚上都沒認(rèn)出來？”
提及此，安王頓時跪在了皇太后的面前，“母后！那王家……王家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閨秀！早前就與男子私奔……又與王家的往來客商茍合，修習(xí)得一整套狐媚功夫，將兒臣那蠢鈍的兒子迷惑得是非不分！若再這樣下去，兒臣擔(dān)心……擔(dān)心……”
安王頓首，不再多言。
“你啊！你……你要母后說什么好？當(dāng)初若不是你酒后……又怎么會讓一個卑賤的侍女懷上你的骨肉！你這個兒子，終日除了花天酒地還會什么？現(xiàn)在就是你的名聲也被這逆子給毀了！”皇太后聲淚俱下，宮人們稀里嘩啦跪了滿地。
皇上也趕緊出言安慰。
皇太后搖了搖頭，拍了拍皇上的手背道：“事到如今，皇上……要保住安王的名聲??！哀家聽說，楚家的公子并沒有與李家的姑娘圓房，依哀家看，不如趁著事情還未傳開……趕緊換回來？”
“母后……這要如何換？王家的**已經(jīng)……”
“那就……另外給楚家的公子配一門好婚事？”
“啟稟太后……關(guān)于這件事，微臣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米丞相開口了。
皇太后蹙起眉頭，她知道米丞相一開口絕對沒有好事?？蛇@老東西竟然低著頭，裝看不見她的臉色！
“米丞相乃先帝托孤重臣，有什么但說無妨！”
皇上將先帝都搬出來了，就是不想讓米丞相開口都不成了。
“太后娘娘，楚家娶進(jìn)門的是李姑娘這件事，已經(jīng)在坊間傳開了！”
“荒唐，這才一個晚上，怎么可能就傳開了？”
“唉……太后，楚家乃是都城中的名門望族，家中仆從過百，但凡有一個將此事說出去了，自然是一傳十、十傳百了！雖然，臣等相信楚家的信譽(yù)，他們說新娘子仍舊是完璧自然不會有假。但是，百姓們相信嗎？他們首尾相傳，就是堵都堵不住。就算將李姑娘換回來，安王的名聲仍舊是要受損的，這又有何用？”
太后頓了頓，思量片刻之后道：“丞相言之有理！只是事到如今，為了保全安王的顏面，丞相可有解決之道？”
安王正想要說什么，卻被太后按住了。
皇上低頭不語，卻憋笑憋得厲害。安王想要將李曉香換回去，可太后心里想的卻是保住安王的名聲。
“自然是有的，只是……可能需要委屈楚家了?！?br/>
“此話怎講？”
“太后，楚家托老臣前來向皇上稟明此事，也是希望皇上看在他們是開國元老之后的面上，解決此事。可為了保住安王的名聲，只能委屈楚家讓全都城的人都知道，楚家迎娶的本就是李姑娘。這樣，就不存在兩家新娘娶錯之說?！?br/>
“那么安王呢？難道要讓安王承認(rèn)給自己的兒子迎娶的是不守婦道的王家**嗎？”
“太后莫要著急，且聽老臣繼續(xù)道來。至于那王家**，就隨便找個地方安置了吧。再請皇上從四品以下官員的家中挑選一庶出的女子，婚配與安王之子，對外就說，當(dāng)日安王之子所迎娶的，就是這家的**，而安王當(dāng)日的聘禮落去的也是這位**家中，至于那日安王所請的風(fēng)四娘，其實是楚家請去李家說媒的……市井鄉(xiāng)野之民，傳著傳著，就將這兩門親事說串了……”
米丞相仍舊低著頭，皇太后瞇著眼睛想了想，拍了拍拐杖道：“皇上！這法子可行！只要楚家說風(fēng)四娘是他們請去的，那些聘禮是他們下的，當(dāng)日他們?nèi)⒌囊泊_實是李姑娘，其他的就都好辦了！”
“可……母后啊，這硬逼著楚家承認(rèn)娶錯的媳婦，這……這如何開口啊！”皇上苦惱至極，別過頭去。
“皇上，皇家的名聲更重要?。“Ъ衣犝f，米丞相與楚家是多年的交情……米丞相，就請你去楚家走一趟吧！”
“太后娘娘放心。老臣這就去楚家，不說動楚厚風(fēng)，老臣就不回來！”
“哀家在這里謝謝米丞相了！”
安王低著頭，手指緊握到泛白，牙關(guān)用力到發(fā)抖。
皇上與太后又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光景。
第二日，都城中盛傳，真正向李家下聘的乃是楚氏銀樓的楚家。楚夫人是多么喜愛溢香小筑的小老板李曉香制香的技藝，楚厚風(fēng)又是多么欣賞李曉香的經(jīng)商之道，于是請動了官媒風(fēng)四娘在李姑娘及笄之日上門說親。
而風(fēng)四娘也是被迫逢人便說自己當(dāng)日說了兩樁親事。一樁是安王向詹事府少詹事容大人家下聘，另一樁便是楚家與李家的。外人會風(fēng)傳楚家娶錯兒媳也是因為自己當(dāng)日口誤，將楚家的聘禮說成是安王的，這才有了誤會。
米丞相將王家也打點(diǎn)妥當(dāng)了。
太后對此事的解決十分滿意，為了感謝楚家的“配合”，還命貼身宮女連夜刺了一幅牡丹花開送去楚家。這樣一來，外人就更加相信楚家原本娶的就是李曉香了。
宮中家宴，太后拍了拍安王的手，語重心長道：“安王啊，只有皇上與你才是真正血脈相連的親兄弟。此次，若不是你皇兄幫你，只怕楚家不會給這個面子啊！你可要好好為你皇兄辦事，明白了嗎？”
“母后言重了?。 被噬嫌H自給自己的弟弟倒上酒，真心誠意道，“再過幾日，就是會試了。只要安王能夠?qū)囍鞒值墓劳桩?dāng)，讓天下學(xué)子無詬于朝廷，朕便在這里謝過安王了！”
“臣弟定不負(fù)皇兄所托！”
安王低頭之時，牙齦都快咬出血來了。他知道皇上在暗示什么。倘若此次會試有弄虛作假，皇上隨便派個人去搜集一下民間學(xué)子的怨言，他安王的名聲就要再次玩完。
李曉香終于成為了楚家名正言順如假包換的兒媳婦。
就在李曉香嫁入楚家的第三天，奇跡一般一直昏睡不醒的楚公子竟然睜開了眼睛！
都城中的名醫(yī)替楚溪把脈，說他體內(nèi)氣血通暢，修養(yǎng)數(shù)日便可痊愈。這下子，整個都城都相信這樁婚事是天作之合了。
李曉香仍舊沒有放棄倒騰自己的瓶瓶罐罐，只是她那些東西的實驗對象已經(jīng)變成了楚夫人。她托陸家從南方邊境運(yùn)來了一種長相奇特的果子，名叫“綠梨”，但是李曉香卻管它叫做“牛油果”。
她用這種果子制成了眼霜，楚夫人搽了之后，人看起來精神多了，甚至于年輕了幾歲。
隨著這幾日的相處，楚夫人也對制作凝脂香露感興趣起來，天天跟在李曉香的身后，等著嘗試她用新點(diǎn)子做出來的東西。
楚溪來到書房，向楚厚風(fēng)行了個禮，“兒子在這兒謝謝爹了?！?br/>
“謝什么？”楚厚風(fēng)放下手中的書本，好整以暇望向自己的兒子。
“自然是謝謝爹沒在娘親面前拆穿兒子?！?br/>
楚厚風(fēng)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現(xiàn)在這樣不是很好？你娘相信曉香是你的護(hù)身符，只要她好，你就會好。這樣你娘就不會太過苛求曉香，就會去接觸她，了解她。曉香也讓你娘的生活有了樂趣，不然每天悶在屋子里，再不然就是聽那些下人們嚼舌根。如今她們婆媳其樂融融，你與我也能省下不少心思?！?br/>
楚溪抿起嘴唇，再望向院中李曉香的背影，目光也溫暖了許多。
數(shù)日之后，李宿宸在會試之中再度一鳴驚人，策論相較于鄉(xiāng)試更加大膽，筆下犀利，文辭簡約，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太過尖銳。
安王拿著李宿宸的策論，他的身后是一眾請他幫忙的大臣們。
“安王殿下，那李宿宸不過是與楚家有些姻親關(guān)系而已！楚家的祖上雖然是我們大夏的開國功臣，可他們畢竟不在朝堂之上……殿下又何必這么給楚家面子呢？”
“面子？面子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憑本事得來的！”安王將謄寫下來的策論猛地按進(jìn)對方的胸膛里，“你自己看看李宿宸的文筆！他的想法！你們推薦的那些人有幾個比得上？他的策論已經(jīng)在民間流傳，都城中無數(shù)學(xué)儒都盛贊他的文章！若是本王不給他個會元，天下人會如何看本王？若是有心人將此事鬧大，還成了本王的把柄！得了！李宿宸必須是會元！至于你們舉薦的那些人，只要不是一點(diǎn)文采都沒有的，本王保他們進(jìn)殿試！”
安王怒意滿面，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言。
李家再度風(fēng)光了一回，從鄉(xiāng)試到會試。若有人說鄉(xiāng)試不過是李宿宸曇花一現(xiàn)或是運(yùn)勢極佳，那么會試的實力整個都城有目共睹。
會試之后，安王理應(yīng)回到自己的封地去了。
他向太后辭行之后，安王離開皇宮，在宮門前遇上面圣而歸的米丞相。
兩人相視一笑。
安王道：“丞相果然老當(dāng)益壯，至今仍能為皇兄排憂解難，實在難得?！?br/>
米丞相謙虛道：“哪里哪里，黃土都埋到下巴頦了?！?br/>
“飯可以多吃，話可不能亂說。米丞相可得長命百歲，不然本王哪天回到都城見不到您，心里可得寂寞死了?！?br/>
“既然安王都這么說了，老臣可真得好好休養(yǎng)，多多尋覓一些延年益壽的法子，不辜負(fù)安王所托??！”
米丞相上了馬車，遠(yuǎn)行而去。
安王冷哼一聲，上了車，“老不死的東西，事情還沒完！”
三月之后，舉行殿試?；噬嫌H自主持，也是這一次，皇上終于有機(jī)會見到李宿宸了。
他高坐龍庭，微微低下頭來，便能看見那十八歲的少年一襲白衣，神色不悲不喜，頷首跪拜，也是不卑不亢。
沒有初出茅廬的鋒銳，在這一眾躍躍欲試的才子之中，顯得淡泊自在。
待到公布了考試的試題，李宿宸并沒有急著提筆，而是在書案前閉目養(yǎng)神，片刻之后放拎起袖口，提筆落字。
即便沒有看見他寫了什么，旁觀者也知道卷面上必然行云流水，思緒飛揚(yáng)。
殿試之后，所有考卷被收入御書房。閱卷官為米丞相、大理寺卿以及翰林院的幾位大學(xué)士。
米丞相知道皇上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特意將李宿宸的考卷調(diào)出，皇上親自閱卷。
沒過多久，就看見皇上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所有閱卷官不敢出氣，生怕皇上突然慍怒。
大臣們心里猜測紛紛，想那李宿宸多半是寫了不該寫的東西，又或者前幾輪科試太過風(fēng)光而飄飄然，所寫的文章華而不實讓皇上失望了？
隨著時間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過去，大臣們雖然也在閱讀其他考生的文章，但不免隨時觀察皇上的表情。
只見皇上的面色由最初的眉頭深鎖到現(xiàn)在緩緩舒展開來，甚至唇上還帶著點(diǎn)點(diǎn)笑意，眼中的欣賞之意越發(fā)明顯。
米丞相呼出一口氣來。
皇上敲了敲桌面，朗聲道：“眾位愛卿，且來看看這篇文章！”
翰林院的幾位大學(xué)士將考卷攤開，細(xì)細(xì)研讀了起來。他們的表情與皇上如出一轍，從最初的眉頭深鎖到喜上眉梢。
“這年輕人文采俱佳……不單單如此，他有膽量單刀直入論述朝政之弊，更難得的是還能深入淺出分析解決之道，我等佩服！”
“讀了這篇文章，只怕是一覽眾山小，再看不進(jìn)去其他人的文章了?。 ?br/>
“看來今科的狀元爺非此人莫屬了?。 ?br/>
皇上與米丞相對視而笑，不枉他們?yōu)槔钏掊纺艹晒ψ叩降钤噺U了這么大的力氣。
往年，都城里的賭坊都會開賭局，押的自然是入圍殿試者到底誰有幸得皇上青睞被欽點(diǎn)為狀元爺。只是今年，賭坊里顯得清冷許多。
原因無他，都城中的才子大儒等都說李宿宸摘得狀元爺那是實至名歸。各大賭坊雖然也想過，李宿宸名聲再響亮，畢竟寒門出身，哪里擠得過那些名門之后啊！可大部分人還是會押李宿宸是狀元啊，除非他真沒中狀元，否則各大賭場非得虧到關(guān)門不可。
放榜之日，大理寺卿蘇大人親自攜圣旨前往李家宣旨，李氏一門何其榮耀，不少百姓都圍在李家門外鼓掌。
李宿宸的表情依舊淡然，請?zhí)K大人入院中飲了一杯清茶。
隨蘇大人前來的容公公一直向李宿宸使眼色，哪個狀元爺見到宣旨的大人不得多多孝敬？只有這個李宿宸簡直就是愣頭青！
而李宿宸只是淡然地坐在蘇大人的身旁，言談之間沒有任何怯意，但是字字句句都對蘇大人十分尊敬。
蘇大人一向不茍言笑，這一次李宿宸以清茶隨侍，蘇大人不但沒有半點(diǎn)不悅，相反還頻頻點(diǎn)頭。
容公公想了想，是??！蘇大人是朝中出了名的清流，不結(jié)黨也不喜他人的逢迎拍馬。李宿宸這般態(tài)度，反而合了蘇大人的心意。
坐了小半個時辰，蘇大人便起身告辭了，臨行前還囑咐李宿宸明日入朝面圣時應(yīng)當(dāng)注意的禮儀。容公公算是看出來，蘇大人對今科狀元是絕對欣賞，這個李宿宸前途無量?。?br/>
不負(fù)蘇大人的欣賞，翌日，李宿宸在金鑾殿上面圣，與皇上一問一答。天威之下，不疑不懼，從善如流。
而皇上賜予的官職更是讓眾臣驚訝——殿中侍御史！
這在大夏只是五品官員，符合李宿宸的年紀(jì)以及身份，但是這職位卻非比尋常。它歸屬于都察院，記錄朝廷動靜，百官之態(tài)盡皆入其眼，經(jīng)其筆，呈于圣。
朝臣們低聲議論，李宿宸卻不依不搖端立朝堂之上，待容公公咳嗽一聲，議論聲漸止。
李宿宸這才低下頭來，叩謝皇恩。
很快，李宿宸出仕的消息傳到了楚家。
楚夫人有些擔(dān)心地對楚厚風(fēng)道：“夫君，這個什么御史……怎么聽都沒聽過？之前的狀元爺不是去了六部，也是翰林院……”
楚厚風(fēng)笑著拍了拍夫人的手道：“好了，沒什么可擔(dān)心的。這職位，別人就是磕破了腦袋也求不來。蘇流玥與陸毓倒是說對了，別小看了李家。”
就在這個時候，楚氏銀樓總號的文掌柜急沖沖來到了府上。
“文掌柜？出什么事了？”
楚厚風(fēng)瞇起了眼睛，文掌柜十五歲入楚氏銀樓，如今三十年有余，遇事沉穩(wěn)，從沒有像今日這般焦慮。
“東家……你看看！”文掌柜從袖口中掏出一疊銀票來。
楚厚風(fēng)接過銀票，仔細(xì)一看，頓時皺起眉頭來。
這些都是二十兩的銀票，面額不大，印刷與印信絕對出自楚氏銀樓，可偏偏這所有銀票的票號竟然是一模一樣！
“如今收到多少這樣的銀票了？”楚厚風(fēng)捏緊了銀票，指骨泛白。
“回東家的話，這些銀票是其他郡縣送來都城的！單是今日，已經(jīng)收到一百八十張了！如果我沒有料錯，只怕還會有無數(shù)同號的銀票被源源不斷地送來?。 ?br/>
所有銀樓的每一張銀票，票號都各不相同。這一百八十張的銀票里，只有可能一張是真的，甚至于全部都是假的！
按道理，銀樓的銀票與印信是最難被仿制的。印制銀票的模具雕刻精良，出自名家之手，一般的工匠就是想要仿制也仿制不來。印信就更是如此了。
更不用說，所有銀樓用來印制銀票的紙張也是十分特別，民間稱其為“楮皮”紙，潔白細(xì)膩，十分光滑，造價高昂。且不說一般制仿銀票的販子根本用不起，就連制作這種紙張的造紙坊也由朝廷所掌管。天下的銀樓若要印制銀票，都得去這樣的造紙坊領(lǐng)取。
可這些銀票的紙張是絕對的“楮皮”。無論是光澤還是手指摸在上面的觸感，都無可挑剔。
文掌柜本想要證明這些銀票是假的，于是將這些銀票與銀票重合了對比，發(fā)現(xiàn)完全沒有不妥，一模一樣！
“東家！這可如何是好??！如果……如果證明不了它們是假的，我們就只能把銀子源源不絕地兌換出去?。 ?br/>
能有一百八十張，就說明制造假銀票之人的手上不但擁有銀票的模子，還擁有楮紙！
作者有話要說：5555，沒有存稿了……